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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只是当时已惘然 万里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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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现在没人了,你痛就叫出来。”羲和擦着他满头的冷汗,终于忍不住了心疼。
“叫出来,就不会痛了吗?”浅书声音淡淡的,偏头看了看窗外的树影,唇角一勾,还是叫出了声。
但只是一声就停住了,展昭和浅书的院子相邻,隐隐约约听见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他这个学生,一天里不闹腾个几次就不叫浅书。
“好了望舒,小祖宗累了,我也累了,倒杯茶来给我漱漱口吧。”不知过了多久,浅书终于淡淡的出了一口气,吩咐望舒。
“殿下,暗卫那边?”羲和看浅书终于熬了过来,便问道。
浅书开口,却没有说话,而是喷出了一口血,染在袍襟上。
“殿下!”望舒倒了茶过来,吓了一跳,浅书却摆了摆手,把衣服脱了下来递给羲和:“出去挖个坑把它埋了,隐蔽点。”羲和立刻懂了,接过来就出门去了。
“不用这么紧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十个月呢,你要是每次都这么慌张怎么办?”浅书看着望舒:“我都看不出来,你是那个零五了。”
现在太医一颗心都在太子身上,仁宗不吩咐,自然是不会给他送药的。十个月,第一个月无知无觉,第二个月蠢蠢欲动,越到后来越加放肆,直把人疼昏过去才肯罢休。浅书抚了抚心口的位置。由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他的催命符,却同时也是他的保命牌。
望舒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关心则乱了险些就出了纰漏,当下单腿跪地:“属下知错,请主上降罪。”
浅书摇摇头:“你自己注意些就好,我还没有自断臂膀的习惯。”
“是。”望舒应了,站起身来把茶递过去。浅书漱了口,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有些苍白。
“你们说,什么样的人会在人心里是不一样的?”浅书努力地又坐直了身子,贪狼星跳上床,在他怀里找了个温暖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殿下,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羲和毕竟比浅书年长,她知道浅书刚刚受了锥心刺骨般的痛苦,此刻正是感情最丰富的时候,她必要时候也是要发挥一个知心姐姐的作用的。
“殿下您,若木大人,扶桑,还有望舒,在羲和心里,都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那会不会有一个人,只要他出现,就好像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你只想看见他,感觉……自己都被点亮了,即使以前是被拴了锁链的魔鬼。”浅书的声音越来越轻,想起叶萧曾经说,在你的眼里,只能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殿下,不要再想了。”羲和止住了他的话:“已经够了,这样的深陷,你是赔不起的。”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既已知道面前只有两条路,就不能再有第三种想法。
殿下,他养着你,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猪。
浅书看着羲和坚定的脸,笑了笑:“是啊,我赔不起。”
“他倒真是能忍。”仁宗冷哼一声,把目光从黑衣人手中的衣服上移开。
“据零五所说,他直到展昭走后才忍不住叫出声来。”跪着的人一丝不苟地禀告着:“之后二皇子问他们,会不会有个人是不一样的,能够点亮自己的世界。”明明是有些缠绵的话,他却说得面无表情。
“有个人不一样啊。”仁宗玩味道:“不知道朕的这个二皇子,对他的夫子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跪着的人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仁宗也只是自言自语,想象了一下展昭师徒两个,却发现赵旸的脸自己记得不甚清楚,脑海里他的五官都是模糊的。
他也不再勉强自己,赵旸不值得他多费心神。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看来果真不用再这么盯着他了,人手都有些浪费。仁宗想着,叶萧那边也该加紧了,越到最后越不能掉以轻心。
叶萧啊,朕的好哥哥。不知道你对朕这些年的照顾,可还满意?
