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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这年总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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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总算是过上了。今年还和往年一样,热闹时也热闹,可人散去,也是冷清的很。
偌大的客厅里,羊皮罩着的吸顶灯亮的晃人眼。音书坐在厚实的红木椅子上,双膝局促的夹紧,脊梁挺的很直,嘴角挂着客气的笑容。
这老宅子里,每年也就是过节的时候才会这般闹腾。
音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嘈杂,饭桌上互相寒暄的老人,中年男人,在一旁低身恭敬的拿着酒壶的年轻人,明艳动人的太太们细长的笑声,还有客厅里跑跑闹闹的小孩子,走廊上窃窃私语的阿姨,吵吵闹闹的,果然是过年。只是,看着何瑾桢时,音书眼光也忽而变得温顺柔软起来了。闹腾腾的,只有那个男人,安静笔直的坐着,依然从容淡薄的模样,好看极了。间或有人热情向着他寒暄,他也礼貌微笑回应。他态度虽是谦和,可不多一分,恰到好处。俨然王者的模样,而他也有这样的本事。在场的谁都知道,他是何家的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更是在22岁时就建成何氏最大分公司并成功吞并美国最大外贸公司的精悍男人。
“呀,这可是林老头子家里的小子!被养的真好!”历正天笑的和蔼,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很是神气。说话的是历家的活祖宗,早年在任国家级副职,不折不扣的政要高官。平时威风惯了,笑的时候还是有股子官腔的味道。
“历伯伯好。”音书乖巧的笑笑,不再说话。
“哟!今儿个可真是乖啊。”坐在音书身旁的季屹提着个眼角,笑的邪里邪气的,声音有几分浮躁。
“季叔叔,过奖了。”音书继续乖巧的笑。
“这崽子!还没小辈的沉稳劲儿!看看何家和历家的三个小子,哪个不是性子稳的很的!”季忠顺手就敲了季屹两下子。这老爷子在军委上将的位置上坐了也是小半辈子,打起自家儿子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季屹吃痛的闷哼两声,惹的一旁人哄笑起来,气氛也是越来越热火。
“历老头子,你家的老大怎么没来!”何老爷子核桃般脸子上两腮红红的,颇为高兴。
“前几个月,那小子直接调整上面批下来的农村开发项目,这大过年的还下乡在搞备案。”历老爷子语气不满道,“哎,别提这小子了,不顾家的很,看今后找个老婆可怎么得依他!”
“历牧那孩子最随你!性子一个样!做起事来是又快又准,你偷着乐还来不及!”何老爷子大笑着。
“这小子性子要有你家小幺半点顾家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历老爷子摇摇头。
“这不季家的崽子还坐在这么?”何老爷子指指季屹,“那小子可洒脱的很!”
“可不!家这么近,还小半年才见着一次,偏偏又不怎么务个正业!这可得教训!”季老爷子眉毛抖了三抖,粗声呵道。
“说来说去呀,还是人竹一和瑾桢最不用操心。顾家又上进!”何老爷子的夫人笑吟吟的端着果盘放下,声音温和。
“可不是么!你这小崽子岁数也老大不小了!得找个媳妇儿管着你!”季老爷子怒瞪着季屹。
“这不还没找到合适的么!再说了,你不是让竹一也天天管着我嘛,我也不容易。”季屹讪笑。
“竹一这孩子定性强,你们离得近,又都是一个辈儿的,可得多提溜着他,别走了歪路!”季老爷子总算缓了脸色。
“季伯严重了,有需要的,我一定帮他的。”历竹一礼貌道。
音书不说什么话,低着头认真吃饭。何瑾桢看着小丫头乖巧的低头吃饭的样子,心想,果然是自己养的,顺眼的很。
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几个老爷子都在兴头上,大家都得陪着,没什么要走的意思。
何瑾桢看着音书乖乖的小样儿,上前拉着她的小手,对着何老爷子,“这孩子认床,我们就先走。你们尽兴。”
何老爷子依然乐呵呵道,眼里的笑意却隐的很快,“行,行,孩子为重,路上小心。”
何瑾桢依次对着长辈们告别后,带着音书回家了。
音书上了车,微微的呼了口气,一脸放松的样子。
“吃个饭倒是还把你给累着了。”何瑾桢话里满是笑意。
“可不,我紧张的很。生怕被问及成绩。”音书伸伸懒腰,“不过,那些个有声望的老头聊起家常来嘴也是碎的很,唧唧歪歪的。一点也不威风!”
“这再有声望,不也是个有家的人。”
“才不是!明明就是因为上了年纪,说起话来也变啰嗦了!”
“也算是。这人一上了岁数,心性通透,性子也简单。”
“那何叔老了也会这般啰嗦么?”
