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鱼落雁》秋三川

67、解冻

　　六十七章　　解冻

　　这是Ryan第一次到沈瑜的家，无论是罗松，还是南城的。

　　当他踏进屋子，就觉得那不太像普通家居的装潢。一进门就是两张仿古的木圆桌，桌面的正中央还各放着一个圆形玻璃转盘，其中一面墙壁贴上很多人物合照，大部份没有被装框起来，不过是很随便的用胶膜保存，有些还有人在上面用油性笔签上名字日期，看来照片中的那些人都是名人，只是Ryan匆匆扫过的几张他都并不认识，除了那个有点像刚才蹲在沈瑜面前的沈爸爸。

　　啊对了，Ryan差点忘了，沈瑜家里是开私房菜馆的。

　　再跟着沈瑜后面往屋子的里面进去，似乎就是刻意辟出来的起居室，那里摆放着一般家居应有的沙发和茶几，对面的地柜上还放着一台的电视机和一些音响器材。

　　屋子里开着空调，跟刚才外面的酷热高温，实在有天壤之别，人也好像轻松了一点，刚才那气氛实在是有点低沉。

　　沈妈妈从二楼下来，跟Ryan礼貌地笑着说了声哈啰，就问起女儿：「怎么突然有人找上门？妳朋友今天晚上在这里吃饭吗？」

　　「他…。」沈瑜正想开口说不用的时候，Ryan就笑着礼貌地跟沈妈妈说：「伯母，我留在这里吃饭，不打扰吗？」笑得那样人畜无害。

　　沈瑜睨了Ryan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说今天回英国吗？」

　　「午夜后的飞机。」

　　「哎呀，小鱼，妳这个洋朋友说起中文倒是流利得很呢！」沈瑜果然是沈妈妈亲生的，就跟女儿第一眼看见Ryan时候一样，明显被这高颜值的外国帅哥迷惑。要命的还要是帅哥能说一口她能听得懂的中文。女儿以前带回来的西洋朋友，最多也只会就那些「谢谢」、「早安」、「好吃」、「再见」，…，从来没有一个能用中文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妈妈是中国人啦。」这句是出于旁边沈爸爸的口。他说完了便招呼Ryan到长沙发坐下。而沈氏夫妇就各自坐到旁边两侧的单人沙发里；沈瑜去厨房倒了一杯冰茶出来给他，就坐到他的身边。

　　「是的，我妈是中国人，我爸是英国人。伯父伯母好，我叫Ryan，冒昧到来，打搅了。…真的对不起，第一次来也没预备礼物；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记得补回来的。」他也没想过这一次来南城，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见家长的地步；早知他就会给他们预备个小礼物。现在礼物没带，还因为预备等一下的长途飞行，现在只穿着黑色短T、军绿色及膝短裤，一双球鞋。第一次拜访别人的家，这样无论如何也是太失礼了。他开始担心，不知沈瑜的爸妈会不会觉得他太随便，太没礼貌。

　　「呀歪…歪什么呀。」『Ryan』这个外国人名字，对于沈妈妈来说，实在如同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的单词，虽然是有点难为情，但是这小许的窘态，就在她爽朗地笑了两声出来就化解了。「哈，哈，…什么礼物也不用带来，你就是来我们家坐坐，阿姨也是十分高兴。」沈妈妈高中毕业后没打过什么工就嫁了给沈爸爸，当了二十几年的家庭主妇，英语能力实在有限。沈爸爸退休前在外资公司工作了很长的时间，日常英语以及应付工作上的算是绰绰有余，只是太深入的聊天也不是很得心应手。

　　「伯父伯母，其实我有个中文名字，叫作『吴怀仁』，你们可以叫我小吴。」

　　沈瑜终于忍不住，不屑的开口说：「呵呵，…小吴？为什么不介绍自己是『坏人（怀仁）』或是『小人（小仁）』？」

　　沈妈妈皱了皱眉：「呃，…妳这臭丫头，中文好一点就欺负小吴？没礼貌！」

　　被老妈训了两句，还瞥见Ryan一脸得意，似乎快要忍不住笑而脸皮抽搐，很明显是在幸灾乐祸。沈瑜气得跺脚：「妈，妳媚外！」声音却是糯糯软软的。

　　她都几岁呀，举止还像个孩子。Ryan终于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呀，你…。」沈瑜嘟着嘴老羞成怒。

　　「没有，只是在想，女生是不是都爱黏着妈妈，跟妈妈撒娇？」

　　沈妈妈好奇的问：「小吴，你家没有姐妹的吗？」

　　「啊，…有一个小我八年的妹妹。」Ryan说的时候，视线不着痕迹的瞥了沈瑜一眼。

　　「那妳妹妹不黏妈妈的吗？」沈妈妈是个好客又自来熟的人，知道Ryan的妈妈是中国人，就觉得这半个老外很亲切，就好像重遇一个许久不见的子侄一样。

　　「呃，…我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没这个福气。」

　　「呃，…小吴，对不起。」沈妈妈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怜惜。

　　「伯母不用介意，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小吴看来现在也不过三十，他不也是年纪很小就没有妈了吗？这孩子好可怜啊！

　　沈妈妈的母性从这一刻开始泛滥，并且顷刻就表现了出来。她上前坐在Ryan的另一边，伸手抚了一下他深棕色的头发，拉着他的手。「下次把妹妹也带过来伯母家，让伯母来疼疼她，让她有人可以撒娇。」

