13、十三、异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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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甲板上，冰凉的带着些许腥味的海风不断吹到我的脸上，像是泪水的味道一般。阳光毫无顾忌地直射下来，使起伏的海水闪闪发光，光影晃动着令人着迷。
被太阳晒得有些恍惚，我又回想了一遍那个梦。
那个名叫泽田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抱着我，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库洛。别哭了。”天气那么冷，可是为什么在梦里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呢。那个少年也那么温柔，就像……我阻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
泽田，这个人是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吗？还是说他只是存在梦里的一个角色？我想，到了水之国就知道了。找到的话，一直以来的那份不确定大概会安定下来吧。
找不到的话……
早在还没有上岸的时候，那里的寒气就已袭来。说来奇怪，明明是海岛，那里的气温却似乎比海上的气温更低十几度。远远的一点白色，我就知道水之国就在眼前了。都快要初春了，木叶的花和嫩叶都争先冒出来，这里却仍然是极地一般冰冷。
我搓了搓手，暗自祈祷在上岸后自己能在被冻僵前及时找到一些保暖衣物。口中的白气冒出来，使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船逐渐接近海岛，我已经能看见天空中纷飞的白雪了。被席卷起来又忽地落下，那样的大雪竟让人觉得如此熟悉，在我心里卷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情。
似乎真的是和梦中的那个世界一样，被笼罩在冰雪中的城市——在为这洁白而感到美的时候，又有一份淡淡地凄凉，随着呼啸的风刮遍城市美好表面下每一个破落的小巷。
大街上的人明显比木叶要少得多，即使是下午，也只有一两个人从一间间紧闭的店铺前匆匆走过。有一位清洁工拿着长扫帚在地面上扫着，一下一下地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迎面走来两人，穿着奇装异服。前面那个人高高大大的，用绷带绑了一身，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阴郁的两只眼睛，盯着看的话还有些瘆的慌。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的眼睛一转，看向我的方向，那眼中闪过的无情的冷光让我猛然一窒，差点拔腿就跑，忘了其实很少有人能看到我这件事。我浑身僵硬地站着，不敢大声喘息，直到那人转过了头才恢复一点思维能力……其实他应该也听不见我的声音的。
后面一位穿得有些破烂的小孩子询问道，
“怎么了，再不斩先生？”那声音十分清亮干净，还有些褪不去的童稚。
再仔细看一看他的脸的话，其实也长得挺秀气的。让人不禁疑惑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我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一通，最终也下不了定论。反正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群体很多，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可以成立吧。
只听那个名叫再不斩的绷带男沉默了许久，缓缓地说，
“……找不到去码头的路了。”
听着这么沙哑可怕的嗓音里冒出这么不靠谱的话，我脚下差点一滑。
“再不斩先生愿意的话，请让我为你找路吧？”那个看起来十分纯真的小孩子善解人意地开口说道，眼中隐隐闪着期盼的光。
名叫再不斩的绷带男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两人便走远了。
我本来挺有兴趣跟踪一下这对奇特的二人组，但是一看绷带男那脸“生人勿进来者斩”的神情，我动了动脚趾头想还是命最重要。那种男人说不定一个不高兴就扔把刀子过来了。
于是我按着记忆沿着河岸走去，风从四面八方钻进衣服，冷得人人都缩起身子走路。我下意识地拢紧了刚刚神不知鬼不觉用带着的钱换来的大衣，吸了吸流下来的鼻涕。
河还结着冰，模模糊糊地倒影出我的身影。抬起头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只了不得的东西。我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默默地和这只特立独行的白鹤对峙着。它似乎一点也不怕冷地站在冰面上。等等，白鹤会出现在这种极度严寒的国土上吗？不会是我看错了吧。我眨了眨眼睛。白鹤没有消失。它用它那两点黑豆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朝我这个方向看。
我无声地向前挪了一步。
咔擦——冰面发出微弱的断裂声。
白鹤扭了头，拍了拍洁白的翅膀，哗啦一声就飞走了。
我的目光追随着这只奇异的动物，心中“Excuse me？”掀起惊涛骇浪。这……这这这，我该怎么想才好，白天见鬼？如果是个好的征兆就好了……
徘徊于心中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喜。河岸走到了尽头，我就又回到大路上慢慢逛回去，如果顺便经过漆黑的窄巷，就一个个探头进去张望一番，看看有没有符合我梦境的少年。只可惜，走了一圈下来天都有些黑了，每条巷子里无一例外都是垃圾堆和野狗和饥寒交迫的陌生流浪儿。我呆在路口吃包子，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毫无所获。
迎面走来的两人有点眼熟啊？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点，心里有些怕又有些想笑。
“奇怪，再不斩先生，我们明明是跟着村民的描述走的啊？”那个干净的声音响起来，让我不禁浮想小孩长大后的模样。
“唔。的确。”绷带男一脸严肃地回答着。
“我们好像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啊，再不斩先生……”小孩子有些纠结地低着头。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原来的一身破衣服似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合身的布服。仍然是淡薄的一件，可是却显得人精神了许多。
