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东都雅佳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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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竹水榭
“姑娘，您都这么走了一个时辰了。您的伤还未痊愈呢，可别再这么走了，坐下来喝口茶，休息会儿吧。”兰儿眼看着在大堂内来回焦躁地走动的林萱，出声劝道。
“哎呀，都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不把竹儿送回来？”林萱停下脚步，担忧地朝水榭门口处张望着，忽儿脸色一变，快步来到兰儿身前，一把抓住兰儿的胳膊，盯着她，紧张地猜测道：“兰儿，你说他们会不会再用什么别的法子来折磨竹儿？”未等兰儿回答，林萱忽又松开兰儿的胳膊，自顾自地说道：“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得去把竹儿救出来！”说完便作势朝门口冲去。
“姑娘，姑娘，兰儿求您可别再闹了。”兰儿眼疾手快地一把拖住林萱，急急地说道：“执事官们决不敢不遵旨意，妄加私刑的。幸得皇上网开一面，廷杖２０在宫里已是最轻的处罚了，您再等等，相信竹儿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林萱皱起了眉，却被坐于一旁的赵康打断。
“萱儿若是不想再让整个荷竹水榭也遭殃，我劝你还是静下来等着为好。”
赵康的话语立时成功地止住了林萱挣扎的动作。随之……
“请姑娘三思。”
林萱目光一一扫过水榭内跪地、战战兢兢的宫人，最后落于急红了眼的兰儿身上……
僵持间，门口却传来了唏唆的脚步声……
“快快，都别跪着了，快来帮忙。”林萱一个箭步从两名太监的手中接过几近昏迷的竹儿，朝众人吩咐道。
于是，宫人们铺被子的铺被子，拿药的拿药，打水的打水……整个荷竹水榭刹时忙开了手脚。
“呜～竹儿，都是林萱不好，把你害成这样……”林萱对着苍白着小脸、俯卧于内间屏风后软榻上有气无力的竹儿，看着她下身犯着点点血渍的衣衫，一阵自责道。
“姑、姑娘，是竹儿该、该罚，怪、怪不得姑娘……。”竹儿虚落地回着，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惶恐道：“姑、姑娘，使、使不得。”
“什么使不使得的？”感觉到竹儿全身紧绷的身体，林萱小心翼翼地剪开她衣物的动作一顿，转头对脸袋拧成一团的竹儿柔声说道：“竹儿，你忍着点，很快就好。”接着复又回头更加轻柔地除去她受伤部位的衣物。
“姑娘，还是让兰儿来吧。”端着木盆的兰儿一进屋，连忙加快了几步，上前说道。
“竹儿把毛巾给我。”林萱不为所动地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终于掀开了最后一层布料，看着血肉模糊的部位，拧紧了柳眉，而后，也不回头，朝兰儿伸出右手，淡淡地说道。
不忍看下去、将视线移向别处的兰儿，闻言，旋即将木盆放于桌上，拧了一块毛巾递于林萱。
林萱接过湿毛巾，转头对竹儿柔声说道：“竹儿，现在我要将你的伤处擦干净，你忍着点。”
见竹儿闭起双目，点头“恩。”了声，林萱这才回头，暗自深吸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处，期间，还不时地回头观察竹儿的神色。
……一室的静默
林萱一次次地将染红的毛巾递于兰儿，一次次地接过兰儿递来的干净毛巾，一直到木盆里的清水被染成了红色。
“兰儿，把药给我。”
“圣惜公主驾到～”林萱伸手地动作一顿，抬头朝门口望去。
“奴婢参见公主。”宫人们立时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笑意盈盈的楚惜福身道。
“竹儿有伤在身，就别行礼了。”眼见着软榻上的竹儿挣扎着想要爬起，楚惜出声阻止道。
“竹儿谢过公主。”
“今日见竹儿受了廷仗，故此圣惜带了点上好的创伤药来。”楚惜朝林萱春风一笑，说道。
“哇！公主美人真是太好了！”林萱欢呼着一把从楚惜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了药瓶。
楚惜信步坐于圆桌旁，手持团扇，静静地瞧着林萱认真地为榻上的竹儿一点点抹药，瞧着她一点点擦去竹儿额际的汗水，瞧着她轻轻地为其盖上了薄毯，瞧着她脸夹上无暇去擦的汗珠……
她会是皇兄的幸福吗……
“琴妃娘娘驾到～”
“奴婢参见琴妃娘娘。”
“竹儿躺着便好，不用行礼了。”瑶琴朝榻上的竹儿和悦地说道。视线扫过站于一旁的兰儿，随后注意到了榻边矮几上的紫玉药瓶，转眸对起身的楚惜微笑道：“看来今日有人比我先一步了呢。”
“琴姐姐～”楚惜上前亲切地唤了声。
