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四、青楼(上) ...

  •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看着身后喋喋不休的跟屁虫,走在街上的墨子婴第N次由衷发出无限感慨。

      她自知不是什么善心人士,平日里也是但凭喜好、随心所欲惯了。自从鑫州城外救了那位紫袍客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对方是友是敌无从判断,于是乎她便多方试探:逛街时拿了人家东西就走“忘记”付钱却久不见店家追款,想是有人帮她付了;上山采药,“不小心”一脚踩空,一股力量带她到了安全地带,快得让人以为那只是幻象;故意挑衅地痞流氓,还未等他们明白过来,就各个倒地不起……这些个试探至少让她知道,这“背后灵”对她没有恶意。

      她是个商人,决不吃亏,也不喜占人家便宜,若对方暗中助她多时,她至少也该当面道谢不是?嵩山县县官纵子行凶,强抢民女、无法无天。她心生一计。出手救了那一夜间成了孤儿又面临做仇人第十九房姨太的女孩。县官之子岂肯罢休,带了一队官兵来抢夺,拉扯中,她故意让人扯掉发带,女儿之姿尽现,当下看傻了所有的人。待那县官之子回过神来,狼爪就朝她而来。凌空而降下六个黑衣蒙面人,挡下那狼爪也瞬间解决了那群官兵。这回不再犹豫,她双手抱拳朗声道谢,不想,那六人反而给她单膝跪礼,然后,一如来时般很快消失不见。她有一时间的失神,醒神想来,不管如何她终于是道谢了。心里有什么感觉也可以放下了。

      她舒了口气,转过身来,一张梨花带泪,泪眼婆娑的小脸印入眼帘, 还是一脸视她为天神的模样……

      错愕片刻,一手抚上额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此便多了一个骂不走甩不掉的跟屁虫……

      她本想顶多就不加理睬,谁知那女孩年纪小小,却是一个唠唠叨叨,十足的管家婆……
      天……

      她是商人,本能会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损失,顺带安抚下她日渐脆弱的心灵。

      心?呃……什么时候,她又有了心?

      “麻雀,如果你要跟着我就改叫麻雀。”子婴一个气堵,为自己刚刚想不通的问题,这女孩要是懂脸色,就该知难而退。

      “真、真的,小姐愿意让奴婢跟了?”看她一脸的雀跃,这算不算鸡同鸭讲?

      罢罢,就当多了个免费劳工,从此药篓有人背,衣服有人洗,三餐有人伺候……她勉强也算赚了吧。

      “小姐,小姐……”麻雀扯扯前面走的旁若无人的主子。自从主子应了她跟着,麻雀就是书童装扮。

      “叫少爷!”子婴手中的扇子一合,转身朝着麻雀的头打去。今天的她一袭水蓝色长衫,腰系一块圆行镂空羊脂玉佩,举止潇洒,清秀脱俗,宛如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人群中,这对漂亮的主仆,引得旁人莫不侧目。

      “少爷,少,爷,”麻雀瞧了眼周围,心虚地压低声音,那神情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我,我们,真的要去花满楼?”

      花满楼,皇城最大的青楼,素以风雅闻名天下。据说里面的姑娘,不光各个长得水灵,更是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与花满楼齐名的是花满楼的头牌花魁花隐娘,一个才色兼备的倾城佳人。博得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

      “恩。”天下第一才女出自青楼,该是多么新奇的事。

      “那可是青楼啊!”跟着小姐的这几日,她早见识过了她家小姐的惊世骇俗,但这决不包括上青楼啊。她们可都是芸英未嫁的姑娘,上,上青楼,这是成何体统?

      “青楼又如何,不就是一个人一张嘴巴的,还吃人的不成?”

      “小,呃,少爷……”麻雀到嘴边的话硬是被瞪了回去。

      “再罗嗦就让你回客栈等着!”她要带着这么个“人精”,可能没到花满楼就被人识穿了身份。

      麻雀赶忙伸手紧紧地捂着嘴巴,眼睛瞪得铜铃大,脑袋摇得像那拨浪鼓。开玩笑,要不是自己跟得紧,早被小姐溜了,她哪会这么笨自掘坟墓?

