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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偷得浮生半日闲 跟五爷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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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书打了个喷嚏,望舒适时的递了热水过来。
“夫子他们也快回来了吧。”浅书身子一歪躺回床上,枕头下边露出压得皱皱巴巴的一本论语。
“这两天雨小了,应该也快了。”羲和坐在一边剥着核桃,双指一夹就捏碎了硬硬的核桃皮,核桃仁落在手心里,她朝床上扔了几块,剩下的正要塞进嘴里,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扯自己。羲和低头,只见长了个子的贪狼星正扯着自己靴筒上边的裤子,一双大眼睛简直是含了满满的委屈。
望舒从羲和手里拿了一小块核桃,正要送到贪狼星嘴边上,突然就被人抢走了。望舒感觉到掀起的劲风,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看着还张着嘴的贪狼星无奈的摇摇头。
“它都胖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喂!”白玉堂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还顺手抢了一把羲和的核桃,抛高了接进嘴里:“你们这是把狼当成猪来养吗?”
“怎么胖了?我看它这个样子就正好,肉呼呼的手感好。”浅书满不在乎的从床上捡起散落的核桃仁,慢悠悠的吃着,贪狼星扭着肥乎乎的身子扑到床边,嘴角有可疑的液体。
“羲和你也是,别什么事都自己干了,偶尔装装柔弱,也让望舒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浅书看着羲和又把手伸向了桌上那些完好的核桃,忍不住提醒道。
羲和顿了顿,看向桌子一边正等着吃核桃的望舒,面无表情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往他那边一推:“我打不开。”
望舒低头,在他面前的是一堆花生。
……
这样的情形已经有些日子了。今年的雨水大得异常,包拯奉命巡视河工,开封府一干人等尽数随行,只有浅书那日夜里淋了雨又一番折腾,终于还是发起热来,被留在了府中,被大雨困在开封的白五爷纡尊降贵看起了孩子。
望舒剥好了一把花生,成功地把贪狼星吸引到了自己身边。他逗着贪狼星立起身来,看了一眼浅书枕头下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论语,道:“展大人回来,殿下您就给他看这个?”
浅书顺着望舒的目光看过来,颇为嫌弃地把书往下边又塞了塞:“殿下我病着呢,情有可原。”
“病着还有力气把书鼓捣成这样,您是不是先把某一页上画的那只乌龟擦了再说?”羲和拍了拍衣服上落下的核桃碎屑。
浅书腹诽羲和已经慢慢有了若木的感觉,嘴上仍然争辩道:“哪里是乌龟了,明明画的是只玄武。”
“你怎么不说你画的是只赑屃?”白玉堂轻嗤一声,倚在窗边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道:“雨也快停了,五爷还有要事要出去一趟呢。”他转眼看着浅书:“你跟着五爷出去玩玩怎么样?天天躺在床上,没病也懒出病来了。”
浅书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夫子逼我待在府里看书,我都快长毛了。”
“殿下,您这算不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羲和把贪狼星抱在怀里,轻轻扯着它的胡子:“您忘了展大人走之前怎么叮嘱您的了?”
“好好呆着,好好养病,不许乱跑,否则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望舒清了清嗓子,学着展昭的语气道。
白玉堂笑道:“展猫儿那样的人都能对你说出这等话来,可见你确实是个不老实的。”
浅书撇嘴:“他看见路上的小丫头都能笑得如沐春风,我不就去了次青楼吗还什么都没干,就被他念叨了这么久,公孙先生都听熟了。”
“你年纪不大,定力倒是挺好啊。”白玉堂揶揄道。
“那是,夫子真是不了解我的品味,那些个庸脂俗粉能入得了我的眼?”浅书得意洋洋。
“吆,那敢问殿下你的品味是怎么样的啊?”白玉堂唰地打开了他那把“天下风流我一人”的折扇,在雨天里摇起来。
浅书摸着下巴细细看了白玉堂一番,研究道:“白五叔的样子,我就可以接受了。”
白玉堂跳过去拧着他的脸:“小子长本事了,五爷你也敢调戏。”
望舒和羲和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逗狼喝茶吃坚果,浅书挣扎着讨饶:“五叔五叔,我知错了,你就饶过侄儿这一遭吧。”
白玉堂松了手:“你抓紧再养养,病殃殃的怎么跟着五爷出门?”说着厌弃展昭道:“五爷明明叫猫儿教你强身健体的,天天读孔老二能治病吗?”
