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之难觅清欢》闻枍梵迩

12、人如风后入江云

　　“还怕吗？”展昭替浅书擦掉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柔声问他。又一个炸雷响起，浅书被惊得全身又是一个哆嗦，往床里边缩了缩。
　　他这样子，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躲着密集的雨珠，努力寻找着一个可以栖身之处。
　　“乖，不怕了，夫子在这里，我守着你呢，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展昭也知道急不得，只是耐心的哄着他。
　　浅书怯怯地抬起头，看着展昭:“夫子……”鼻子好像塞住了，有浅浅的鼻音。
　　展昭见过最落寞时候的浅书，就是在小屋子里，他蜷着身子，脸上有虫子的咬痕。他那么随意的说自己害怕，说怕夫子抛下他，却都抵不过现在这样，他缩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展昭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他摸了摸浅书湿漉漉的发根，才知道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出了汗。
　　所有的害怕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怕黑，怕打雷，这其中必定曾有什么东西，带给他难以磨灭的印象。
　　展昭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连头发丝都是骄傲的少年究竟经历过什么，让他会这么软弱。他只是心疼，这个感觉自从他遇到浅书之后就越来越频繁了。
　　“夫子在呢，把衣服脱了，睡觉好吗？”展昭看着浅书的眼睛。
　　浅书轻轻的点了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动手去解腰带，展昭看不下去，替他除了外衣，把贪狼星放到地上去，扯过被子来，浅书轻轻地抽噎了两下，躺了下来，展昭把被子给他掖好。
　　浅书看着展昭认真的动作，黑黝黝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他不再颤抖，缩在被子里暖暖的。
　　“夫子，晚安。”展昭在他身边躺下来，和他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不怕，我在。”

　　当浅书抱着一天三碗羊乳迅速强壮起来的贪狼星跟着展昭慢慢悠悠地回到开封府的时候，羲和的一双眼睛霎时间就亮了。
　　“殿下，这是打哪儿来的？”要不是碍着有人在，羲和就直接上手抢了。
　　“什么打哪儿来的，介绍一下，这是本殿路上捡来的亲儿子，贪狼星。”浅书很正经的介绍道。
　　贪狼星从浅书的怀里探出了头，伸着鼻子往羲和的身上闻了闻，突然激动了起来。浅书好不容易控制住好像发了羊角风似的亲儿子，皱眉问羲和:“你吃了什么让贪狼这么激动？”
　　“我没吃什么啊……”羲和忍不住伸手逗它，想了想道:“厨房里做了只□□，望舒吃不下，我就替他多吃了些。”
　　浅书看着自己衣袖上一片可疑的水渍，眼角有些抽搐。他干脆把还在流哈喇子的贪狼星塞给了翘首以待的羲和，腹诽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狼就想着吃兔子肉，果真是莫欺少年穷么。
　　“你说望舒吃不下饭？”浅书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怎么了？”毕竟是亲侍卫，怎么着都要关心关心。
　　“他闲来无事就钻研殿下的赏赐，糖葫芦吃多了，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晚上。”羲和抱着谈狼星琢磨着要去给它好好洗个澡，展大人和殿下两个男人果然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动物，听浅书发问顺嘴回答道。
　　“严不严重啊？”浅书脸上一片焦急。
　　“倒没有什么大事，胃受了寒，开几副药养几天就好了。”公孙策和包拯听展昭汇报了这次事件的情况，出门时正好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也是，知道他有胃病还这么折腾他？”公孙策一脸的公正无私。
　　从开封府里出来的，自然要不畏强权。
　　“我就那么一说，谁知道他那么贪嘴。”浅书也有些气短。
　　“我吩咐厨房给他熬了小米粥，现在应该好了，我去给他端过去。”羲和突然想起了自己照管望舒的任务，抱着贪狼星风风火火地跑了。
　　公孙策看着羲和的背影，感叹难道侍卫也会随了主子的性子吗。
　　不过浅书不在府里的这几日，公孙策真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以前浅书还不在的时候倒不觉得，如今乍然少了他却不适应了，果然活泼如他，存在感十足。
　　现在浅书回来了，公孙策也想起了展昭叮嘱他做的一件事:“你夫子叫我帮你找了四书五经，并我写的几张练字的字帖，都已经放在你房里了。”
　　浅书的眉毛高高的挑了起来:“你说什么！”
　　“公孙先生说的不错。”展昭也走到院子里，依旧是那么温润如玉的笑容，但在浅书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
　　“你来开封也有一段时间了，该是时候收收心了，看看你那字，像什么样子。”展昭想起浅书的涂鸦，有些惨不忍睹。
　　“以后每天晚上，我检查你的课业。”展昭走到浅书跟前，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要是你敢偷懒的话……”
　　“展护卫，不要吓唬孩子。”公孙策在旁边劝道。浅书赶紧猛点头，就是就是，你这样哪里还有点温柔护卫的样子了，叫那些小姐们多寒心啊！
　　“我记得我书房里还有一块红木的戒尺，反正我也用不到，就送与展护卫了。”公孙策面色不改，接着说道。
　　“那就多谢公孙先生了。”展昭很痛快的应承下来。浅书慌了，拉着展昭的胳膊摇啊摇:“夫子夫子我听话……”
　　“你听话，这戒尺自然不会落到你的身上。”不过展昭真心觉得，还是提早把东西找出来准备好了比较合适。

