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醴泉 我到人间时 ...
-
我到人间时，距离妖主来犯天庭已经三月有余。
怒嗔吃了王晋川，幻化成他的模样来迷惑我，我因此失手，甚至差点丧命。哥哥为了来救我，用尽全身力气才破了寻姬的阵法，却也因为散出的精魂过多而险些内丹也毁去。
当他带领着魔兵几乎要占领天庭时，受到众神的合力围剿，两方都损失惨重。后来寻姬为他造了个空子，他便夺了贯生塔逃回了魔界。那毕竟是怒嗔的地盘，天帝并没有接着去追击，而是带领着众神回天界进行休养。
重伤的哥哥被送去了南海观音处休养，而造成天界差点倾毁的我，自然受到了处罚。
天帝念我多年征战有功，便对我从轻发落。他收去我全部的法力，仅留下一颗内丹，免得我在人界老死。然后将我遣至人界思过八百年。
我毫无异议。
到人间，我可以去找怒嗔，想方设法让他偿命。又或者，我可以去找晋川的转世，想方设法保他周全。
到人间，挺好。
我打算自灵机台跳下去。
等我到那儿时，清风将军阮成正站在那里。
他是哥哥的拜把子兄弟，我们也从小玩到大，后来我和哥哥做了南天门镇守，他便去做了清风将军，负责管理十万天兵天将。
“阮哥哥。”我向他行过礼后，便准备翻身跃下。
“你哥哥的事，不要太内疚，他很快便会好起来的，”阮成少见的不穿金麟铁甲，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长衣，黑色的长发如瀑，包裹着他淡漠的双眼，“我拿你做妹妹，自然不可能看着你没了法力在人界游荡。”
话音刚落，他便抚上我的肩。
我感到一丝暖流浸入全身，但是，确实只有一丝。
我看着阮成，我保证在他眼里我的表情肯定很无法形容。
干啥呢，天帝都收走我全部法力了你咋还给我呢？
阮成摸了摸我的头，叹息道：“你好好保重，我就只能给你这么点儿，天帝也不会太过计较我做的这些小手段。”
“多谢阮哥哥。”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此刻除了道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小他就视我为亲生的妹妹，和哥哥一起宠我爱我。如今哥哥身受重伤，我又要被遣至人间，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但是他所有的感情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灵机台在北山，这里常年冰雪覆盖，就连人间的夏季也会下雪。
我站在灵机台的边缘，向下望去，满眼的白茫茫。我纵身跃去，不敢再去看阮成。
强烈的冲击令我睁不开眼，我索性就闭上双眼，满脑子都是王晋川的脸。
那个与我相识在酒乡醴泉的侠客，同我共饮三天三夜的爱人，再不复了。
在那场大战中，我的脸上留下了伤疤，从左耳到右锁骨，一道长长的红痕十分不安分地狰狞着。终究还是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呆在人间，我便搞来一套宽白袍和一顶遮容帽，将自己档的严严实实。
人间还是有我几个好友的，但我从灵机台跳下去时，正落在崆山处，便想着去找玄静观的观虚老儿吧，结果我去的时候那里的弟子说观虚正在闭关修行，长时间内都不会见人。
上次他闭关修行了小两百年呢，出来后徒子徒孙一个都不认识，这次谁晓得他又要闭关多久。
我蹭吃蹭喝的心愿被狠狠扼杀了，怀着惋惜的心情，我打算去其他的地方游历，看看这人世百态，接接地气。
这么想着，我便上路了。
最早，我还是先去了醴泉。
那儿青山绿水，正是酿酒的好地方。
几年前，酒神杜康跟我打赌说人间没人能酿出比他更好喝的酒，虽然我认可他的话，但还是想跟他唱唱反调。我说，那可不一定，人间难保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你自己不也是人间升上来的嘛，拽屁啊。
杜康还是生气了，偏不信邪，让我去人间取酒给他。
于是，我就去了有人间酒乡之称的醴泉。
果然名不虚传。
我沿着醴泉走了半天，连那里的湖水都有着美味的酒香，我心想杜康那厮肯定没料到人间还有如此佳境，便灌满了一壶准备捏个诀动身回天界。正当我念诀时，听见身后有人说：“你个姑娘家的，也如此爱喝酒啊，竟灌满整整一壶。”
我转身，便见了王晋川。
他身着淡蓝色长衣，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扎起，眉间透着狂乱江山的豪气，双目如瀚海般清澈明亮。这男子笑起来不似那纤细的美男子一般勾人魂魄，也不似那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一般邪魅狷狂，却似明月一般，即便没有太多吸引人的光辉，却依然灿烂无比，能照亮整片黑夜。我在天庭呆了两万八千年，却从未见过如此之人。即便是同我一样骁勇善战的将军，也没有他一分的干净清朗。
我愣了愣神，然后立刻在心中骂自己真不要脸盯着人家看半天，便举起自己的酒葫芦，以豪气的大笑来掩饰自己沉默的尴尬，却也得到了他同样豪气的回应。
怕是那司命星君也猜不透，天上的仙儿这么多，一笑也倾城，我却偏偏喜欢这凡人的笑。
真是怪呀。
后来我同他共饮醴泉的酒三天三夜，醉了就睡，醒了便接着醉。他同我讲述着过去看过的山川河海，他救过的好人，杀过的恶匪。他的长剑陪伴了他数十载，正如我的百九炼，陪伴了我千年光阴。
后来，我直接忘记了同杜康的赌约，一心一意地陪着王晋川四处行侠仗义，游历人间山水。我知道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愿意陪着他终老。
再后来，哥哥来凡间寻我回去，说妖主怒嗔预备攻打天庭，天帝命我回天庭镇守。我骗他说回家参加家里人的婚宴。
再后来，我战败，毁容，被遣至凡间八百年。
到达醴泉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岸边喝酒，一边怀念着一边感叹杜康没喝到这里的酒真是可惜。
我大约八百岁时，哥哥教会了我喝酒，从那时起，杜康酿的酒没有二十坛我醉不了。可是醴泉的酒，能让我一口便醉。
今夜月圆，适宜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醴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