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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章、醉谈 ...

  •   节目要开始了?或者应该说醉忘居里的好戏就要开罗了,只是她口中的节目却非同玄熙刚才对聂姓公子所说的节目。

      玄熙此时正是激动非常,被韩守慧出声一扰,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顿觉恼火非常,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好不恼怒。

      脸上带笑的黑衣女子不由一僵,何曾见过六殿下这般生气的,不由偷觑一眼,看似一脸平静,双眸之中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却是似露非露似敛非敛,令人不寒而栗。心里微微发苦,她怎么知道眼前这个白衣男子对自家大人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琴弦上的十指缓缓收于袖中,继而握紧,玄熙呆呆看着聂承阳,心中一团乱麻,人们常说近乡情怯,而此时见到一个很可能是与自己同源的白衣人,刚才的激动却忽然退了不少。

      莫非这是‘近人情怯’?

      看向不远处的醉忘居,不少衣着华贵之人坐着小船,上了花舫,其间似乎有人遇到了相识的朋友,相携进了船舱。

      “那就登船吧。”

      她心里苦笑着,虽然很想拉着他找个地方狠狠问个清楚明白,但也知道若不是今日醉忘居一事,自己也不能遇上此人。

      罢了罢了,这就叫公事私事两不误吧。

      “聂公子如何识得此曲的?”

      她不答反问,没有说明《沧海一声笑》原本还有词作,也不会盲目到直接问对方是否也是从那个花花世界穿越来的。

      无论如何对方是与不是,记忆中关于前世的一切都是她的财富,所谓财不可轻易露白,正是如此。

      聂承阳静默半晌,忽然挑眉一笑:“自然是听来的。”

      听此废话,玄熙差点扑甲板。

      你丫的不是听来的,莫非还自创啊!

      心中一怒,从哪儿听?自然可从磁带CD电视传媒,或者直接从别人口里听来。

      不由看向那双秋水明眸,自是朗朗笑意,笑的好不明媚。心里一跳,莫非他也在试探自己?

      于是再接再厉道:“沧海一声笑,笑尽平生事,此曲气魄雄浑沧桑,于细致处显露纵情洒脱的情怀,比之古来名曲,亦是不遑多让。不知聂公子从何处听来,可知那作曲之人是哪位高人?”

      聂承阳幽然看向玄熙,明亮的双眸似掩上一层淡淡的迷雾,笑容里多了一丝落寞,竖起的长发直直垂在身后,清风勾起几丝,飘飘荡荡,别有一番伤感之色。

      “正是家师!”

      什么!

      玄熙差点惊叫出声,何曾听闻那位已然仙逝的黄老先生收过徒儿?莫非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这世界变化快!

      暗暗抹了把虚汗,摇了摇头,摒去此念。

      忽又听男子说道:“当然,家师曾言他自己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砰一声,有人撞船板上了。

      长宁和韩守慧看着自家尊贵的主子整个儿仰躺在冷硬的船板上,双唇微抿,几可透明的面皮上几根青筋平静地抽动着。的确是平静啊,若不是她们这些长年随侍且颇得她信任的人,怕是看不出夏侯的六皇女此刻正是郁闷非常吧。

      暗暗看向因为看见某人姿势从直角陡然变成平角而有些哑然的男子,心想这一位不知什么来历,竟能挑起那个一贯冷静自持之人的情绪?

      玄熙好不容易平息内心想揍人的冲动,略显狼狈地爬坐起来,看着眼前的某人,大大吐了口浊气。

      这不是试探,她绝不相信这是试探!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在异世孤独多时骤遇同乡的人会有的平静,何况人家已经道出一个师父了。

      他莫不是在恶整她吧......遂于平静中愤然起身,向众人招了招手,踏上了醉忘居的甲板。

      既然有徒弟,自然就能找到那个师父......等等,师父啊,在这里应该是男的吧,不期然忆起关于此地女尊社会男人生子一事。

      双手后敛,头一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玄熙朗声大笑起来。

      如果那位师父是以男身穿越来的,即便可以隐忍女尊男卑一事,但若是知晓男人身负生产大业之后怕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哈哈哈哈哈......

      醉忘居不仅是倌船当中最大的,也是其中档次最高的,两层楼船,房与房之间各挂着一盏吉祥灯,照亮了周围的湖面,远远看去,流光溢彩,整艘船如同水晶灯一般。

      一楼的舱房内十分宽敞,足可容纳数十人,但此时却是人满为患,处处可见面貌清秀的小侍十分困难地绕过人群往客人坐上添菜布酒。

      四周的舱壁上悬挂山水字画,偶尔几座素净屏风一隔,不嫌拥挤,倒是透出几分清雅别致。

      玄熙和聂承阳坐在距离表演的木台较远的雅间里,周围有布幔屏风遮掩,隔离了其他人视线,却是对看清台上的表演毫无阻碍。她的两名侍卫在外间一角共坐一席,至于其他人则是留在船上。

      楠木几案上摆着几道精致小点,玻璃壶中盛着佳酿,就连两只喝酒的小杯也是玉石所制。即便知道自己这间是上好的雅座,但如此讲究如此奢侈,还是让玄熙好生感叹了一番,但暗地里又不禁肉痛。

      这一顿得花多少银子啊......