“皇上,该翻牌子了。”高得海敲了门,得到仁宗许可后端着绿头牌进来。仁宗的手在一块块木牌上逡巡了一下,拿起了雪妃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几乎一点改变都没有,还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美,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如果她给他生一个女孩子,肯定也是很美的吧。仁宗想起了浅书,他记不确切他的模样,却知道他是酷肖他母亲的,所以他才不愿意多看他哪怕一眼。
“就她了。”
“奴婢遵旨。”
浅书出门时看到院子里有一块地砖有些松动,四周的眼睛仿佛也少了,便知道自己那一口血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他在屋子里待了一上午,把扶桑送过来的公文看完,圈了几个人名让望舒送回去,中午赵暇过来蹭了顿饭,下午神秘兮兮地拉了他出门。
“旸哥哥我跟你说,你这几天忙着的时候,我跟踪了杨大哥几次,他是越发的放肆了,我看迟早要做出什么对不起长乐姐姐的事。”赵暇熟门熟路地拉着浅书在郊外的一个小亭子外的草窝里蹲了,看被压倒了的一片草丛就知道小王爷盯梢都不舍得换位置。
小亭子里,杨灵均和那个赌坊的美艳老板娘正对面而立,也不知道他们已经聊了多久。
“旸哥哥,那个掌柜的叫做王意芜,名字就不如长乐姐姐的好听。”赵暇凑到浅书耳边小声道,余光却正好看见杨灵均从那王意芜头发上取下了一只珠钗,镶嵌的数颗东珠在阳光下泛着圆润的光泽。
于是小王爷险些就炸毛了,亏得浅书眼疾手快,掐着他的后脖颈按在了草窝里,这才免了暴露。
等赵暇挣扎着再次探出头来,只见王意芜已经袅袅娜娜地走了,只剩了杨灵均自己立在原地,站得像一块望夫石。
“出来吧,蹲在那儿也不怕被虫子咬了。”杨灵均倒背着手看着王意芜的背影已经走远不会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声,午后的阳光泛着微醺的黄色光彩,映在他墨玉般丝缕而成的长发上。四周苍松翠柏,疏林淡影,天地间他颀长的身影有些落寞。
“杨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赵暇也不再藏,踢着杂草到了杨灵均身后。
“你来的第一次我就知道了,你以为就你这点本事瞒得过你杨大哥?”杨灵均转过身来,脸色有些疲惫,却还是对浅书两个人笑了笑。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浅书颇有气势地昂头看着杨灵均:“我承认,这个掌柜的是比小姑姑有女人味了些,同样身为男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旸哥哥!”赵暇赶紧扯了扯浅书的衣襟:咱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但是!”浅书音调一提,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你和我家小姑姑可是有了婚约的!自从上次咱们喝过了头之后,她就被太后娘娘拘在宫里准备大婚,明日我出发都不一定能见到她,你却在外边勾三搭四的,如何对得起我们?”
“哦?”杨灵均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仍然漾着浅浅的笑意:“勾三搭四,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夫子常说,犯罪的也有申诉的权利。”浅书站的累了,自己在亭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对,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杨大哥你有什么话就快说。”赵暇愤愤不平地嘟囔:“我们都没跟长乐姐姐说呢,你还有机会。”
“那我还要谢谢你们了?”杨灵均也坐了下来,亭子里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斑脱落,他仿佛浑不在意般放松地倚在上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杨大哥,你怎么了?”浅书看他心事重重,不由得关切道。
“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们。”杨灵均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们只要知道,我是永远都不会伤害长乐的。”
“杨大哥,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你这样很难不让我们多想啊。”赵暇指着杨灵均手里的珠钗,一脸纠结:“你对长乐姐姐也不过就是这样吧?”
杨灵均摇了摇头:“长乐和她,自然是不同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我记得你叫她师姐,对不对?”浅书想起杨灵均第一次见到王意芜的时候,神情错愕地唤她,意芜师姐。
“她的确是我师姐,我师从雪山老人,他这一生,只收了我们两个徒弟。”杨灵均轻轻地叹气:“几年未见,我从没想到,再见面时她会是如此模样。”
“你还说没什么?”赵暇义愤填膺:“师姐师弟两个待了许久,你这么说亏不亏心?”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的的确确只把她当做姐姐来看。”杨灵均看着手里反光的珠钗:“我目前只是有一些猜想,在小心地求证罢了。”
他把珠钗收到袖袋里,双手十指交叉,上身弯下来抵住了额头:“我是真的喜欢长乐。你们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就是她出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发光,你看着她,就仿佛拥有了所有。你不忍心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风风雨雨,都要为她挡在身后。”
杨灵均抬起头来,形容虽然有些虚弱,语气却是坚定的:“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长乐这件事。”
“这世上唯有两样珍宝不可辜负,万里河山,此生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