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19、第18章

　　顾婉兮从昏暗中缓缓舒醒过来，嵌在柔软被褥里的身体仍感觉像是飘荡沉浮在狂风肆略波涛汹涌的海水里，晴朗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这间温暖恬静的病房，她隐约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稍稍恢复了一点真实感。
　　顾太太推门走了进来，松一口气说：“婉兮，你醒了？很庆幸，医生说你没有大碍，只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顾婉兮看出母亲脸上依稀的泪痕，伸手：“妈妈，朗然呢？”“他还好，就是手腕上有轻微的脱臼，医生给他上了药膏，”顾太太叹口气，责备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瞒着我！你们两个怎么都那么叫人担心啊？！”
　　顾婉兮心有悲戚，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顾太太心里明了，脸上并不轻松：“这次海上救援队及时赶到，你的孩子没事。” 顾婉兮侧头望天，只觉得五味杂陈不辨悲喜。
　　顾朗然缠着两条绷带进来了：“姐！”顾太太看着儿子，苦口婆心地说：“儿子，别再这样冲动了，你要吓死妈妈吗？”顾朗然低头没有辩驳，他对顾婉兮说：“姐，救援队和警方都还没有找到庄景庭。”顾婉兮一动不动，表情茫然。
　　下午她坐在病房阳台的躺椅里晒太阳的时候，公司林律师打来了电话：“顾小姐，廉政公署联合大陆警方已经开始对顾朗然挪用碧水湾工程款的case展开立案审查了。这件事常副理做不了主，所以不得不请示你。”她知道这是迟早要来的，平静地挂上了电话，她未办出院手续悄然出了医院。
　　驱车经过深水埗，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车子拐个弯进了鸭寮街，那是一条人潮涌动熙来攘往的繁忙街市，沿街是大大小小卖电子元器件的店铺，沿路街边也横七竖八摆满了见缝插针的地摊，以其价廉的优势招徕了无数的顾客。她不得不在街口找了个停车点，自己步行进街。
　　街边有个地摊旁站着个年轻的姑娘，身着花格子大衬衫，腰间系了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样子格外的粗犷豪放，嗓门大得压过了整条街的声响：“跳楼大减价啦，每件十蚊啊，出血大甩卖嘞，十蚊一件啊！先到先得，卖完即止啰••••••”地摊上的二手货堆成了山，不时有人看看这个掂掂那个，忙得她汗流浃背，两鬓发丝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这个多少钱？”有个老奶奶举着个半旧的锑锅问。“十蚊，十蚊！” 老奶奶一瘪嘴：“这么贵？五蚊行不行？”摊主手一叉：“呃，五蚊？有冇搞错？！阿婆，十蚊你都嫌贵？那你想在香港买什么？你不如直接去抢？！” 老奶奶脸一沉，搡下锑锅就走：“你怎么说话这么刻薄？！”
　　顾婉兮蹲身拿起一个接线板，“十蚊，不讲价！” 女摊主果断地说。顾婉兮随手掏了一张千元大钞出来，女摊主傻眼了：“我找不开！”顾婉兮说：“不用找了。” 女摊主吃惊地说：“那怎么行？”顾婉兮说：“正好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她展开那晚在车道上捡到的一张管道修理公司□□和修理公司伙计写给她的地址条。女摊主高呼一声：“噢，你是要找速哥啊！我带你去！”转头冲邻近店铺的一个小老板说，“火鸡权给我看一下！”说着就兴高采烈地带着顾婉兮七拐八拐地进了一家‘兴记’茶餐厅。
　　刚进茶餐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狭小的茶餐厅里生意出奇的火爆，密密匝匝坐满了人，有的捏着报纸盯着电视机里的跑马赛大喊大叫：“千娇百媚！千娇百媚！••••••”有的围着桌子，手里拿着报纸杂志议论纷纷。
　　有个声音很响：“这些有钱人啊，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大台风的晚上乘游艇出海玩？！”有人笑他：“呃，你就是没见识了吧！台风天晚上出海那才叫情调呢，你小子是没钱，要有钱恐怕连火星都去了！”旁边的人大笑。
　　有人瞥见了进来的顾婉兮，眼前一亮：“嘿，铁嘴鹰身后那妞儿正点！”“很面熟噢！～”
　　领路的女孩子远远的就招手：“速哥，有人找！”全速抬眼看见了她们，很意外，一桌子的人立刻伸长了脖子，旁边人碰碰他的胳膊：“那妞儿找你呢！”“阿速，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靓的妞儿？！”他低声喝斥：“少乱说！”
　　顾婉兮走过去，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全先生，打扰你了。”全速站起身来，尽量保持得沉着低调：“大小姐找我阿速有什么事啊？”顾婉兮递给他一张纸条，彬彬有礼地说：“麻烦你在三点钟准时到这个地址修理排水管道，谢谢你！”全速万分疑惑，举着纸条发呆，再抬头时顾婉兮已离开了。
　　“她不是那顾家的女掌门么？！～～～”大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几乎尖叫了出来，“以前顾小姐是养在深闺无人识，现在人家可是响当当的顾氏女掌柜咯！”
　　“嘿，阿速，顾氏大小姐竟然屈尊纡贵亲自到我们这种地方来找你，显然是看上你了！”有人猛拍他肩膀，“这可要成我们鸭寮街第一爆炸新闻嘞，搞不懂你小子有什么长处，居然讨得了顾大小姐的欢心？哎，帮个忙，以后介绍兄弟我也认识认识！”
　　全速不自在：“你们乱说什么？人家只是叫我去修管道。”“修管道？嘿嘿，是叫你去幽会，跟你？嗯？哈哈哈～～～”旁边的人邪里邪气地笑他，搞得全速变成了个大红脸，谁也没注意到旁边女孩子一脸的阴云密布。
　　“这还真是个问题呢，人家顾大小姐名门闺秀又是多金靓女，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拒绝她的！这样一来，速哥你不是要跟‘铁嘴鹰’没戏？对‘铁嘴鹰’要始乱终弃？”旁边一个人话音刚落，一枚刚出炉的滚烫的蛋挞便整个塞进了他的嘴，全速忿忿说：“吃你的吧，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