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是和喜欢的人生活》不如寻欢

12、我知道 等记者

　　等记者将严勋围得死死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看他偷偷在给我竖中指。
　　我耸耸肩，扭头就上一旁吃蛋糕了。
　　周舟用酒杯挡着脸，担心的问我："他这样接受采访咱们会不会被他公司起诉啊？"
　　"不会，我上午跟孙律师去他们公司了，我说了要是严勋不接受这次采访我就告潘语，她在背后买通一些大号和一些小喽啰把事情吵得这么大，我不能白吃亏啊！她因为这件事接了三个广告代言，一个电影和两部电视剧，要是我把真相捅出来光违约金就够他们公司喝一壶的！"
　　我吃了口蛋糕，看着那边严勋被问的一脸黑线，接着说："不过吧，他们当时要是真的来硬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他们还不打算放弃严勋这棵摇钱树，不打算让他跟我同归于尽。"
　　"可是你怎么确定严勋这么听话不会像上次那样胡说？"
　　"他呀，其实最开始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摆脱潘语的纠缠，现在他都快停工一个月了，连手机都被经纪人监管估计也没什么自由，只有和我联手把这件事澄清才能恢复自由。而且刚刚我说去接他，在停车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记者会信吗？"
　　"我管他们信不信，清者自清，陆逊帮我撒了个谎，说除夕那天他一直跟我俩在一起，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揪着不放！多大点事儿啊，折腾了快一个月了，我都要崩溃了！"
　　周舟靠着我身旁的桌子，也叹了口气，说："可算过去了，我终于能安排新书的签售会了！"
　　"什么签售会？"
　　"你新书啊！之前就怕你签售会抛头露面的在被袭击，所以一直压着，其实一个礼拜前就该告诉你安排时间了。"
　　"我还以为能放个假呢！"我正抱怨着突然想起那个给我来信说一直没有时间看我的读者。
　　"这样吧，你等我看一下什么时候合适再告诉你。"

　　晚上工作完看表已经晚上十点，我还没吃饭。
　　打开冰箱，一大堆前几天的剩饭。
　　藏在最里面的有一盘炒虾仁儿，应该已经坏了，但我记得那是陈慕那天走之前给我做的饭菜。
　　炒虾仁被我倒在垃圾桶里，用昨天的菜热热做了盖饭。
　　手机开了关关了又开，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打过去。
　　这次打过去，会不会又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

　　"喂？"依旧是个女人。
　　那我该不该说话呢？
　　"你好？"
　　"你好。"
　　"请问你是？"
　　"我找陈慕，我是他朋友。"
　　"他啊，在睡觉呢。"

　　果然，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不该妄图期待什么，那些过去的时光像是流过石头上的溪水，不是每一滴都会留下印记，那么轻轻一道疤痕或许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重要。
　　多年之后我能给他的不过是一声轻轻的问候。

　　"还在吗？"
　　"嗯，那如果是这样就别打扰他了。"
　　"需要他醒过来给你回个电话吗？"
　　"不必了吧，"我已经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了，这十年我们都在变化，留在原地的只有思念和回忆，"还有，祝你们幸福。"
　　我刚刚打算挂掉电话，就听到那个女孩在电话那头喊着："等下等下，先别挂电话，他醒了！"
　　接着电话那头一男一女的对话，男的声音有些沙哑，迷迷蒙蒙的感觉："谁啊？"
　　"师哥你可算醒了，有人找你，就是特别提示铃声是《后来》的那个！"

　　接起电话的那沉重的男声喘气，清了清嗓子："顾西？"
　　"诶。"
　　心中一股暖意仿佛带着少年的香气扑面而来。
　　眼前仿佛看见他身穿蓝白校服一手抱着脏兮兮的篮球，一手还拼命朝我挥动。
　　耳边回响的是他用口哨吹出的周董的《晴天》。
　　他曾经很多次这样叫我。
　　上学的途中他轻拍我肩膀的时候。
　　坐在我后座欠身凑到我耳边的时候。
　　打篮球投了三分球的时候。
　　作业没写完，或是考试的时候。
　　回家坐在他身后，脚踏车激起路上落叶的时候。
　　高考结束后他最后一次对我道别的时候。