      “那就闭上嘴巴。”纠结的眉头、半眯的眼睛,再加一抹冷笑挂嘴边,子婴摆出夜叉脸。威逼加恐吓,想是会有一段时间的安静了。

      果然,那雀丫头死命的点头,手儿一直捂着嘴巴不敢放下。

      “乖。”双方达成一致,子婴满意的摸摸麻雀的头。

      “啪”,扇子打开,摆了摆,大步流星走向目标地——花满楼。

      “呦,这位公子,怕是第一次来吧,感情还是生面孔呢。”老鸨一身俗艳的红袄,满满一头珠翠步摇扭腰摆臀地迎了上来,看到来人是生面孔,眼里全是打量。

      装成才大气粗的公子哥,子婴抬手一张银票巧妙地挡住了老鸨欲搭上来的手。

      瞧见那张一百两的银票,老鸨顿时两眼放光,随即眼睛喜得眯成一条线,一双手便朝这银票伸了过去。

      “哎,”一个缩手,子婴又将银票藏进怀里“先给本少爷叫来这里最好的姑娘!”

      “呵呵……当然当然,”有钱的是老子“狗子,带公子上雅阁,兰花、月桂 、芙蓉、桃花、牡丹,准备接客罗——”

      龟公弓着背领子婴踏入雅阁,麻雀紧紧地跟在后面,一双眼睛东瞧西看,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得老大,进了雅阁还满脑子大厅里恩客与妓女放浪形骸的一幕。

      子婴随意品尝桌子上摆着的酒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绿豆酥甜而不腻,芙蓉糕香甜可口,雪花片入口即化,还有,恩,还有一种从未见过尝过的桃花状不知名小糕点,梨白透着些粉红,晶莹剔透、嫩滑柔软,很是美味。

      “雀儿,来尝尝这不知名的点心。”子婴招来一旁立着还未归魂的小丫头。主仆两人在着青楼里大大方方地品尝起糕点来,甚至还闲不够要求添上些,对着进来侍奉的兰花、月桂 、芙蓉、桃花、牡丹不闻不问,径直晾在一边。

      “等会儿问问是哪家店的名品好买了日后解解馋。”

      “呜呜……”小丫头满嘴糕点讲不清话,头点得是那个诚恳。她家主子最是挑嘴,酒楼饭馆的名菜入不了主子的眼,总是变着法地挖各地的小吃点心,当然,像寻访探路排队买卖此类就是她的工作,这一路走来可苦了她这小小书童,现在公子找着了目标,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可以松口气了。

      “公子真是识货,这红粉雪糯是隐娘闲时发明的糕点,外边是买不到的。”进青楼倒象坐茶楼,不抱花娘只品糕点,天下奇闻,老鸨闻讯妞着腰肢赶来。

      “哦,隐娘,难道是那位名满圣朝的天下第一才女花隐娘,”子婴挑眉明知顾问,“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见上一面?”话间自怀里掏出刚才那张银票又取了四张摆在桌上。

      老鸨两眼顿时精光,两手在身子两侧上下搓着衣料“当然当然……只是……”那双贪婪的眼睛硬生生从银票上头移开,搞起了古今通用的生意人最基本的伎俩,“我这个女儿脾气倔,是从不轻易见客,不过公子长得仪表堂堂,身份也见尊贵,对我家隐娘又如此……诚恳,不如约个日子,待妈妈我好好替公子圆说圆说,公子您意下如何?”

      瞎扯!

      “是么,看来本公子来得不赶巧啊?”银票一敛尽数回了内襟,原本放银票的地方换上了只是几锭银子,“雀儿,咱们走。”起身准备离开。

      欲擒故纵的把戏对于她行不通,她子婴向来最是讲究你情我愿顺其自然的。

      “公子,公子……”老鸨瞧见弄巧成拙,倒手的银子飞了,忙上来讨巧。

      “我道妈妈怎不在外厅接待,原来是陪着个粉雕玉琢的年轻公子啊”低沉儒雅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进来,随音而至的是三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

      走在最前面那个身穿白色金龙吐珠锦绣华服,手摇一把碧绿玉骨折扇,那架势看来是花楼的常客。后头并排两个。左边一个生的清秀却是武生装扮,神态举止拘谨不自然,想来是头一次进来。他边上站着的熟面孔还是一袭紫袍,已经没有中毒时候的孱弱反倒是一身的凌厉,与这等烟花之地格格不入,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不看周遭的鲜花只一径的盯着同是“男人”的她,哎,这世道……

      “哎呦,荣王爷!”老鸨头上的金步摇花枝乱颤,“王爷您总算是来了,隐娘天天念着您都见瘦了呢?”

      眼看着老鸨金光灿灿的肥手快搭上那什么捞子王爷的胸口,那王爷玉扇一合一开自然很自然的就挡开。

      “妈妈见笑了,本王这次只是来做陪客的。”当然最主要是来看好戏的。

      “陪客?”