“……唔。”在这个小孩子身边。那个看起来很残暴的绷带男似乎也不怎么可怕了。
下一秒那个男人又杀意四起地盯着我这个方向了。我忙转头，把目光放在快要落下去的大红太阳上。我想刚刚那大概只是错觉。
极具威胁的目光撤回，转眼间他们又走掉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也该找个地方过夜了……我把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一眼就格格不入的气派的大宅，这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地方大概能找个好地方睡吧。我心里琢磨着，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
我失算了。
七拐八拐摸着黑走到了一件看起来豪华的床上，躺躺也挺软挺舒服的。刚伸了个懒腰满意地合眼，耳旁就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我：“……”
“呜……呜唔……”这种一听就是脆弱的千金大小姐的娇气声音……不会是因为床上莫名其妙地躺了一个鬼而跟我过不去吧？大方点啊，大小姐。你看这床这么大，躺十个人也完全不挤啊，我只不过占了小小的一角……
“呜呜……”对方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啊……”我也有些头疼。好不容易能有一个软床躺，结果却摊上这么床主……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琢磨着要不要去别的房间再找一次床，但又累得不想起来。
咦？哭声停了？我一愣，看到黑暗中对方隔着三丈的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然后她转眼就挪到了我身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欸？你谁？怎么就抓住了呢……我明明是幽灵体质啊？我一脸惊悚地看着对方似乎在发光的眼睛，寒意嗖嗖地往脊梁上窜。莫非……难道她……我边想边使着巧力把手往外挣，刚欣喜地把自己的手腕夺回来，对方一把抱住了我。
我僵住。
但是她的呼吸传到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皮肤传过来的温度也大概是真实人类才会有的温度？等等，幽灵就一定没有体温吗？我自己就好像不冰凉吧？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我越想越头皮发麻。
果然她……
她又有些要哭的样子，呼吸急促，轻声地说道，
“你总算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呜……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库洛你一定……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
我刚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认错了人，但听到那个名字却傻了。库洛？她叫我库洛？等等，她……怎么知道？我以前……在这里呆过、吗？也许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我经常梦见这个国度了？梦里的都是自己的记忆碎片、吗？
我感到茫然。
“……你告诉我等着，我就听你的话一直等在这里……我……我……每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着你告诉我的话，然后又能坚持下来了……一直一直……每天都掰着指头想你已经走在回来的路上了，每天都期待着，祈祷着，七年……今年是第七年了，总算……呜……”
七年？妹子你七年前还是个吃奶的小女娃吧？七年前的事你怎么可以记得那么牢啊？我心里十分沮丧，总觉得自己就像辜负了她什么一般。
她自言自语般地讲下去，呼吸一下一下地让我耳朵发痒。抱着我的细弱的手臂似乎在缩紧，像小女孩抱住心爱的泰迪熊，怎么都不想放开。
“……心里想着再等七年也可以的……一直一直等下去也可以……这一辈子……可是库洛，你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呜啊啊啊——”她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我吓了一跳，生怕惊扰到这间宅子里的警卫，赶紧小声又是摸她头又是拍她肩膀的，安慰小孩子一样柔声地让她安静下来。她安静下来了，却还是啜啜泣泣的，让我有些头疼。
该怎么跟她说我回来不是找她的？该怎么告诉她我实在不记得了？一想到听到这个消息这位小姑凉一定又会嚎啕大哭了我就默默地把将要出口的话又塞了进去。
说不定我真的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毕竟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还有对这片国土的记忆……？我犹豫着。这个事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一时理不清，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闻声，女孩抬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我，
“是不是我把你抱疼了？”
等等？这种微妙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我满脸尴尬地点了点头，顺着这个台阶先下了再说。然而，让我感到万分懵逼的是——她把我抱得更紧了。
少女说你娇弱是我的不对啊！我保证不再这么说了！你可是力气大得很啊！大得用不光！无敌的大力女战士！！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勒死你也不放手地抱我了？我不是泰迪啊？虽然是幽灵我也会窒息死的啊？
这次……大概是碰上狠角色了。
我大概……以后借住的时候应该先调查一番的。一边泪流满面一边自我批评了一番。漫漫长夜，也许我应该再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抱着我的少女手臂松了点。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她睡着了。
我看了一会眼前睡得十分放心的人，脑里思索了一下自己不翼而飞的记忆，想了一阵子，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异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