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鱼落雁》秋三川

66、救赎

　　第六十六章　　救赎

　　「现在想来，如果我们从来没有一起过，对现在的妳或者我来说，也许是会更好…。」Ryan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曾经让她着迷，可今天的每一句，却像利剑一下下的刺痛了她的心。

　　就曾经一起过了几天而已，竟然能令他如此厌烦？

　　「妳知道吗，在我去香港之前，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上妳了；可是，那时我要调回英国的日程已经定了，以后还会不会回罗松长驻，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其实我，甚至我老爸，到现在为止也是交不出一个答案。如果明知一起后自己很快又要离开，我觉得那是很不负责任，很不成熟的一个决定，何况，那时我也没信心短时间内可以追到妳；…所以我没打算去招惹妳，最少在我离开罗松之前不去招惹妳。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妳在我身边，所以后来生病的时候我就用借口来纠缠妳；那时被Cathy看了出来，骂了我一顿。…后来在赤阳，我以为妳问我爱不爱妳，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妳会突然这样问我，毕竟我一直认为自己把对妳的心意掩藏得很好；最少在妳面前掩藏得很好；但既然妳已开口问得那样直白，我为什么还不坦白承认呢？到了我们真的在一起之后，…我就看出妳在我面前时常出神，不在状态，我还以为妳一时没习惯我们的关系，却没有想过妳原来从一开始就以为我没有认真的对待过这段感情…。妳还记得妳在我家喝醉酒那天，我问过妳，妳爱我吗？其实是因为那天我去了菜市场，被那个食材店老板娘冷嘲热讽过后，从阿北口中才知道妳一直误会了我，才知道妳原来妳不是我想的那么聪明，猜到我喜欢了妳；而我，也是很笨的一直以为那天妳问的是我爱不爱妳。」Ryan苦笑了一下，自嘲的用中文说：「真是天生一对的傻瓜！」

　　「妳知道吗，其实很多人都认为我会欺负妳，…其实我巴不得把妳捧成我的公主，那会欺负妳呢？我们一起之后，我还一度错以为自己很幸运，老天在我以为必然错过妳的时候给我开了一道门，多么想从此每时每刻都看到妳，守着妳，给妳最好的。我有问过妳要不要跟我回英国，但妳拒绝了，就说是想以后多点时间陪着伯父伯母。…我就知道我们很快会分开，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珍惜有妳在的每一天；还会在妳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愁烦。…妳知道我最烦恼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最烦恼害怕的是，那天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会有人来欺负妳、伤害妳，而且是因为我的原故，我却离妳太远无法救妳。本来，我给妳找几个保镳就可以了，可是，我知道妳不喜欢，…男朋友不能伴在身边，跟没有没多大分别，还要怕有人害自己，我想妳一定会觉得委屈，最少我不舍得让妳委屈。所以，妳说要分手的时候，我虽然很不愿意，但我没足够条件留妳。…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不用分隔两地的解决方法之前，这也许是一条出路。我和妳，还没公开，处的时间又那么短，那些要动坏心思的人也许就不会注意到妳，打妳的主意。」他还是没有忘记英国那个小报刊登了他和沈瑜的照片，只是因为是远距离偷怕，沈瑜的正脸不是拍得很清楚，而且她也离开了罗松，他麓着应该还算是相对安全的。

　　「沈瑜，我就只想知道，妳还喜欢我吗？」

　　说喜欢吗？他刚才不也说了他有他的顾虑吗？…要说不喜欢吗？…沈瑜看着前面的草坪，刚才还是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现在倒是阴暗了起来。

　　Ryan看沈瑜没回答，笑了笑转头看着她。「妳不答，我也知道妳其实喜欢我，不然妳再好人也不会让我抱妳吻妳，更不要说主动吻我，…我认识的沈瑜，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被说穿了心事的沈瑜脸红了。

　　「回去之后，我会再想想办法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不要求妳要等我，如果这段时间有一个妳更喜欢的人出现，也不需要顾虑到我；如果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自然会把妳抢回来；当然，我是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还有，我想妳知道，除了我妈妈和妹妹，对我来说，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只是今时，以后也是…因为妳救赎了我。」是的，是她让他重新去面对他死去多时的母亲，无论是好的，坏的。二十多年来，无数次心理咨商都无法让他摆脱的那些痛苦和负面情绪，因为遇上了她，他终于在她无意的举动间被救赎了出来。虽然这些她都不知道，而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Ryan最后的那几句话，沈瑜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她只问了其中一个问题。「妹妹？…原来你还有个妹妹我都不知道，你看我们多陌生？！」

