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魔镜不说话

10、第十章 萧金站在门

　　萧金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门。

　　“我这鞋子很脏，全是泥土。”萧金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门里整洁气派。

　　“不打紧的，你先进来换鞋子。我的鞋子也是很脏的呀，反正一会都是要打扫的。”音书在鞋柜里拿了自己的另一双拖鞋，“你穿这一双，我的。我没怎么穿过的，新的。”

　　萧金换上那粉蓝色的棉质拖鞋，踩在脚下，软软的轻轻的。

　　晚上，两个小丫头洗漱后就直接躺在床上了。床很大，虽然是实木的，垫了床垫和垫褥之后特别的软和。室内中央空调的暖气很足，温暖舒适。

　　“萧金，你过年没有回家么？”音书趴在床上，两只小腿一晃一晃的。

　　“家里没人等着，今年也就不想回去了。”萧金支着个脑袋，眼睛盯着床头的橙色灯罩。

　　“没人么？你家人呢？”音书好奇道。

　　“我爸去世了，我妈在外面打工，家里老人们也都不在了。”萧金声调很淡，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一样一样的。我爸爸死了，妈妈跟人走了。现在养着我的就是这个何叔叔。”音书立刻吧啦吧啦一堆，丝毫没有一丝不快的情绪，对于萧金的遭遇，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同情。

　　“你叔叔对你好吗？”

　　“他啊？”音书傻笑着，“好得很！”

　　“你到开学为止你就住在我家里吧。反正你在学校也一个人，我叔叔明天初六就要上班我也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就陪陪我嘛。”

　　“要不白天我来找你，晚上我回学校吧。”

　　“不！我就要你在这里，每天都和我呆在一起嘛！”音书伸手拽住萧金的衣袖撒娇道。

　　“好。”萧金温柔的笑笑。

　　“那明天我们去买衣服吧，我今年过年没来得及买。”

　　“好，我陪你。”

　　“我还要去花鸟市场看小狗，我叔老是不让我摸它们。”

　　“好。”

　　“我还要吃冰淇淋！奶油很多的那种！”

　　“好。”

　　“我还要去···”

　　“好···”

　　音书就一直的说着要去很多很多地方，萧金认真耐心的听着，总是温和的说一声好，直到音书睡着。

　　萧金关掉床头的暗灯，眼睛一下陷入黑暗之中，她微微闭眼，好一会再睁开，缓缓的才看清楚了周围的轮廓。
　　····························································
　　何瑾桢提着一大袋子香皂进了书房，他拿了张黄色的漆布垫在桌子上，他把香皂给倒出来，用小刀把一块块香皂切成正方形，三角形，小花形状。让后把这些小香皂片放进冷冻箱里，许久后，又拿出来。小心翼翼的用浆糊把它们固定成型，然后何瑾桢又去储藏室里拿了半个蛋壳形状的粉色蜡烛放在正中心。他又把一些木盒子给拆成几个条块，再用强力胶把那些给接成一个小长木条，接着转身又去拿了根用来捆香表的红绳子穿在小木棍上。这个小小的冰灯就做好了。还有它周身流动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可能因为冷冻了，香味不是很强烈，闻起来却很舒心。

　　说起冰灯，其实是这样的。一次何瑾桢带着音书去看灯盏，当时音书巴巴盯着走廊上的颜色各异的冰灯一直嚷着要买，结果两人转了一大圈回来后忘记了这个事情。事后音书偶然想起还总是会说上一嘴，不过这时间一长她怕是也忘了。当时何瑾桢也是看了那冰灯一眼的，大概也是知道怎么做，今天正巧有了皂角，他就当是给她个惊喜了。

　　第二天一早，音书就看见了茶几上样子别致的小冰灯，心情愉快的上前把它拿起，这看看那摸摸的。何瑾桢此时收拾完毕拿着黑色的牛皮提包从卧室走了出来。

　　“叔！这灯真漂亮，只是觉得好眼熟，在哪里见过？”

　　“好看你就收着吧。”何瑾桢失笑，这小丫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哪里还记得这灯是自己以前心心念念的宝贝。

　　“叔，我能让萧金在我们这待到开学吗？”

　　“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决定就好了。”何瑾桢从包里拿出两个红红的大红包给了音书，“这个是给你的红包，今年三十就回了老宅一直忘记了，还有一个是给你那个朋友的。跟她说图个喜庆，让她收着。”

　　音书使劲的点着头，她手里掂量着这大红包的厚度，心里乐开了花。

　　她跑到自己的卧室，把还在睡觉的萧金一把拉起，“有红包了！”