      老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头的紫袍客即玄圣帝对着他从进来起就看得目不转睛的可人儿开了口。

      “墨少侠。”出口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随行的荣王和武生装扮的祁王在心底连连称奇。

      “恩。”看来与这人同行应该可以见到花隐娘,子婴心里飞速地计算着红粉雪糯与利用这个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玄圣帝也不恼火,继续着在子婴看来很没有营养的寒暄客套:“墨公子近来可好?”

      “恩,很好。”那日就道这个人非富即贵,不想与王爷也有交情,皇室等同于麻烦,还是最致命的那种,这比交易看来要因为风险过大而告终了。既然这比交易不划算,她就准备走人。

      “墨公子那日不告而别,在下都还没有好好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客气客气。” 为什么都堵在门口,没瞧见她要出去么。

      “今日在此地遇见也是缘分,就让在下做东与公子小酌几杯略表谢意,公子意下如何。”这玄圣帝一边儒酸地邹着文一边还当真学起书生拱手作了个揖。

      “缘……”子婴一个气急被口水呛到,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有人会在青楼与人说有缘相见吗,还说请她喝花酒!

      那荣王和祁王早就忍不住乱没形象地笑成一团,看得一旁的老鸨和众鲜花是一楞一楞的。

      玄圣帝抢在麻雀前头拉过子婴伸手替她顺气。子婴任由他送上门的服务,顺势倒在他怀里呛的脸色通红,好一会顺了气,又将眼角溢出的泪水毫不客气地抹在他衣服上。随后抬头,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一身藏青色,不正是她的左臂燕青么。

      “燕青。”子婴惊叫一声跳出玄圣帝的怀抱跳到燕青面前,对着他就是一阵上下其手。红潮未褪的脸笑得分外妖娆。果然,这才是上等的玩具,令人乐趣无穷啊。

      “墨少侠。”燕青应一声,不着痕迹的避开子婴的狼爪,帝王那张脸黑的有如包公,他还得留着这条小命侍奉老母。

      “燕青?”子婴对他的行为不解,扑上去开始扒他的衣服。

      “少,少侠!”此举另燕青着实吓了一跳,不是说这墨少侠是个女子,怎么行为如此大胆。俊秀少年色狼扑羊般扒着冷俊男子的外衣,这在青楼里是多么诡异的画面,外头许多人都往这边看来。他家主子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奈何另外两个杵在一旁一副只等看好戏的模样。

      “小,少爷!”麻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子婴拉的远远的,一脸惊恐状。怎么可以扒男人衣服,她家少爷,不,她家小姐将闺誉置于何处啊!

      “雀儿,拉着我干嘛,我得替他复诊。”肩骨愈合是很关键的时期,一个不小心就会留下终身的遗憾。若是别人她倒无所谓,只是这条胳膊已经是她的所有物,她得好好看看。

      “少侠宽心,在下已无大碍。”燕青急忙拢了拢被扯乱的衣襟,后退一步以策安全。

      “墨公子,皇城名医尽数,区区断臂岂有医治不好的道理。莫非你是担心我这兄弟苛待了他的下属?”荣王见他皇兄脸上表情微妙不已,向来爱一旁看笑话的他闲闲地也掺和进一脚,想着“火上浇油”、“锦上添花”一把。

      玄圣帝轻挑浓眉,一个颔首表赞同,“复诊”两个字哪抑制得了他见子婴与他人亲近时内心的烦躁。

      “胡闹!”子婴睨了眼荣王,难得地端起脸色,“世俗庸医,岂可信之”她这个主治医生还没确诊,谁敢说没事了?

      荣王自讨没趣,“庸医”两字堵得一向能善辞令的他哑口无言。他不认为对方不知道他所指的“京城名医”为“皇家御医”,也知道子婴并非自视甚高以至傲视群雄。她虽然端着一张脸,疾言厉色,可那眼眸底处藏着的却是小孩要不到糖时的愠怒。世上有将任性之态迁怒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荣王对上玄圣帝的视线,投去无限同情:这小妮子绝对不好伺候!

      玄圣帝也不恼,全当视而不见:“燕青的手臂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只怕要待我们换个地方。”

      子婴看看门外,看热闹的人又各自忙活去了,也一点头:“无所谓,盖五爷三次断腿,出了错大不了砍断了再接,我定当有头有尾全权负责,包君满意。”

      一句“包君满意”听得众人冷汗涔涔,燕青暗下决定今后一定有多远闪多远,绝不靠近这“墨少侠”身侧五尺以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青楼(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