　　Ryan抓了一下头发才稍稍扬起了嘴角说：「对啊，我还没有告诉妳，妳的好朋友娃娃是我的亲妹妹，…同一个母亲，不同父亲。一直对外面说她是我表妹，是我爸的意思。」

　　吴旻旻是他亲妹妹？沈瑜愣住了，很多Ryan和吴旻旻之间互动的片断立即在她脑海闪过。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偷了某人本来要给她好朋友的爱情，于是她一边享受，一边挣扎愧疚…。沈瑜忽然大笑了起来，笑自己那贪婪黑暗的心思，今天终于得到报应了。

　　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一直认为他对自己不是认真的，一直认为他心里另外有人；而就算他是这种男人，我还是不顾一切，不要脸的愿意跟他走在一起，不管那是段没开始便看见尽头的感情。就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心术不正，企图乘虚而入，所以才得到现在这样可笑的下场！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哭得比刚才爸爸骂她的时候更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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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二楼的某个卧室，一对中年夫妇把脑袋藏在窗帘后面的隐蔽处，藏头露尾的四只眼睛正看着院子里坐着的一对男女。

　　妻子生气地用尽全力打了她旁边丈夫的背一下。

　　「你说你做了什么好事，害我女儿哭得那么伤心，哭到现在还愈哭愈凶？…现在还要给她朋友撞破，让你女儿丢那么大的脸…。我告诉你，你不快去道歉让我女儿笑着回来，你今晚不要吃饭了，你手术后也不要指望我们会去探你、带吃的给你，…敢欺负我宝贝女儿。」

　　「老婆，妳出手那么重，有没有把我当成明天要动手术的病人啊…。」话都没说完，就被他老婆瞪了回去。沈爸爸只好灰溜溜的抽了几张纸巾下楼，回到院子去。

　　他看了Ryan一眼，很不好意思的跟年轻外国小子笑了一笑来掩饰尴尬，就蹲在沈瑜面前，一手拿着纸巾帮她擦泪，另一只手拉着女儿的小手说：「小鱼啊，真的真的对不起，原谅妳老爸吧。老爸也是太担心，怕明天去了医院就没命出来了。…妳不知道我常常都幻想我家小鱼出嫁的时候，我要穿什么来领着她进礼堂，要如何向要娶妳的那个臭小子下马威要他以后要多多疼妳，…可是我还没有等到妳出嫁呢，连女婿的影也没见半个，老爸不甘心啊，不甘心啊。还有，因为老爸的病，妳连罗松的工作也辞了，这真的好吗？我知我女儿很捧，再过不多时日就可以成名了，妳不干下去多可惜？…如果阿爸不在了，妳妈的年纪也愈来愈大，妳陪她守着这赚不到大钱的店，不就是拖垮妳的前途吗？小鱼，妳从小就很聪明又乖巧，我和老妈从来也不操心妳，老爸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妳和小墨可以平安喜乐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可是如果爸爸明天就死在手术台上，我真的很担心一直被我娇养着的你们仨要怎么办？…你叫我如何放心走？」

　　沈瑜吸了一下鼻子。「爸，医生说你那个手术成功率有92%，你担心什么？」

　　「92%？那余下的8%呢？谁人可以保证我不是在那8%里面呢？…况且，那个手术在我们国内都没人做过，那个外国教授再好，谁知道他会不会不在自己的地方就技术打折？就算明天的手术成功，如果他回国之后我才出现并发症或者什么的，国内的医生可以有把握跟进吗？…老爸真的愈想愈怕。」

　　「爸，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这个手术我们不做了，我们现在就通知医院，安排月底才替你做那个传统手术好不好？」

　　「这样不好吧，人家都做了那么多准备…。」

　　这时被晾在一旁听着两父女深情对话的Ryan，轻咳了一声，笑着礼貌地插话说：「伯父，不要担心，明天帮你开刀的英国教授真的很有名，在医学界成就也很卓越，这个手术技术也是他有份研究的，所以很熟练，很有经验。以我所知，他无论在英国本土还是在国外，手术的成功率到现在为止也是百分百的。我外公早两年跟你的有同一个病，也是由他负责操刀的，手术后三天就回家了，到现在八十多了，仍然健康精神。所以，伯父还这么年轻，一定没事的，不要太担心。」

　　两父女同时惊讶的看向Ryan。

　　沈瑜瞪大了眼。「你…。」还没说出第二个字，Ryan就偷偷伸出大手按着她的大腿，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爸爸看看Ryan，又看看沈瑜。「小鱼啊，妳这老外朋友的中文说得真好。」

　　Ryan笑着回答：「我妈妈是中国人。」

　　「呵呵，是吗？…难怪…呃。」

　　这时沈爸爸才发现女儿腿上有一只大手。在他还在狐疑中，头顶就感觉到有一两滴水点滴在他那开始稀疏的发间。

　　房子二楼的一扇窗突然被推开了，有女人在那里喊着说：「下雨了，你们都给我进屋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