“你何叔只要是对你,那总有啰嗦不完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音书窃喜。
“你最欠管教不是。”何瑾桢一脸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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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书这一觉醒来感觉房里亮堂的很,拉开窗帘,一片洁白。
“哒哒哒哒···”音书欢乐的跑进了何瑾桢的的房间,“何叔,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外面白花花的!”
何瑾桢还没有起床,睡眼惺忪着,慢悠悠道,“那不错,等会带你出门。”
音书兴奋的一把扑在何瑾桢的被子上,环着手臂,一把半抱着他的腰身。何瑾桢伸手摸摸音书的小脑袋,“好了,我这就起来做早餐。”
吃过早餐后,何瑾桢就强迫着让音书穿着厚重的棉袄,音书身上包裹着棉花,觉得全身圆乎乎暖烘烘的。何瑾桢自己只是加了件夹袄,外面穿着周正的是羊绒大衣。
两人走在路上,厚厚的雪地,踩着也是咯吱咯吱的。音书很喜欢这声音,心情也是愉快的不得了,两只小手微微摆起,像只愉快的小鸟,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别这样走,一会儿给摔了。”何瑾桢不紧不慢的前行,“你手放口袋里,这小手,不经动。”
音书扭头看着何瑾桢,咧嘴笑的很傻。“哦!”
音书跑回何瑾桢身边,把手插在他的口袋里,暖意从指间到手心直抵心脏,她高兴地不得了。
何瑾桢口袋很大,那双干燥温暖的大手轻握着那小手。“凉冰冰的。”他又紧了紧手指。
两人走得缓慢小心,出了小区,大路上人行道上的雪都被扫的干净。公寓就在市中心周围,走过人行道就直接通向了人来人往的闹市区。这大街小巷都是红彤彤的对联,吉祥物什么的,喜庆极了。
音书一路走着,“这条道上好香啊。是开了什么花罢。”
“那里。”何瑾桢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子,“皂角的味道。”
音书顺了他手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一顿。那个低头认真的用手碾着药材的姑娘,那个在萧索冬日里受着寒风的姑娘,那个对着她总会温柔笑着的姑娘,那个姑娘是萧金。那个姑娘过的真是辛苦啊。
她上前,“这肥皂我全买了。”
萧金低眉正捣着瓷碗里的皂角,在她的周围的用朔料壳支起来的小摊上放着用皂角油脂做成的模样圆润剔透的肥皂,香气清爽幽香。
萧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端详着音书,依然温和的声音,“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这些东西家里也是多得很。”
音书蹲下身子,笑眯眯的,“天凉,到我家去吧。我们一起过年。”
“改天吧,这几天生意比较好做。”萧金低头继续碾着手里的皂角。
“你赚不了多少钱的!这里的人大都是些有钱人,即使不有钱大多也是好面子的,他们不会留在你这小摊子上的。一会儿再晚些,城管也是会来的,到时候你这生意也做不了了的。”音书的话不留余地,很多年后想起来,她觉得那是太心疼萧金了,以至于没有想过也会刺疼她。
“我正好想买些皂角,可以做冰灯。你这还有多少?”何瑾桢听了个大概,语气很平易近人。至少一点不像是个施恩者。
“这些皂角是五角钱一小捆。成品肥皂是三块一块。我这还有一些的。”萧金声音干涩,准是受了冻的。
“我看你这小摊子上的怕是不够,先都装给我吧。这天冷,树上的都没长出,你这存了一段时间了,味道很足,卖这价怕是得亏了。”何瑾桢笑道。
“这些不值什么钱的。我家乡有很多这种树的。这肥皂卖给你,这些皂角就送你了,这东西经放,你什么时候用都可以的。”萧金动作麻利的把这些肥皂和皂角分开着给装起来,伸出冻得乌紫乌紫的小手把袋子递给何瑾桢。
何瑾桢取出钱夹,抽了五张崭新的一百给了萧金。“小姑娘,你这货好,在药店里可不止这价。”
“谢谢你。”萧金收过钱也不再推脱。
“好了!这下你可以去我家了吧!”音书高兴地搂着音书。
“好,我收拾一下。”萧金也没有矫情的拒绝,直接答应了。萧金觉得自己不是个什么太过清高的人,对于有些施舍她也是接受的,只是有些固执,有些原则罢了。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回到小区的路上,音书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作响,她牵着萧金跑在前面,高兴地撒欢~
何瑾桢看着前方的两个小小人影,嘴角笑得温柔。他想,他好像也是这样的年纪开始重视起朋友的。只是那时的他是骄傲的不得了,当然也没少吃亏,还好身边也是有着这样能包容的朋友。他看着音书觉得心情很好,他看着自己带着的孩子再成长着,那小小的变化都让他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