　　「嗯，知道。…一定会的」Ryan又偷偷扫了旁边的沈瑜一眼。「我还在想，要早点替她找个疼她宠她的嫂嫂呢！」

　　「小吴还没有女朋友吗？」

　　「有，…不过刚分…闹了点意见，冷静期中。」

　　在旁的沈爸爸见沈瑜低着头没参与对话，脖子和耳朵却红得像很。他心里还念着刚才在前院看到那只放在他女儿腿上的大手，就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老婆，还不去预备做饭？」

　　「那么早？」

　　「有客人来了，我们再去市场买点菜。」

　　Ryan看了看窗外，原来他们进屋之后，外面就下起了雨来，而且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只是屋里关了窗开了空调，他又要忙着跟沈妈妈聊天，就没有注意到了。

　　「伯母，外面在下大雨呢。是我来得太冒昧，打扰了，真的很对不起。你们不需要为我特别加什么菜，我不偏食的，…不信妳可以问问小鱼。」说完还暗中用手肘撞了沈瑜一下，示意她说说话。

　　「嗯，…妈，妳就看看冷藏柜有什么就煮什么吧，他这个人就是白米粥也会说好吃的。」

　　Ryan冲口就说：「那因为是妳半夜起来给我做的，我才会说好吃。」

　　就这一句，让沈瑜从耳根、两颊直到脖子都像新鲜猪肝一样红；她整个人都火烫，用着手来搧风。

　　而在场的两老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在反应过来后，沈妈妈向老伴打了个眼色。「小鱼阿爸，你住院的行李收好了没有，我上去帮你再检查一下。…小鱼，妳去看看冷藏库有什么妳朋友喜欢吃的，拿出来先解冻。…小吴啊，你就不要客气，随便坐坐，跟小鱼聊聊天看看电视。阿姨先失陪。」

　　家长离开后，沈瑜起来进了厨房，看了一下冰箱里有些什么。又打开了旁边的冷藏库翻了翻，里面也存了不少私房菜备用的食材。

　　眼角瞄到Ryan也走了进来，她头也没抬一下就问：「想吃咖哩牛舌，还是香煎鳕鱼？」

　　这时沈瑜的父母不在旁边，两个人也不像刚才那么拘谨了；Ryan就带点慵懒的靠住洗濯台边，垂眼看着蹲在冰箱前的沈瑜。「随便，妳很清楚我的口味。」不知那来的自信。

　　「香煎鳕鱼吧，我爸是明天的手术，今晚还是吃清淡一点比较好。」

　　从冷藏库拿出两块鳕鱼，沈瑜站了起来，估计了一下时间，似乎来不及自然解冻，就直接放了一盆水，把两块鳕鱼连同包装的真空塑料袋丢了进去，才想起了一件事来。

　　「我好像没跟你提起过是什么人帮我爸开刀的吧，你刚才说的什么外公也是那个教授开的刀，是什么意思？…是说谎吗？还是…那个教授突然出现，是跟你有关系？」

　　Ryan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的回答：「我跟那个教授是旧识，他的确曾经替我外公动过手术；不过他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南城大学演讲，不是我的要求。我只是向他提及我有一个在中国住的长辈得了心血管病，近期会在南城大学的附属医院做手术，想咨询一下他的意见；他就跟我说，刚好这边的大学近期也邀请了他来办一场演讲，他到时可以顺道了解一下伯父的病况，…我没想到他是会直接给伯父操刀的。…对不起，本来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但是看伯父今天的状况，我似乎是有点帮倒忙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沈瑜，在他咨询意见的那通电话里，就承诺了那个教授会以他名下一个基金会的名义，捐出接近二千万英镑来资助他们实验室里的一个准备开发的新研究项目；那笔钱虽然他付得起有余，但也不是一个小到丢了也无所谓的数目。他对自己说，那就看成是给沈瑜买了一套房子算了。

　　在以后的日子，他给她买过很多很多东西，只是从来不会给她买房子；他觉得，她只能住在他名下的家；而他的家，单单只要有她在，他就满足了。

　　「不是的，…谢谢你。」

　　家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自从敲定了由英国来的汉斯教授操刀之后，手术前每次到医院的检查，医生们对沈爸爸的问诊都比往日用心、细心和客气；这也是引起沈爸爸怀疑那手术是不是找了他当白老鼠，才会有那么样的礼遇，故此一直很不安的一个原因。沈瑜现在多多少少知道为什么有这些改变了，也听得出Ryan只是点到即止的交代，并没有打算把它说清楚，她也不想勉强追问下去了。就知道他背后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做了好些事情，还可能是在自己提了出分手后。

　　Ryan上前轻轻的抱住了沈瑜，声音极其温柔的安慰说：「明天的手术，不要担心，没事的。」又吻了一下她的前额。

　　沈瑜却轻轻的推开了他，低声嘲讽：「刚才不是说我们在冷静期吗？」

　　Ryan没有觉得她在找茬，却反而觉得整个人松了一口气似的。他一把的把沈瑜拉到自己怀内紧紧的抱着，心里在欢呼，就好像有件宝物失而复得。「嗯，…今天妳想说我们在冷静期还是冷战期我都随妳，只要是我们不曾分手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