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又落，你来了又走》鹤君鸽

6、006回国。 这里的记忆

　　006回国。
　　和乔峪办好离婚手续的第三天，我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不得不说，这三天，是我三年里，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困的飞鸟，终于迎来了自由。我很感谢乔峪，所以他说要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默许。
　　我还记得清楚，那天在飞机场里，乔峪推着我的行李，静静的看了我许久，却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我登机前一几分，他忽然拉了拉我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揉揉我的头发，闪着水光的眼睛盯的我浑身不自在。
　　他说，清禾，放你走不代表我放下。如果在国内不快乐，你就回来吧。不过，我不会再拘禁你了。
　　我感激的冲他笑笑，点了点头，轻轻道了一句再见。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的踏上了离开的路。
　　而那之后的很多年，我坐在乔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看到那几本写了整整十二年的日记时，我才知道，那天我走以后，乔峪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望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动也不动，期盼着我能回头。
　　却最后，心里落满灰尘。

　　而那时，飞上天际的飞机里，我坐在靠床的位置，小口小口的抿着纸杯里的橙汁，手指摩挲着写给许沉舟的书信，思绪飘到了几千里外。
　　我在想，在想回国以后要去哪里，该去哪里。
　　沉舟也不在了，沈峻也不在了。就连昔日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三年后的今天，他们是什么模样。
　　就带着如此的心境，我害怕着、欣喜着，回到了自己本该生根发芽的城市，回到了自己的家。
　　郁郁葱葱的树荫，排成排的立在我熟悉又陌生的街边。瘙的眼睛发痒的阳光，耀的有些过分。而那家，曾经屹立不倒在巷子口处的旧物杂货店，如今也变成了一家繁华无比的酒吧。
　　看吧，沈清禾，这城市里诺大的变化，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你，沈清禾，你不告而别了三年之久。
　　我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拖着大大行李箱，慢悠悠的晃荡在街道上。看着这城市熟悉的每一个落寞的角落，变的繁华无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晃来晃去，我停在了一家叫做“四重音”的乐器店门口。
　　四重音……
　　这不是白硕当年起的店名？
　　应该不是凑巧吧？
　　带着猜疑的心，我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挂着铃铛的门。叮铃叮铃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像个孩子一样，看都没看我一眼，习惯性张开喊道，欢迎光临，请问要看什么乐器吗？
　　我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的咬了咬嘴唇，颤抖着声音，像只小蚊子一样，极小声地喊了喊他。
　　白硕。
　　没错，是白硕。
　　听到我声音的那一瞬间，白硕像是疯了一样跳了起来。不敢相信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劲的摇着我，不停喊，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白硕的举动，把方才还有些惊慌害怕的我立马逗的哈哈哈的笑了，笑的眼泪都有些夺眶而出的趋势。
　　我推开白硕，抬抬手，朝着他的脑门拍去。安静的房间里，只听极其响亮的一声“啪”之后，白硕开始扯着嗓子鬼叫，沈清禾，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
　　我笑，我说，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是阿，你姑奶奶回来了。我的话刚说完，白硕一把就勒住了我的脖子，抱着我在他的店里转着圈。
　　我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拼劲全力的推着白硕，嚷嚷着，你这是占我便宜。白硕一听这话，立马把我推开，退避三尺，然后仔细的用他圆圆的眼睛打量起我，一边用手摸着他的下巴，一边啧啧的说，几日不见，你这发育的不错啊！
　　我被白硕的话气的想要一口水淹死他，这么久没见，白硕的嘴巴毒功飞涨。我一把将行李推给白硕，丝毫不输他半分的说，可不是，三年不见，二次发育还是有的。
　　白硕一听，哈哈的笑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敢情是乔峪小公子把你喂养的太好了吧。
　　乔峪……
　　我微微一愣，眼里略过一丝不快。
　　白硕在我突然的沉默里明白过来什么，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扯着嘴角笑，小声的说，对不起阿，清禾。
　　我摆摆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离婚了。
　　话音刚落，白硕那个从来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像是吃了炸药一样，揪着我的领子大喊，离婚！你们离婚了？你真是我姑奶奶！放着豪宅不要你和他离婚！？沈清禾，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虽然我一直最赞成你和沉舟哥在一起，可乔峪这么多年也对你不错阿……起码你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沉舟哥才能放心啊！
　　待他叽里咕噜说完，白硕才意识到，他提到了一个埋在我心里，见不得光亮的伤疤。
　　许沉舟。
　　白硕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看着我忽然黯淡的神色，捂着嘴巴灰溜溜的逃到了一边。我扯着嘴角逞强的笑着，略过了这个话题，说，白硕，给我找个房子吧。
　　他笑笑，拍了拍胸脯，说，清禾，那你可找对人了，我现在怎么着也是长安街一巨豪，到处都是我白硕的店
　　我不可置信的瞥他一眼，却由衷的笑了起来，我是真的替他高兴，替他觉得幸福。
　　就这样，我在白硕炮轰般的叙旧方式下，跟着他来到了他口里所说的，风水极佳，四面通风的超级豪华住宅。
　　说实话，我是真看不出来这宅子哪里风水极佳。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一个人独居，也算是恰到好处。
　　于是，我就这样住了下来。使唤白硕替我打点好一切，才放他回了店里照看生意。
　　我坐在小小的阳台上，仰着头让阳光洗礼起我每一寸的皮肤，像是重获新生一样的深深呼吸着，呼吸着这片不同墨尔本的空气。心里，舒坦的要命。
　　想想看，还真是不管去哪，回家最好。
　　哪怕，这里的记忆给过我太多的残忍，太多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