　　我记忆中的陈慕是个少年，阳光爽朗的笑着，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所以当我每次当我面临崩溃的时候他总会陪着我。
　　那仿佛是一道光，直射进我的心里。
　　只是后来我的太阳不知去向，于是那些所谓的快乐也被他一并带走。

　　如今香气与声音仍旧萦绕在身边，陈慕却再也不是那个整天缠着我的少年。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分别十年之久，这一切到现在想起来好像一场梦，只有那些戳心刺骨的疼提醒着我它真真正正存在过。

　　"你找我有事？"
　　"想问问你有没有被我的事情影响。"
　　他突然的沉默让我心脏一颤。
　　这些年没见面，我一直期待的重逢都是我变得更好，令人艳羡的好，优雅而有涵养的，令他悔恨懊恼的，可事与愿违我每一次出现都十分狼狈。
　　"没事。"
　　"那就好。"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是没什么可以闲聊的话题了，时光带走的是我们从前无话不谈的默契，现在都没有了。
　　我已经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顾西，那你呢，还好吗？"
　　"还好，折腾了一个月现在也算是恢复正常生活了。"
　　"那……你和他也挺好吧。"
　　那个"他"应该就是指的陆逊。
　　"挺好的，他对我特别好，尤其是你消失的那几年，我找你都要找疯了，多亏了他。"
　　"我想也是，上次见他就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我总是控制不住想伤害他，完全是出自本能。
　　"那你呢？婚后生活很幸福啊，结婚几年了？有机会一起出来吃个饭认识认识。"
　　"我没结婚，这些年一直都单着。"
　　那一刻我开始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像一瞬间角色转换，背叛的那个人变成了我。
　　或许他一直在等我？
　　"那你现在在哪？"
　　"在局里，刚刚结束一个案子我眯了一会儿。"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疼。
　　"你是不是熬夜了？"
　　"咳，这有什么。"
　　"那你吃饭了吗？"
　　"我……"
　　"行了！你等我！"

　　人有时候欺骗自己的能力远远超过欺骗别人。
　　这些年我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恨他也有，怨他也有，爱别人也有，哭过闹过，以为终于能够平静面对所有的波澜跌宕。
　　可当我开始做菜的时候才恍然明白，这些年我学会的那些菜，做的好的，都是他爱吃的。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窗外灯火阑珊，不似从前那种简陋朴素。
　　那些我期待的不过是和爱的人简单度日，吵吵闹闹，白头偕老。
　　而这一切的设想中必要的条件就是——陈慕。

　　十四岁那年他不该偷偷亲我。

　　他穿着黑色夹克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像极了少年时等我放学的迫切。
　　而我一步步走向他，这一切又隔了好久好久。
　　他朝我招手，又向我走来。
　　我向他走去的脚步渐渐加快，恨不能立即扑到他怀里。

　　可最终我们都为对方留了一步，礼貌的问好。

　　他鼻子冻得发红，而我也瑟瑟发抖。
　　他说："你怎么不穿外套就出门啊！"
　　他又上下打量我一圈，叹气道："多大人了，穿拖鞋出门！"
　　可我只想看着他。
　　"跟我进来吧！"

　　他没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我悄悄揩了一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泪水。

　　休息室里我披着他的外套手里捧着热水，而他在一旁吃着我做的饭。
　　这个场景我曾幻想无数次，梦里或是现实，如今实现就足以让我眼泪盈眶，像是热气蒸腾出的水蒸气，温暖着我的心房。

　　他说："你做饭真挺好吃的，跟你一比我那时候做的还真是不堪一击的失败啊。"
　　"没有，你做的也很好吃。"
　　"你一会儿怎么回家？"
　　"打车。"
　　"不然给你丈夫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不用，他出差了，不在国内。"
　　他渐渐放下筷子，问我："你……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去年。"
　　"你们认识很久了？"
　　"八九年了。"
　　"你知道吗，刚刚你问我吃没吃饭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说没吃，你会不会来。"
　　心里突然酸溜溜的疼，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虽然我去年结婚，但明年年初就正式离婚了。
　　"陈慕，十年前为什么离开？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不说话，只是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准备出去洗碗。
　　"或者！"我喊住他离开的脚步："你回答我，现在还爱我吗？"
　　停住的身体微微晃动。
　　他背对着我，说："我去水房把饭盒洗干净，你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