      “小姐刚才所笑为何?”

      “自然是笑天下可笑之人。”

      玄熙自然不会把当时的想法告诉对方,想到刚才一番大笑之后,好不容易缓口气,却是看到身周那些怔愣痴迷的眼神,若不是一身女装,外加长宁等人护卫一旁,她真担心自己就是闯入狼群的那只小羊。

      不是没听过女人也好色,但这般亲眼所见,简直等若三个月没吃肉的人看见了烤全羊啊!

      似乎知道玄熙心里此时正想些什么,聂承阳将竹萧一扬,一抹促狭爬上眉梢,轻笑道:“莫非你笑的便是那些人?”

      “非也非也,正所谓食色,性也。既然是人之天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不喜欢而已。

      手握一只玉杯轻轻摇荡着,杯里透明中微带点红色的酒水模模糊糊映出对面白衣男子的面容,依旧是干净爽朗的笑意,一点也没有因为周围的声色犬马而有半分僵硬不适之态,先前进舱之时也是完全无视一系列异样眼神的大方自然啊,若不是看见几个艳光照人的貌美男子,怕是自己也会以为这是她在陪他逛妓院,非是他陪自己游倌楼吧。

      这个人还真是不一般呐!

      “这酒雪中带红,不叫‘桃夭’,却是取名‘茅台’。”

      玄熙执杯就唇淡淡抿了一口,这酒当然就是她这三年来的作品之一,即便穷尽一生,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酿出茅台名酒,取这个名不过是兴之所至。至于桃夭,只是在某部小说里看过有这种酒,但这两个词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却是不曾出现过的。

      之所以现在这样说出来,只是还想试他一试,不知他或他的师父可曾听过,或是可曾记得。

      聂承阳也在看着自己手中的佳酿,听到玄熙的喃喃低语,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略带怀念神色地轻声说道:“家师也是嗜酒之人,只是嫌弃这酒太过清淡,若是......想必他老人家定会喜欢这‘茅台’的吧。”声音清清淡淡,到末句已是低不可闻。

      古时的酒水一向清淡,即便是烈酒也比不得现世,玄熙淡淡一笑,心里淡淡有了些影子,听到后面却是一紧,这种语气,莫非那位疑似同乡的师父已经死了?

      “尊师仙逝了?”这话问得很是小心翼翼,她的表情亦有点紧张,看起来很像担心自己触及对方的伤心事一般。

      当看到对方平静却是隐含悲伤地轻轻一笑,她只觉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顿时凉意袭身,那一点欣喜瞬间灰飞烟灭。

      那原本可能是同乡的人呐......

      心中一郁,猛然灌了几杯,顿时辛辣入喉。她忽然一笑,为何非要寻个同乡不可,莫不是在这里‘形单影只’,想要个有着相同来历相同遭遇的人来陪,这样的人生就不会寂寞?

      生死轮转,飘零沉浮几十载,可笑啊可笑,自己何曾变成这样放不开的人了。

      聂承阳看着面前女子原本只是清雅地品酒,如今却是一杯一杯豪饮起来,不时低声笑叹几句,其间几分遗憾,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洒逸。心中一热,忽然抢过她手中的酒壶。

      感觉手一空,玄熙抬起微醺的眼,看向那正执壶而饮的白衣之人。玻璃玉壶高悬过颈,琼浆倾泻而下,晶莹剔透衬着蜜色肌肤,像极画中的水墨颜色,令人静心朗目。

      看他这般畅饮,玄熙不由大笑出声。

      聂承阳直起身,手一甩,将酒壶掷于几案上,发出砰一声脆响。他扬眸看向玄熙,双眸晶莹若玉,明亮如星。

      “你为何又笑,莫不是又笑那可笑之人?”

      “我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尝不在天下人中,自然是笑自己了。”

      玄熙轻瞥几案上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向布帘外喊道:“长宁,拿酒来!”

      在外同韩守慧一起静坐喝茶的长宁一掀布幔,看到的就是两人一同瞪着几案那只可怜的玻璃酒壶。玄熙双颊微红的面色让她一惊,想到了某人的身体状况,以及老师的交代,她轻声劝道:“小姐,您的身子.......”

      玄熙摆摆手,笑道:“无妨,你快去拿,若是这不够,便到街上买。你家小姐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快,二是多,可别跟我说你身上没带银子。”

      目光轻轻扫过此时正叫嚣买酒的女子,聂承阳淡淡一笑,看向一脸为难的年轻护卫,轻声说道:“她只是心中不快,借酒消愁而已。”

      玄熙双眼一眯,她可没有把情绪现于脸上的习惯,这个人和自己相识才多久呐......