“哇～什么先不先的，两位美人亲自送药过来，林萱真是好高兴呢！”林萱上前拿过正担忧地瞧着竹儿的梅儿手中的紫玉药瓶，双眼放光地瞧着瑶琴与楚惜，美滋滋地说道。
“萱儿今日真是太卤莽了。”瑶琴抬手轻柔地擦去林萱脸夹上的汗珠，瞧着因为热意更显娇艳的脸庞，皱眉责怪道：“幸而今日皇上网开一面，不然后果真是……”
“哼，楚羽也真是的，明明是林萱的错，干吗要处罚竹儿？”林萱笑脸一收，忿忿不满道。
“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陛下也不过是按照宫规行事而已。”瑶琴摇头解释道。随后，转眼看向一旁瞧着林萱但笑不语的楚惜，问道：“蓉姐姐没事吧？”
“太医只说是蓉姐姐连日来过度紧张才导致体虚无力。”楚惜瞄了林萱一眼，回道，“好好休息几日便可复原，琴姐姐勿需担忧。”
“如此便好。”瑶琴疏了口气，说道。
“怎么，皇后美人病了吗？”林萱当即关切地问道。殊不知她才是那罪魁祸首……
那天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唉，看来美人的身子果真是弱啊，怪不得书上都说什么“红颜薄命”呢……
“圣旨到～”楚惜正待解释却被门外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众人互看一眼，匆匆赶了出去。
“林萱、林康接旨～”荷竹水榭大厅内，手持名黄色卷轴，站着的正是太和殿外唤住冯宏的那名尨眉皓发的太监。
“林萱（林康）接旨！”林萱与赵康跪于众人之前，齐声说道。
“太后有旨，林萱甚得皇宠，即日起特封为四品美人。但宫廷礼仪不可不守，着林萱自明日起于礼膳房修习宫规，不得怠慢～”
林萱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那名太监，一旁的赵康也皱起了眉头。身后，楚惜与瑶琴对望一眼，却无过多的诧异之色。耳边又响起了那名太监继续宣读圣旨的声音……
“顾及宫中不得留居外姓男子，而今林康即已痊愈便不适宜久居宫中。着林康即日出宫，暂居瑶丞相府。钦此谢恩～”说完，那名太监一盒诏书，俯看向林萱与赵康。
…………沉默
瑶琴与楚惜转头莫名地望去，却见林萱与赵康皱眉定定地看着太监手中的诏书，却无接旨之意。
“林美人接旨吧。”太监催促道。
“吕公公，萱儿不知道规矩，您别见怪，还是由本妃待为接了吧。”无奈瑶琴只得起身，在那名太监不耐之前，将圣旨接了过去。
“琴妃娘娘哪里话，太后也正是知道林美人不懂宫中的规矩是才让林美人前去礼膳房研习宫规，咱家又怎会见怪。”那名被唤作吕公公之人当即哈腰笑说道，“启禀琴妃娘娘，太后特命咱家亲自送林公子出宫，瑶丞相此刻也已在宫外等候了。”
“呜～康儿～”
瑶琴转头看向抱着赵康依依不舍的林萱，对吕公公说道：“还请公公宽限片刻，也好让林美人姐弟话别一番。”
唉～其实大家心中早已有数，只愿蓉姐姐能看开些……
“自是，自是，不过奴才也不好让瑶丞相在宫外久候，还请琴妃娘娘不要让咱家太过为难才是。”吕公公连连点头，谦卑地说道。
“多谢吕公公了。”姚琴略一福身道。
“琴妃娘娘客气了。”吕公公立时惶恐道。
“呜～林萱不要和康儿分开，康儿去哪儿，林萱也要跟着去！”大厅内，林萱死死地抱住赵康嚷嚷道。
“圣惜理解林美人姐弟情深，可这乃是母后的旨意，林美人还是莫要坚持，有什么要与林公子说的，赶紧说了才是。”楚惜在一旁劝解道。
“不要，不要……”
“林美人……”
众人无奈地瞧着抱着赵康耍赖的林萱，束手无策。
“萱儿，你还是莫要为难大家了。”瑶琴瞧着眼前的景象摇了摇头，步向林萱，说道：“康儿虽搬出了皇宫，可也还是在这东都之内。萱儿若是想康儿了，大可请皇上恩准你去丞相府看望康儿便是。”
“真的？”刚还在嚷嚷着的林萱忽地转头看向姚琴。
见其点了点头，林萱复又看向楚惜，而后是兰儿……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吕公公终是带着赵康出了荷竹水榭。随后，瑶琴与楚惜因为林萱明日要去礼膳房研习宫规也不好多做打扰，便留下用了晚膳，又说了些明日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后说了句让林萱今夜好好休息便相携而去。
“恭喜林美人，贺喜林美人。”兰儿带着众人朝站于门口，仰望晚霞的林萱愉悦地道贺道。
“好啊，你们都来取笑林萱是不是？”林萱回身，看向喜滋滋的众人，美眸一瞪，洋怒道。
“林美人可真是冤枉我们了，大家可是真为林美人高兴呢。”兰儿急忙笑着解释道。而后，又一歪头，不解道：“不过，宫里的嫔妃还未曾有过‘美人’的封号……”但很快又恍然道：“或许是因为姑娘的身份特殊，太后娘娘才赐了个新封号给姑娘。要知道，楚国历来不许江湖女子入宫为妃，今日，姑娘可是第一人呢！由此便可瞧出姑娘有多受龙宠了！”
“……是吗？”林萱看着喜不自境的兰儿，淡然一笑，转眼复又望向五彩的天空。
“姑娘不高兴吗？”兰儿瞧着怔怔地望着天空的林萱，犹豫地问道。
