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婉儿 我非常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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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不要脸地在长安的家里待了十三年。
跟着他们回家时，我知道了晋川的这一世叫许世昌，是京城的一个布匹商人，他的妻子名同他青梅竹马，两人成年后便成了亲，半年后夫人便怀上了长安。
多幸福的一家。
长安识字后，我便开始教授他从观虚老儿那儿学来的一些道法。不枉我同他交情那么深，他的那些道家理念我多少都懂了些，骗骗长安和他爹也是足够了。
在许家的这么些年，我从未露过自己的脸，许家上下的人也从未过问我，我连闲话都没听到过。也许这些凡人也将我当作什么仙姑了罢，我进门时竟连招呼也不敢打。
长安稍长一些的时候，会问我为何要遮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便一甩拂尘，虚晃了句：“师父看尽尘世冷暖，沧海桑田，面貌早就是旧皮囊，不宜再见了。”
我知道他根本没听懂，反正我也是装装深沉，让他觉得我这个师父到底还是有些水平的。长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也没说出个什么，便只好赞叹道：“师父高才！”
小屁孩儿，哪懂得了这些。
等到长安十三岁时，他的相貌便越发明朗好看了，尤其是眉眼间，多多少少都有着晋川的影子在里面。我也常常腆着脸透过白纱偷偷地凝视着长安，又或者凝视着许世昌。
某日天朗气清，观虚老儿派人叫我去趟道观，说有人找我。
嗨呀这老不死的，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到底是哪个找我？
前来送消息的小徒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打发他走后，便去寻了许世昌来，说要带他去崆山玄静道观观虚座下习理。他同夫人商量片刻后，自然是同意了，毕竟观虚老儿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连这凡间的皇上都礼让他三分。
第二天，我便携着长安往道观而去。
自从那年为长安取名后，我便再也没去过这道观，观虚老儿还以为我死在外面了，派了好几个弟子来寻我。最后知道我在京城许家住着时，写信来骂了我整整八张纸。
长安一路上都在问我，这观虚道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本来想说就是一老不死的，后来还是卡回了喉咙，改成了“不过同师父一样，也是这浮世里的一粟一蜉蝣罢了。”
我知道他又没听懂。
长安几乎没出过远门，这次出门异常兴奋，看见什么都要问问我“师父，这是什么？可有用处？”
我也懒得理他，便不做声，反正这么长的白纱挡着他也看不出我的表情，就当作我没有听到。
等到终于到崆山山脚时，他还是仰头张嘴赞叹了好半天。
“师父!这就是崆山啊！果然是风水宝地！“
“师父!这便是玄静道观啊！果然气势磅礴！“
“师父！据说连皇帝也未曾亲身到过这里！我何德何能，竟得如此殊荣！“
此类云云。
不想理这傻徒弟，我牵着他的手缓缓地走上玄静道观门下的石梯。这石梯自山脚到门口共三百二十四阶，图的便是一个诚心诚意。
我自然是能施术带着他顷刻到达的，但这次我想让长安自己爬上去。
我知道他爬得很累，未能盘起的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后颈上。他不住地喘气，连话也说不上来。实在屈膝累了也要皱着眉头，使劲地将指甲嵌入肉中，连关节也泛了白，却不提一句帮忙。
我在他身边轻松地漂浮着，双脚压根没落地。看着长安这般幸苦，我多少都觉得有些心疼，便撇了头不去看他，静静地望着逐渐接近的道观。不得不说，崆山的景色是真的好看。“青山绿水人如玉，觥筹不染尘世俗。”也不知道是哪个诗人写来赞叹这崆山，不过，也确实如此。
正当我思绪飘远时，长安踏上了最后的一块石阶。
他累得没办法，但还是抬头看着我，希望我说些什么。
“很好。“
长安还在喘息，但在听到我的夸奖后，很开心地笑了，眼里仿佛有灿烂千阳。
“观虚座下十四弟子信秋见过曲仙姑。“门口的一个小道士毕恭毕敬地向我作了个揖，然后便将我们请进了道观。