“我也这么觉得,五叔,你好好跟夫子说说。”浅书抓着白玉堂的手恳切道。
“行,你先打打基础,每天扎两个时辰马步,再围着开封府跑个四圈五圈的也就凑合了。”白玉堂也严肃道。
“五叔,我觉得我还是好好读书比较靠谱,公孙先生会替我调理好身子的。”浅书正色道。
“主上,锦毛鼠白玉堂欲带二皇子出京。”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蜡烛在灯笼里安静地燃烧,金黄色的装饰明晃晃的,好像也在发光一样。仁宗坐在书桌后边批着奏折,一个黑影在他身边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单腿跪下,恭敬地禀告。
仁宗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他看都不看那个鬼魅般的黑影,道:“出京何事?”
“江湖上丁氏老夫人祭日,白玉堂前往拜祭。”
“赵旸倒是找了好靠山,一个展昭宠着他还不够,江湖上的人物都想着带他出门散心,这是朕平日里苛待他了?”仁宗批折子批累了,放下笔抬头看着仍然跪着的人,他低着头,只能看见黑色的兜帽。
“请主上吩咐。”
“罢了,左右他也不过就是玩玩闹闹,还不值得你出动。”仁宗靠在椅背上:“朕不至于太小气,这点自由都不给他。吩咐暗卫们暗地里跟好了就是,老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手,让他自己体会后果。”
“以后再有这等小事叫零五零九自己看着办,左右出不了什么事。”
“属下遵命。”黑影站起身突然就不见了踪影,门外的侍卫们仍然安安静静的,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了又走了。
“赵旸,你就好好逍遥逍遥吧。”仁宗透过窗子看着外边,雨势小了很多,滴滴答答地敲着芭蕉叶子。
“这天下是朕的,任你怎么扑腾,都逃不过朕的手心。”
“不过想来,你也是认了命,没有扑腾的气力了吧。”
“毒已侵入五脏六腑,他给的解药只能暂时缓解痛苦,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两双眼睛亮闪闪的,其中一人的头发隐约可以看出些银色。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听你这么说也不觉得难受。”另一个人压抑着咳嗽了几声,开口说话时声音里却不见一点病态。
“我会记得叫他回来见你一面的。”银色头发的人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么多人,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另一个默了一默,道:“你刚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我刚来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
“哦,是啊,年纪大了,就容易有点什么感触,也多愁善感起来。”
“你年纪并不大,就是算计太多,心老得太快,要不然不会到现在就撑不住了。”银色头发的人说话毫不客气。
“谁不是算计着活过来的?”另一个满不在乎:“要是我不这么兢兢业业地算计着,你和他们能安安全全的活到现在?”
“安安全全?”银色头发轻哼了一声。
“零零的事不能怪我,前些年是他的命,现在的日子是他自己选的,更和我无关了。”他咳嗽了几声,拿帕子擦了擦嘴,黑暗中白色帕子上一抹殷红的血迹一闪而过。
“你就这么放心,让零五零九跟着他在外边胡闹?”
“我把整个承天阁都交给他了,要是他还把自己搞出什么事来,只能说明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说话人有些气喘,话中停顿了好几次。
“他一个半大孩子听命行事还可以,你让他主事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说出来的话虽然是不屑的,语气里却听得出淡淡的关心。
“你说他小?”另一个低低的笑了两声:“你可别忘了,在我手底下他可是比你多待了将近九年。”
“可是他有死穴。”银色头发声音有些低沉。
“这个谁也无能为力,只能看他自己。”说话人停顿了一下,感叹道:“也多亏了他那张脸。”
“赵祯那里,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个你大可放心,赵祯这个人,我和他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对他的手法早已摸透,零零更是从出生就在他手里挣扎,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帮凶。”他咳了几声,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睛里的神色捉摸不透:“我们的这个皇帝啊,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信,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信得近乎于自负了。他以为下毒用蛊就能把一切都控制在手心,但是他做皇帝做的太久了,就偏偏算漏了人心。”
“承天阁,就是他手下最大的一条漏网之鱼。”
说着,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银色头发的人:“若木,你说他有死穴,难道你就没有吗?”
银色头发的人眼神恍惚了一下,没再说话,起身消失在屋子的密道里。另一个人看着他离开,嘴角有隐约的弧度:“看来让位之后我真的是管得太松了,要是以前,这一个一个的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