“兰儿，你不觉得从这儿看去，天小了好多吗？”林萱扬起唇角，摇了摇头，了望夕阳，问道。
兰儿眨了眨眼眸，奇怪地望向天空……
恩？奇怪天还是一样大啊？姑娘怎么说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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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在两旁百姓的注目礼下，两顶一红一蓝的大轿前后行进于空旷的东都大道上。
赵康静静地坐于昏暗的蓝色大轿内，忽儿伸手探向怀中，摊开手掌，一块皎洁如玉的天山雪莲石安静地躺于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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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康儿～”
赵康猛地一把被林萱死死抱住，不由皱起眉，刚想争脱，却意外发现林萱似是将什么东西塞入了他的怀中，而后是林萱极轻的话语……
“将它交予桓大哥，他自会明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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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五指，赵康将雪莲石紧紧地握于掌中。突地轿子左右微一摇晃，赵康知道已然到了丞相府，旋即收拾好心绪，快速收起雪莲石，下一秒，帘子便被由外撩起。
“请公子下轿。”
赵康深吸口气，探出了轿子，远远便瞧见朱红色大门处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以及唇角处那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容。
“桓大哥。”跟着瑶潇步至门口，赵康对门口之人露齿一笑，唤道。
江桓微笑着对着赵康点了点头。
“在下已将林公子的住处安排在了江兄的隔壁，方便彼此照应。”瑶潇对江桓说道。接着，转头对一旁面善的老仆人吩咐道：“以后这位林公子与江公子一样，是我丞相府中的上宾，良伯对下人们交代一声，让他们照顾好了，切不可怠慢。”
“是。”良伯低头恭谨地回道。
“这位是丞相府的管家——良伯，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交代良伯便是。”瑶潇对江桓与赵康说道。而后，又转头对良伯说道：“良伯，你去厨房吩咐另备一份晚膳送于林公子房内。”
“是，老身这就去。”良伯一躬身，快速退了下去。瞧着那矫健的步伐，根本不似一位已年入古稀之人。
“良伯自小便跟着父亲，与我更是长辈多过仆人。所以，两位大可对良伯放心。”瑶潇转头对他二人说着，一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我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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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
“叩叩叩”寂静的夜晚，赵康敲响了江桓的房门。
“吱～”
“进来吧康儿。”江桓朝门外迅速扫了一圈，随后关上了房门。
房内，赵康看着正倒着茶水的江桓，掏出了雪莲石，放于桌上，说道：“桓大哥，这是萱儿让我交于你的，说是你看了便会知道她的意思。”
江桓顿住斟茶的动作，抬眼看了看桌上在烛光下泛着白光的雪莲石，眼中神色依旧。
赵康接过江桓递来的茶水，看着闭眼平静地嗅着茶香的江桓，半晌，终是无法猜透那雪莲石之意。饮了口茶，心下做了个决定。于是，放下茶杯，起身，对江桓抱拳道：“桓大哥，康儿想请桓大哥收我为徒，授我武艺。”
“康儿骨骼精奇，又逢练武的最佳年龄，他日必能在武学上有一番造诣。”江桓睁眼看向赵康，只微一怔，随即点头赞许道。
“师傅在上，受康儿一拜。”赵康立时激动地说道。
“只是鉴于康儿的身份，加之江桓尚未出师，故而江桓也只能在旁指导，这师徒之名便罢了。”江桓一个闪身止住赵康的动作，说道。
“既是如此，康儿也不强求。”赵康抬头对江桓满心欢喜地说道：“桓大哥肯对康儿指导一二，康儿已是求之不得了。”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东都雅佳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