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18、第17章

　　顾婉兮双手撑着头，靠在办公桌边，近来常常觉得很疲乏，工作一段时间不得不这样喘口气。夜幕降临了，公司里已归于寂静，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巡逻的大厦保安不止一次地上来提醒她：“顾小姐，今晚有大暴雨，千万注意安全。”
　　她很茫然，只埋头专注于工作。突然，门被撞开了，薛雯菱火烧眉毛地冲进来，她惊问：“Elaine？”薛雯菱几乎趴到她的办公桌上：“表姐，阿朗跑去找董事长了，看样子是去算帐的！”
　　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霍然起身，奔出门去：“他去了哪里？”薛雯菱抓了她的外套追出来：“我不知道。”到了楼下，她独自驾了车滑出车道，薛雯菱将外套扔进车窗，冲她喊：“表姐，你自己小心点！”
　　车刚滑过大厦侧门的车道，一个人影陡然横穿道路，车灯明晃晃地射到那人身上，顾婉兮心里一抽，猛踩了刹车，车轮划过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厉响。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顾婉兮马上下车，急切地问：“先生你没事吧？”
　　那人浑身上下拍拍，收拾起散落一地的工具和工具箱，瞪了她一眼：“开车横冲直撞的，你以为你开名车就了不起啊！”顾婉兮倒有些手足无措，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要不要上医院去看看？”那人不屑地说：“用不着！”顾婉兮心里有急事，于是说：“那么先生留个地址姓名吧，改天我把医药费送给您。”那人一听，陡生厌恶，骂道：“什么先生后生？我不过是个修理工，贱命一条！”顾婉兮无奈，递上自己的信用卡说：“实在对不起，我有急事，请您拿去医院看看伤吧。”那人更加冒火：“你有钱就了不起吗？我阿速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帮为富不仁的东西！”说着就驾着街边的摩托车呼啸而去。
　　她虽然无端端吃了个闷果子，但这个小插曲也没能转变她此时焦急紧绷的心情，她先拨了顾朗然的电话，关机，再拨了庄景庭的电话，不通；再拨了司徒拔道公寓的电话，没人接。她掉转车头，直接冲浅水湾的宅邸开去。
　　“顾小姐，庄先生今天没有回来过。”仆佣老实回答她。她再掉转了车头，漫无目的地奔跑在路上，只剩心如乱麻。
　　广播里不断播报：“全体市民请注意，第三号强台风‘美莎’将在今晚九点二十分登陆南海沿岸，这是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玛都’冬季台风以来的首个冬季风暴。港督府气象总署已发出黑色暴雨预警信号，特提请沿岸船只回港避险，提请广大市民做好防洪抗汛准备工作，保障生命财产安全••••••”她心惊肉跳起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Elaine，朗然回家就打电话通知我。还有，千万别告诉姑妈。”她一遍一遍地叮嘱。
　　她埋头闭目，片刻，立即抬头发动引擎朝顾家在西贡清水湾的私家游艇俱乐部冲去，此时已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俱乐部的管理员正在为不见了一艘游艇受训，俱乐部里为寻找那艘‘Ice Cream’而焦头烂额，她赶到了解了情形，心里已是明了了一大半。
　　“顾小姐，对不起，是我们职员的失误，我们愿意承担后果。”‘Ice Cream’是顾家的私家游艇，交托俱乐部管理，现在丢失了，经理不得不一直诚惶诚恐地道歉。
　　顾婉兮无暇听他的道歉，果断说：“马上给我准备一艘快艇！还有，立刻拨打电话向香港海上救援队求助！”经理脑中一团浆糊：“这••••••？”顾婉兮喝道：“快，来不及了！”“可是今晚有特大暴雨，顾小姐您要出海？！”“是的，我要出海！我要500马力的快艇！”
　　独自跳上快艇发动引擎，她箭一样地冲出了港岸消失在了后面人的视野里，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翻腾不息的白浪。
　　她再拨打了顾朗然的电话，耳边开始狂风呼啸雨声渐密，她几乎抓不稳手机也听不见是否接通，她只是执着地高声呼叫：“朗然，朗然••••••”仿佛自己再怎么尖利的呼唤都是徒劳，她只觉得自己的声响已被这黑暗寒冷和这场狂风大雨不着痕迹地吞噬了。
