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兵哥哥》未若氤氲

1、[壹]蚊子血-连生 我杀了他襁

　　上海的六月，潮湿闷热。好在还没有烈日高照，江林在我怀里睡得很香甜。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我看着她微颤新生的睫毛，心无挂碍地吸吐夏天的空气，终于获得了一丝如释重负之感。
　　哥哥打来电话。
　　“嗯，我们都很好。……勇明今天带完军训生，明天回一次南昌。……啊？我们——我不太想去，毕竟江林那么小，我不舍得她跟着，还是待在上海比较好。……婆婆生日，他总要回去的，而且……顺便看看林珊吧，她刚生过孩子身体总是不好。……嫂子还好吗？那就行。……好，晚点联系。”
　　是我不舍得江林舟车劳顿，还是我不舍得她看到爸爸和别的女人更默契的配合，抑或我只是单纯不想看见徐勇明和林珊像苦命鸳鸯般的惺惺相惜，都无所谓，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我不喜欢南昌的一切，因为只要在南昌，就会有林珊的影子，挥之不散，纠缠不清；只要在南昌，我就像个小丑，永远无法融入他们十年如一日的默契。
　　“在有眼泪的雨里，哪里都是你。”我分明记得，五年前徐勇明唱得声嘶力竭。
　　做了晚饭，四菜一汤，一个人吃。
　　徐勇明发来微信给我看学生吃的伙食，也是四菜一汤，他和他们一起吃，吃的其乐融融，神采飞扬。
　　——当初我们在军校，吃的真的比这差多了！
　　——是啊，那年我瘦了好多黑了好多。
　　——大城市的记者顿顿都有肉吃好不好。你以前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加餐，看得他们都眼热。对了，江林睡得好不好？
　　——嗯，睡着了，乖得很。到了南昌记得给我回电话。
　　——我知道。南昌很漂亮，你也该来看看。
　　十几年前的秋天，他们相遇在赣江，成为彼此的第一人。那时候的赣江，还没有高楼林立，也没有工业污染，秀丽得很。
　　“漫江碧透，层林尽染，你知不知道，他们就在那样美丽的地方相遇。”徐勇明的好哥们赵响曾这样告诉我，我不以为然，天真的以为我出生在上海，身上那种摩登、精致的气质可以让他忘记初恋的陈旧与平庸。可是我错了，直到那天林珊早产，我才明白就算我穷追不舍三年，从头至尾，都比不上南昌的一切。他从上海崇明十万火急地赶回去，告诉林珊，他们的女儿要叫江林，徐江林，以此纪念“漫江碧透，层林尽染”。我哭着告诉他，这首诗写的是陕北！根本就不是南昌，也不是赣江！他却异常固执，表情威严得就像一尊军人雕塑。
　　“好吧，就叫徐江林，在林珊病好之前，我会照顾好她。”我绝望，希望用宽容和贤惠占据他心里所剩无几的空间。“……但林珊不会好了。”
　　他表情凝固，就像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么坚毅，细细凝望，又是那么温柔。他没有军人的果断，面对感情总是优柔寡断，但他有军人没有的深情款款，总是叫我不甘心放弃他。他淡淡地给林珊的身体判了死刑，一刹那我欣喜若狂，又默默良久。
　　没有了林珊，还有她的孩子，在我的生活里纠缠不清，而我要陪伴在徐勇明身边，就必须咬牙接受这个非亲非故的婴儿，抚养她长大，视如己出，更可怕的是，我可能一辈子没法进入他们的小世界。他一定会告诉她，“妈妈和爸爸相遇在漫江碧透层林尽染的赣江，所以你叫江林。”而她，也会兴致勃勃地蹭我的膝头，“妈妈是这样吗？”这要我怎么回答？！本该是温暖动人的画面，此刻却令我无比恶心，随后是一阵激烈的翻江倒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哥哥又打来电话，我接起，是嫂子的声音，热情地询问我身体状况。
　　“嗯，五周。……他还不知道呢，等他回上海再说。……我不知道，过段时间可能给婆婆照顾吧，但现在还能应付得来。……不用担心。”
　　想起那一晚他温柔地在我身体里抽动，呢喃的再也不是林珊的名字，我是多么快乐，假如没有林珊，我们该多么快活，手掌紧贴的小腹，这才是真正血浓于水的一家三口啊！而现在，多了婴儿床上的怪物，多了林珊的鬼影，这一切终究是林珊不肯把勇明让给我！南昌街头，我发疯似的找他，他们却背着我床笫交合。依稀记得林珊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以前是我破坏他们的承诺，现在就轮到她一样一样还给我。
　　“第三者”，怪不得他们的朋友都这样背地里称呼我。
　　我曾是徐勇明和林珊的第三者，将来会是徐勇明和江林的第三者。
　　好。
　　我缓缓地走向江林，像在挪，可我每一步都鼓足了勇气。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我把手从小腹移向她的口鼻……我不会让我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