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34、第33章

　　近来的庄景庭怪怪的，董事会上常常委托岑律师出席代理各种事务，自己则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实并非他偃旗息鼓不思进取或者华丽转身退隐江湖，他只是常常去了海边的乱石岗，去等待一个消息，去守候一个结局。他快要发疯了，快要崩溃了，唯一执着的是坚守着一个信念，即使那信念如此渺茫！
　　每一分每一秒，他恍惚听着时间毫不留恋的脚步声响，仿佛是听着心在滴血的更漏！呼啸的海风，涌动的海浪像一个紧接一个永无休止的魔鬼一点点吞噬了他的希望，更撕裂了他的心！
　　他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一遍地回想起和顾婉兮在一起的情节。
　　半夜里，无眠的他看着客厅里的光亮，披衣走了过去，一眼看见灯下专注的顾婉兮和她手下的一份工程企划案卷，分明是尘封已久的‘水蓝城’计划。顾婉兮转头看见了他，掩藏不住的惊愕和难堪，她匆匆收起案卷。他问她：“今天你有没有去过大屿山？”她面对他目光清澈如山涧，摇头说：“今天我一直在公司里忙。”那一晚，两人都彻夜未眠。
　　他站在海岸边的礁石堆上听着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身后的岑律师向他汇报了顾氏一天的工作动态，再说：“作为多年的老朋友，我只想说一句，以前沉着冷静的庄景庭也许更能克敌制胜所向披靡！”
　　他转过脸看着岑律师，眼里布满了血丝，恨恨低沉地说：“那天分明有人看见她来了大屿山，她竟然矢口否认？！”岑律师无言以对，只得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他突然哑然失声。转机？这似乎是个无奈的慰藉之辞，因为天也不一定知道有没有转机。

　　顾婉兮从沉睡中舒醒，睁眼看见了自己房间的熟悉的陈设，渐渐从虚无的梦境回到了真实，感觉自己好像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抬手看看自己的腕表，上面显示的竟是两天以后的下午三点！她马上坐起身来，再探头看看床头的小闹钟，一分不差！
　　奇怪了，难道自己无意掉进了多维空间的陷阱？不，这并不是科幻奇遇！
　　她迅速穿戴好衣服，快速地收拾一新，提上包匆匆下了楼来。欢姐恰好站在门口，一眼看见了走出来的她，说：“大小姐，公司里来了好几个电话找你呢！”她心里一紧：“他们说了是什么事吗？”欢姐摇头，表示一无所知。她再问：“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欢姐笑着说：“大小姐你前晚回来不是说很累吗？你还没喝完我的燕窝鹧鸪汤就上楼睡着了，本来看你太累了不忍心叫醒你，可太太看你睡的时间太长了就上楼叫你好多次，你都没醒呢！可见是累着了。”
　　她匆匆来到公司，刚刚坐定，Vicky便领进来两个人，一位是林律师，另一位则是很面生的男人，看他严肃整齐的样子应该也是一位律师，果然陌生人彬彬有礼首先自我介绍说：“顾小姐，鄙姓周，您可以叫我Boris，我是薛锦荣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
　　她始料不及，但很快定定神，伸手请两位律师到沙发里坐，正要奉茶待客，周律师立刻说：“谢谢顾小姐，不过我不会打扰您太长时间，只说一件事！”
　　她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他说：“今天早上八点正，顾婉兮小姐和顾朗然先生以及顾薛蕙心女士名下的所有股份已转售于薛锦荣先生！虽然彼时顾小姐并未到场，但因为所有法律要件一应俱全且有港府官方监督，所以转售仍旧成立，现在作为薛锦荣先生的私人律师，我有必要通知您！”
　　她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很久才极其艰难地拾回自己的思维，她冷静地问：“我是当事人，对这么大的事从头到尾却一无所知，难道香港法律也搞这样荒诞的恶作剧么？”周律师送上一份资料，说：“这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上面有顾婉兮小姐的私人印鉴，如有疑问，顾小姐尽可以申请官方鉴定！Boris告辞！”
