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醉尘》伍子书

14、第十四章 竹林(上)

　　月半时分，宫人渐散，皇宫中难得鲜少人去的那片竹林中，无风吹动，但闻簌萧之音。竹叶被剑气击下，落地无声无形，化为深翠细粉，萦绕在一衣青袍墨男子身周。随后，干脆利落地收剑。一道看似简单的剑法，颇费内力。
　　随手将剑直插入土，便盘踞而坐，闭目运功。几股寒气从丹田处升起，深入腹脏，几捣心叶。三炷香的功夫，他还是紧锁皱眉。一口乌紫之血逼出，悬浮其顶的黑气尽消。
　　片刻休息，正准备继续再一轮的进修，身旁的剑身突然发出难令人发觉的震抖。
　　南暝低吼:“谁！”
　　见对方并没有回应，反而躲藏更深。南暝拾拣起一片竹叶，两指一夹，刚准备试探来人。鼻翼下飘来的清香让他回过了神。他浅浅笑道:“出来吧，太子殿下。我知道是你了。”
　　太子缓缓慢慢地探出了脑袋，缺少底气地回应:“你怎么知道……是我？”
　　南暝默不作声，直起身子向他走去。静谧月色轻映在南暝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透出浅色的光晕。曳地的墨袍，沉稳的步子，无论什么都显出他与皇室中任何一人都不同的气宇。原本应是冷峻的眉目，却在凝视南琨的那一刻，柔和甚于水，宛如世上最惑人的陷阱。尽管知晓落入一步都会万劫不复，却仍旧不可抗拒地想靠近。终末坠入的不是万劫不复，而是南暝温热的怀中。
　　南暝顺势倚靠在其肩头:“傻琨儿吗？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啊。”
　　“胡说！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南琨顿时羞红了脸，却依然硬气道:“你你你……你在这儿干嘛？”
　　“这不是你想问的吧？一直跟踪至此，你究竟想问我什么？”南暝此时正视着南琨的眼眸，透过其瞳孔，仿佛能窥测透其内心深处。
　　慌乱的太子一时不知应该回答什么？真话假话南暝好像都知晓，自己心里想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却熟悉如己身。
　　南暝正色问道:“你若无话可说，就走吧。”
　　“我……我……”
　　“走吧。”
　　南暝已经背过身走开，衣袖却被什么拽住。
　　“你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南琨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隐隐约约能看见他不知所措的表情。
　　南暝拂开了南琨拽着自己的手，单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地间多余的聒噪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二人纠结的心跳声。
　　最终南暝终于开了口:“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于此之间，南琨心头一阵微颤，轻启的双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吧，我送你回去。”南暝不由分说地拉起南琨的手，十指紧扣的现实在南琨的心中依然是一种错觉，意识到时赶忙着慌地甩开南暝的手。
　　“你到底想怎样？”南暝如尖刀般凌厉的眼神直视着他。
　　可南琨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入眼帘，心里也只剩满满的怜惜了。再次拥入怀中时，南暝温软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南琨的柔丝。
　　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于南琨耳畔：“你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话里话外充满宠溺地意蕴，“我年岁不够，资历尚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懂‘情爱’二字。”
　　片刻后，见怀里的人依然没什么动静，便自顾自继续说着：“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自幼我就喜欢你，可是却不是所谓的兄弟之情。所以之后才会对你忽冷忽热，在你眼里恐怕一直都是一副无理取闹的模样吧？”
　　“暝五，你……”
　　“不是我一直逼你，我只是知道我在深渊，不想再拉上你。”
　　南暝羞涩的情容挂在脸上，迟迟未消。今日的话语，恐是丢出了心底的一个包袱。然而这包袱现下又被南琨抱得结结实实。
　　终于等到南琨开口，语气却显出心底的将信将疑：“暝五，你可知我是你皇兄？”
　　“不曾。”
　　“啊？”否定的回答，让南琨摸不着头脑。
　　南暝噗嗤地笑出了声：“你啊你，究竟是否听懂我方才的话呢？”
　　“我……”
　　“好了，快回去吧。一人前来，怎放心让你一人回去？我陪你。”
　　南琨失神其间，天底下最暖心的莫过于这三个朴实无华的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