　　“啊？···恩。”萧金揉了揉眼角，“我想想···要说什么。”

　　“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嘿嘿。”音书把红包放在萧金的手里。

　　“哦。”萧金完全没进入状态，抱着红包继续睡了。

　　萧金这一觉睡了很久，她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音书吃过早餐之后在家里溜达了几圈了，她在认真思考这几天收到的这小五万的红包要怎么花，确实是个幸福的烦恼。

　　萧金醒来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个鼓鼓的红包，顿时觉得烫手，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红包不知怎么的就握在手里了，这是你的吧。”萧金赶紧走出去把红包递给音书。

　　“这是你的呀，红包是我何叔给你的，他说过年图个吉利，你就拿着吧。”音书看着萧金，“再说，我叔也不缺这钱，咱们小孩子拿着也算是个喜庆的宝贝么。”

　　“好。”萧金也是不再推脱了。她这个人也是实际，对着人家可能是小钱，对着她而言是个上学钱，这样再加上自己身上这些日子挣的钱，算下来也是能交学费还能再管几个月生活费了。想到这里，她便接受了。

　　“哎，我们一会出去到处逛逛，我想买东西。”音书小步子欢快的踱来踱去。

　　“好，我去洗个脸刷个牙就走。”萧金转身去洗漱。

　　“不用那么急的，把早餐吃了吧，这个早餐啊，是一定不能少的！”音书笑眯眯道。

　　“啊，好。”萧金盯着蒸锅里的玉米和包子看了很久，直到热烫的蒸汽把眼睛熏红。

　　萧金吃过早餐就被音书拉进房间，音书把自己漂亮的四门雕花衣柜给打开，“你自己找一件袄子吧，外面好冷的。你的那身衣服太单薄了。”

　　“啊？不用了，我不怕冻的。”萧金摆摆手。

　　“要的，要的，我们小孩子现在正是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冻坏了可怎么办呀。”音书皱皱鼻子以示不满。

　　“好好，都听你的。”萧金笑的温柔。

　　“还有找双手套带着，记得穿两双袜子哦，脚可不能冻着了。然后···”音书拼命的想着自己出门时何瑾桢都对她说过哪些话，她终于也可以说给别人听了。

　　“好好···”

　　两人出门的时候外面正好飘起了雪花，一朵朵的落在萧金红色的衣袖上。她仔细端详，六个小瓣，小小的，白白的，可爱极了。她一直看着，直到那白色消融在袖子上，印上一抹小小的深色。

　　萧金本是不喜欢冬天的。在她印象里的冬天是冷清的，苦楚的。她起初还是小心翼翼的拿起电话打给妈妈，年年总是过年忙，回不去之类的。久而久之的，她也不再打电话了。可是她还是很想妈妈的，那个对着她总是假装坚强背地里偷偷哭泣却又撑起了这个破家的伟大女人。她每个月也会收到五六百块的生活费，这钱虽是不多，可她也知道这钱是多么来之不易。好在她原本家里还有头老牛的，过年的时候她总是坐在老牛的身边，不断地捣着石碗里的皂角，周身全都是皂角清冷的香气，偶尔还传来老牛的低低的哞叫声，还有那个粘着蜘蛛网的黑白电视里的年欢晚会的吵闹声也会突兀的响着。之后，那老牛死了，她就回到低矮的屋子里，一个人低着头沉默的捣着石碗里的皂角，她也不开电视了，只听得见“突突突突”的磨皂角的声音。对于冬天，她也只是有这些模糊的记忆，一个片段，一种味道，奇奇怪怪的声音，大抵如此，她不喜欢。

　　可是今年，总是感觉这个冬天开始的有些晚的，不过这个年过的是暖融融的。第一次，她小摊上的皂角肥皂卖的很好。她第一次住着有暖气的大房子，睡着软绵绵的大床，穿着可爱的粉蓝色的睡衣。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早上一定要吃早餐，冬天出门穿上两双袜子，带上毛茸茸的手套。第一次有个人拉着她眉飞色舞的吧啦吧啦的说了很多。第一次在夜晚睡下时可以想着一些与生计无关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认真看看雪花的模样，感受一下天气的变化，还有突然间的，很感谢生活。还有，她好想她的妈妈，好想好想。她想欣然的告诉她的妈妈，这个冬天过的很开心，让她不要牵挂。她看着身上落下的小小雪花，不断的落下，不断的融化，像是力量，不断让自己壮大。

　　突然音书拍拍她，“别发呆了，好好走路，路滑！”

　　她挽着音书胖乎乎的鸭绒柚子，心里像是装的满满的，她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