我拉着累得半死的长安，一进门就开始给他找水喝。好容易让他恢复了力气，便不再要求他什么行之以礼，坐之以姿了，任他舒服地瘫坐在椅子上。
正当我纳闷观虚老道为何还不来时，便听见身后丁零当啷一串响的声音。
“姑姑！曲璃姑姑！“
这清丽可人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我转身一看，便见了婉儿。
她是阮成同天界三皇子涂嘉的女儿。不知为何，阮成生得一个雌雄同体的身子，当我和哥哥都以为他会找一个美丽的小仙子共度良宵时，他却给三皇子要了去。
他俩的事情还挺复杂，我晓得的也不多。只知道涂嘉当年缠着阮成是因为同另一个仙君打了个赌，看着阮君上神看不看得上一个男人，谁晓得后来动了真情，这打赌的事情却被阮成晓得了去，此后阮成再也不见他，却怀了他的孩子。在那段时间里都是我和哥哥在照顾阮成，原本还以为能让他安安心心生下孩子，结果涂嘉却因心魔难渡入了魔道，大闹天庭，阮成前去阻止，却被斩为了散魂，游离人间，让还是胚胎的婉儿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鬼胎。也是因为，涂嘉的心魔才得以去除，却在人间寻了他俩整整两百年。期间若不是我和哥哥的帮助，怕是婉儿连人形也保不住。
不过在涂嘉找到阮成和婉儿时，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改变了，用尽一切方法来求得阮成的原谅，阮成也逐渐对他放下心防，带着婉儿同他一起回了天庭。
我也算是看着婉儿长大的了，阮成是我哥哥，婉儿自然也是我的侄女了。历时五百年的调养，让婉儿的身体已经渐渐地开始有了好转，内丹也逐渐成型。我这小三百年没回天庭，如今却在人间见到了她！
她一副豆蔻少女的模样，一身火红色的长裙，双臂在淡粉色的丝袖下若隐若现，各缠着金黄色的两个铃铛。乌黑色的长发扎成两个小辫，也各绑了火红色的丝带，上头栓了两个铃铛，跑起步来丁零当啷地响成一片，清脆如泉水漱石般悦耳。
“婉儿!你怎么到人间来了！？”我激动地掀起白纱，又猛地想起自己脸上的伤痕，立马放了下去。
我不想让婉儿看到她的曲璃姑姑这张毁了容的脸。
“曲璃姑姑，”她眉头轻蹙，小嘴一撇，“爹爹说这段时间天庭会有大乱，那妖主怒嗔定然要来寻仇，便让我偷偷带着隐天镜来人间找你。他把我从灵机台丢了下去，我直接就落到了崆山山脚，便上来寻了观虚道长，他说能找到你，我便在这里住了几日等你。”
天界大乱？这怒嗔修养了三百年，终于又要有动作了？
“你两个爹都同意！？”没理由啊，这种馊主意只有涂嘉那种脑子想的出来，阮成不可能也同意的。
“就是他俩一起把我扔下来的。”这么说着，婉儿生气地将双手抱合在胸前，以此来表达她对两个爹爹的愤怒。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试着转移话题。
“你说，他们把隐天镜给你了？”
“是呀，隐天镜一直在涂嘉爹爹那里，他让我带着来找你，说是好有个照应。若是那妖主真的来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隐天镜在你我手上。”话音刚落，她便念了个诀，右手凭空就多出一面铜灰色的镜子。
这隐天镜长相的确普通，把它放到集市上怕也少有人愿意买。不过它的作用却是大得很。只要向其注入法力，便能透过这镜子看到所想之人的前世今生，或者其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软处。说实话，这面镜子对于法力稀缺的我来说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防身法器了。
我捧着这镜子，非常激动，但是我也很努力地克制着，我觉得此刻不能表现得特别开心。
正当我高兴时，突然想起我那傻徒弟还在旁边，便转头去看他。
傻徒弟的表情可把我逗乐了。
只见他捧着茶杯，双眼无神地盯着婉儿，嘴巴微张，身体僵直，全身上下都写着看见婉儿的欢喜。
“你是仙女吗？”良久，他才颤颤巍巍地问出口。
婉儿也才注意到他，看了长安一眼，便又来问我：“姑姑，这傻子是谁啊？”
我收起镜子，淡然地回答她：“这傻子是贫道的徒弟，名叫许长安，一世长安的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婉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