　　她像无头的蚊蝇在黑暗无边的极寒绝望里四处乱撞，黑夜狂怒的大海好似一张贪婪血腥的血盆大口不怀好意地静等她的自投罗网。雨点打在脸上生痛，暴风席卷大海，洋面渐渐掀起狂躁不安的浪头，手机一遍一遍自动重拨着指定的号码，她还在执着地呼喊：“朗然，朗然••••••”
　　快艇犹如一片轻飘的树叶，在奔腾咆哮的海浪里风雨飘摇，随时都有翻转沉没的危险，台风怒火升级了，教人几乎睁不开了眼，席卷的浪头猛烈拍向快艇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细细密密地碎了。这有些吓坏了她，浑身湿透的她正准备接受厄运的一刻，她瞥见了不远处一样摇摇欲坠的船，上面有盏亮眼的灯！
　　“朗然，朗然！”她拼命地喊，拼命地招手，快艇的发动机在奄奄一息之际将她送到了‘Ice Cream’的身边。
　　“姐！”朗然一副触目惊心的模样，半摔在游艇的地板上，前方不远处的庄景庭一脸肃杀正手握一根铁棒点着朗然的眉心，这就是顾婉兮拼命爬上游艇看到的第一幕场景。
　　“庄景庭，你放开他！”顾婉兮厉声命令他。他慢慢扔开铁棒，冷冷说：“好好管教你弟弟，别教他自不量力！”
　　朗然从地上跃然而起，一股爆发，扑上去左右开弓，紧接两记重拳向庄景庭面门击去：“这一拳是替我姐还你的！这一拳是教训你破坏‘水蓝城’的歹毒用心的！”
　　庄景庭双手一翻，又快又准握住朗然的拳头一个肩摔，朗然跃空而出，重重摔到了游艇湿湿滑滑的甲板上，顾婉兮分明听见了发自朗然腕骨的脆响，她惊呼了一声，冲过去挡住庄景庭，呵斥说：“庄景庭，够了，你要对付我就冲我来！”
　　台风席卷海浪打在艇上嘭嘭巨响，船狂躁地颠簸，船上的三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庄景庭靠住栏杆，还在不屑一顾地笑：“你不就是为了钱么？顾婉兮，你开个价吧！”朗然一听火冒三丈，抱着火辣辣的手腕，骂道：“庄景庭，你根本就不是男人，不敢承担责任！”
　　顾婉兮甩甩一头雨水流淌的湿发，站直身子，隔着雨幕问：“我要你手上所有的顾氏股份，这个价你舍得么？”庄景庭恍惚在摇头，他冲她喊道：“婉兮，你真的有了我的孩子？”顾婉兮隔着暴风雨幕，绝决说：“我是有了孩子，但不是你的！”
　　一个铺天盖地的浪头卷来，游艇被吞进了黑洞一样深不见底的陷阱，天地一片昏暗，朗然死命抱着婉兮，从翻转的游艇甲板滑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庄景庭一个鹞子翻身，奋力游了上来，挣扎着向顾婉兮姐弟的方向游去，四周雨声水声风声犹如金戈铁马。
　　顾朗然喝了好几口海水，绝望的前一秒抬眼向天，他晃晃意识模糊的顾婉兮：“姐姐，你看，我们有救了！”

　　屋外的雨下得实在很大，风也刮得鬼哭狼嚎一般的凄惨，但此时屋内的人却是另一番轻松自在洋洋得意的好心情。薛锦荣握着一杯法国陈酿的红葡萄酒，颇有闲情逸致地隔着长窗望着后院里的一片私家游泳池发笑。那游泳池已是狼藉不堪，岸上的太阳伞和路灯几乎被狂风生生拦腰折断，桌椅板凳全被翻卷着上天入地，灌木花草被连根拔起，乱七八糟零落于泳池上下。
　　薛雯菱上前挽住他，娇俏地笑：“爹地，他们是你的乖外甥，你不会骂我把这剂药下得太猛了吧？”薛锦荣微微回头，望着女儿，好像听了一个幽默故事，手指点点她的鼻梁：“Elaine，你这个小精怪，做起事情来比你爹地还要狠！”她耸耸鼻子，踌躇满志地笑：“爹地要是不忍心，这就和女儿一起去港府搬救兵吧。”
　　薛锦荣一个旋身，坐进沙发里，戏谑说：“爹地倒不是不忍心他们两个，只是替我女儿可惜，那个偷了我女儿芳心的家伙！”薛雯菱坐到他身边说，嘴一撇撒娇说：“爹地，他虽是比Joe那帮人更称心如意的感情对手，可也是个隐伏在爹地身边的定时炸弹，一不小心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女儿要是怜惜了他，可就是妇人之仁了！”薛锦荣很满意，呷了口葡萄酒，拍拍她的肩，赞叹说：“不愧是我薛锦荣的女儿！”
　　薛雯菱扬扬眉毛，很是得意：“这次还不叫老天把他们一网打尽？！恭喜爹地一步登天坐上顾氏的皇帝宝座！”说得薛锦荣心花怒放，他拍拍女儿的手说：“到那时你也将是顾氏帝国的公主！”
　　父女俩开始眉飞色舞。
　　“那时我是不是该叫您父皇？父皇！父皇！父皇！••••••”
　　“呃，爱女！爱女！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