　　“不是我说，殿下，你这字和我十几年前看见的没什么两样啊。”望舒端着粥碗，看着浅书临摹的几个字不由得感叹。
　　“你说什么？”浅书斜着眼瞪他。
　　“没有没有，我是说殿下就是一如既往一如初见真真是矢志不渝此身不毁此字不灭啊。”望舒一手按着自己的胃部，慌忙解释道。
　　羲和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拍拍望舒的肩膀:“昧着良心说话，胃疼了吧。”
　　浅书有些气馁，干脆把毛笔一扔，想撕了字帖，想了想展昭的话，又不情不愿地把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
　　贪狼星迈着四条小短腿蹭了过来，被羲和洗洗干净之后毛也蓬松起来，像个小毛毛球一样。
　　浅书看着羲和抱起它，望舒在一边伸手逗弄，手指被贪狼星含在了嘴里，问道:“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望舒严肃起来，回道:“皇上有意调换青州府尹，如果没有变故的话，应该就是十七跟着。”
　　浅书点点头:“十七信得过。”
　　“若木传信过来，要是您再折腾自己，他就亲自帮您休息休息。”羲和一本正经地汇报。
　　浅书苦笑一声:“可不敢劳烦他亲自动手。”他拿了张信纸不知写了些什么，叠好了递给望舒:“给扶桑传信，柳仁说有人给了他增长功力的药，查清此人是谁。”
　　望舒接了信，走到窗口打了个呼哨，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到窗框上。望舒把信绑在它腿上，放它飞走。
　　“我觉得仁宗的暗卫们都要闲死了，怎么天天盯着，什么都抓不到呢？”羲和顺着贪狼星的毛，它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能怎么办？咱们养的鸽子都比他们聪明。”浅书伸手戳了戳贪狼星滚圆的肚子，深深觉得这只狼有长成一副熊样的趋势。
　　“对了，我看皇上有对叶萧动手的打算。”浅书翻了翻桌上的几张密报，拿火折子点了:“叫他们都警醒着些，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叫他们直接躺进棺材里来见我。”他依旧是懒散的，话里却透出一股子凌厉。
　　“属下遵命。”望舒和羲和同时单膝跪下，态度恭谨。
　　“行了起来吧，我还有几日就要进宫，帮我照顾好贪狼星。”浅书摸摸贪狼星的狼头，贪狼星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还有你啊，胃不好就多养着，你又不是我，怎么这么贪嘴？”浅书指着望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