　　周律师傲然离去，林律师终于说：“今天接到顾小姐转售股份的消息，我也十分吃惊！不过，早上签订合同的时候顾太太到场了！”她吃了一惊：“我母亲？”
　　林律师点头，递给她另一份顾氏股权确认书，说：“是的，顾太太代表您和朗然签订了这份转售协议。现在公司方面就等您作个最后交接的check list，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不打扰您了。”说着，推门出去了。
　　她蓦然变色，拿过自己的提包反复地寻找，她开始呼吸急促起来，面色越发苍白，乘着电梯下楼来，从车场里驶出自己的车飞一般的回到了半山顾宅。
　　她急冲冲奔上楼上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到处都没有看见自己的证件和钥匙的踪影，她从不糊涂也足够细心，绝不会丢三落四失手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东西都是足以提取她存在银行保险箱里所有可以证明她法律身份和获取顾氏集团利益的充分要件！
　　就在她挥汗如雨的时刻，顾太太推门进来了，手里握着一张银行白金会员卡说：“乖女，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她骇然望着母亲，心里开始隐隐作痛，她预感到了什么，立刻问：“妈妈，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顾太太眼眸放光地看向她，说：“没错，是我前天在欢姐的鹧鸪汤里下了一点药让你睡过头，再拿走你的会员卡和指纹，到银行提出你的公私印鉴和其他法律证件以及顾氏集团股份公证书，然后加上我作为你和朗然的母亲的身份以及本来拥有的百分之五股份，按照正常合法途径将顾氏所有权责一并转售给了你们的舅舅！”
　　这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在她头顶炸响，她顿觉头痛欲裂，她苦着脸，嗓音颤抖：“妈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和朗然？顾氏是爸爸付出毕生心血一手创建的骄傲！还有朗然，他现在遭人陷害正奔走逃亡生死未卜，您没有问过他的意见怎能作出这样决定？！”
　　顾太太看着女儿，目光渐渐透出寒意，冷笑说：“你还好意思提朗然？你真正拿他当过你弟弟吗？你手上本来有超过百分之三十顾氏股份和其他庞大的财务控制权，你弟弟的高利贷对你而言不过是吹蝇掸灰举手之劳，而你却只顾着与那姓庄的柔情蜜意，对你弟弟不管不顾见死不救，还公开报警，分明是要置朗然于死地！普天下有你这样冷面冷心蛇蝎心肠的姐姐么？！”
　　面对母亲的指责，她节节败退，水雾弥漫了眼眶，她摇头再摇头，只觉天大的委屈，顾太太并不给她辩解的空隙，森然说：“既然你不帮你弟弟，那我这个作母亲的总该做点什么，是不是？！至于你那肮脏卑鄙的父亲，他在你心目中没想到竟是这样崇高的位置和光辉的形象，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哈哈••••••朗然，我的朗然，顾远鹏竟也稀里糊涂作了他二十年的便宜老爸！天字第一号的便宜老爸！哈哈••••••”
　　平日娴雅端庄高贵温婉的母亲不见了！她退走，一个踉跄，摔到冰冷的地板上，撞碎了玻璃杯，割到了手指也没觉出痛来，她神情恐惧地看向面前陌生而癫狂的母亲，带着哭腔问：“妈妈，什么叫‘便宜老爸’？朗然他是我的亲弟弟呀？！爸爸他怎么了？妈妈你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顾太太目光渐渐凝聚投射到她的身上，她只觉一阵激灵灵的寒，顾太太咬牙说：“你们真的以为我跟顾远鹏情投意合？！当初是他□□了我毁灭了我！而你，就是那个不该出现的错！”
　　“哗啦啦――”清晰得极度刺耳的玻璃落地撕心裂肺的声音，那是父亲送给她被她视为珍宝的四个水晶娃娃。
　　她只觉天旋地转，神经，在那一刹，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