      “借酒消愁?岂知抽刀断水水还流,借酒消愁愁更愁。我不过是求一醉,求一次畅快。”随即压力十足地瞥了长宁一眼,迫使这丫头赶快拿酒来。

      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方承认,聂承阳微微一笑:“你心中不快,我亦是心有愁绪,只是若心中无醉意,又如何醉得?”

      把玩玉杯的手一顿,沉默半晌,玄熙忽然说道:“其实我很好奇公子为何会想到这花舫来,不说世间所谓‘名节’那一套,就我所知的一些自命明达之人,心里也难免将这里看轻了几分。”

      虽然是自己邀他同来,但若是一般寻常男子,怕是直接骂她一声登徒子,然后逃之夭夭吧。纵然认为他是特立独行的男子,思及当时那看向醉忘居复杂的眼神,心里不免怀疑他与醉忘居的关系。

      “那小姐又是如何看待这些男子的?”聂承阳笑着看她。

      玄熙哑然一笑,感觉怎么都是他问她答:“若说我举双手反对这种行业,怕是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不过比起那些作奸犯科的奸邪之辈,他们不偷不抢,凭一己之力求生存,我到觉得这些可怜人要可爱可敬多了。”

      聂承阳看她轻顿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微笑嘲弄道:“世间多苦,我们何尝不是挣扎求存,何况相较我这个蒙祖荫庇佑的人,他们的确是可爱可敬啊!”

      前世里,‘可爱可敬’曾用来形容我们的解放军同志,如今玄熙把这四个字标注到一群社会边缘人士身上,不知她是作何感想,只见聂承阳眼眸流转,泄了一地的星光。

      “小姐,酒来了。”听到雅间里淡淡恩了一声,长宁掀帘而进,左右各抱着一坛酒。

      玄熙接过其中一坛,指了指对面之人,长宁便把剩余的另一坛交给了聂承阳。

      长宁眉一皱,看向聂承阳的眼里多了几分警告之意,见对方却是淡笑不语,不由杀意渐生,若是不妥,必要立马斩杀此人。

      韩守慧见长宁沉默坐下,闷声灌茶,笑着问道:“里面情况不好?”见她不回答,又问:“很不好?”还是不答,再问:“相当不好?”

      啪一声,茶杯重重敲在桌面上,长宁轻叹,无奈说道:“希望今天殿下不要有什么不妥。”

      她很少见六殿下如此失态,何况还在外人面前如此豪饮,当年在制酒作坊里也只是浅尝而已啊。想起三年前闷热的那个夜晚,在静寂长街落寞行走的小人儿笑得仿佛不是这世间的人一般,让她心惊不已,至今想来,心中犹有不安,总觉得这样的人若是哪天发起疯来......她不禁一抖,拒绝再想下去。

      韩守慧哑然一笑,那位大人何曾不妥过,目光缓缓转向木台上,心想好戏还在后头呢。

      雅间内,两人沉默饮酒,半晌之后,酒意渐浓,聂承阳看着一改苍白面色,变得红润微醺的玄熙,问道:“你说世间多苦,如何苦法?”

      玄熙想了想,说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

      谁知聂承阳却摇了摇头,将酒坛置于一边,朗声笑道:“家师曾言,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大丈夫处世,顺则肝胆而来,逆则挥洒而去,有百折不挠之恒心,方有万变无穷之奥妙,岂可作茧自缚,为心魔所困?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度过了今天难道还怕明天会活不下去?”

      玄熙忽然一呆,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半晌才想起这是前世在百度某贴吧看到的一段话。

      当年看后亦是豪气满胸,此时听来,犹如醍醐灌顶,心中一片明朗。

      人活一世,不过‘痛快’二字,她三世为人,却在这般感怀身有负累,不得解脱。与其担心明日青沙埋骨,不如就把庙堂江湖颠倒过来好好玩上一把,终究不过是仗剑行走,快意恩仇而已。

      心中事一得清解,玄熙索性弃了座下软垫,脚一伸,怀抱酒坛,整个人仰靠在舱壁上,执箸敲坛轻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你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声音越唱越大,竟是盖过了木台上抚琴唱曲的小倌,四周顿时传来不满的低语谩骂。玄熙启眸看向木台上的青衣公子,微微一笑,那青衣小倌瞬间羞红满脸,抚琴的手一颤,音调走了十万八千里,惹得她大笑出声。

      看着玄熙姿势不雅地斜靠着,全不理会自己惹了众怒,反反复复地唱那几句,一头黑发洒落,随着执箸轻敲的动作飘来荡去。她本是貌美之人,这番肆意而为,却不显轻浮粗放,反是放逸不羁,明媚耀人。聂承阳轻声一笑,浓长的睫毛轻敛,掩住明眸中的璀璨星光,执萧就唇,为玄熙和起声来。

      一时间,两人一唱一和,歌声伴着箫音,透过布幔,强横且坚决地盖过一切不和谐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章、醉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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