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谣之狐迹》熹海

5、前传（5） 眼前

　　眼前是一片竹林，竹子青葱高挺。竹下有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到竹林深处。见多了龙宫金碧辉煌的一面，没想到龙宫内还有这样别致幽静的一处。
　　一到人少的地方，青衣男子的眉头立即紧锁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难事困住了他。
　　白颜萧见师弟这般，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但他仍然保持镇定。
　　“师傅受袭！”这句话出口，白颜萧也愣了一下。以师傅的修为，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偷袭得了他？
　　青衣男子没有继续，用眼神瞥了女孩几眼。白颜萧会意，松开她的手，转头道：“小汩，呆在这，别乱跑，我就回来。”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见他还是不放心，便道：“小汩会听话的！”
　　他们走后，越泽汩无聊地坐在巨石上踢着腿，银铃叮当作响。
　　林中传来叶笛声，与她的银铃相互伴奏。但这笛声并不怎么美妙，残破的曲调，吹破的音，无不透露着叶笛的主人不娴熟的技艺。
　　竹林中有人？越泽汩跳下巨石，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可那叶笛声似乎有魔力般，引着她一探究竟。心想，白颜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瞧瞧去。
　　小径弯弯曲曲，直到一处别院才穷尽，叶笛声就是从这里面发出的。
　　“有没有人？”她问，却无人回答。
　　“有人吗？”她又问，依旧没人回答。
　　她尝试着推门，门没锁，在她微微用力下，开了。此时叶笛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小孩的哭声。
　　想要重新来过是不可能的了，她硬着头皮提步进入。
　　院内的摆设极少，一张石桌，四把石凳，一个婴儿用的摇篮和摇篮边的一个奶瓶。
　　她走近摇篮，里面的孩儿啼哭不止。不知如何是好间，想起人间的小孩饿得哭时父母会握个奶瓶给孩子吮吸，孩子吮吸一会儿哭声就停止了，眼前这孩子大抵也是饿了吧。
　　“乖……喝奶……”她握住奶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小孩的嘴边。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扣住，她吓得本能地去挣脱却无济于事，钳制住她的手的力愈来愈重。
　　“女人，你是什么人？居然越过了结界来到这里？”摇篮内的孩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紫色的双瞳审视眼前人。
　　越泽汩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越泽汩……大家都叫我小汩……结界……我并不知道！”
　　小孩思考半晌从摇篮中跳了出来，越泽汩的手被他抓着，身子一个不稳向前栽去。
　　小孩把脸凑近她，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噗”他无由来地一笑：“女人，你真是坦率。”
　　越泽汩被他盯得不舒服，但不示弱，学着小孩眯起眼将脸凑得更近：“我有名字，叫越泽汩，不是什么女人，你叫什么？”
　　小孩沉默着，随即捂住肚子坐在地上，笑得像是可以滴出眼泪来，“好一个不是什么女人！”
　　这个人还这么小竟和白颜萧的那只狐狸师弟一样恶劣，长大后说不定比那家伙更孽障！他们才是真正应该成为同门师兄弟的人，越泽汩暗诽。
　　她刚准备反击回去，就听见有人传音呼唤她的名字。不好！她一激灵跳了起来，铃铛在她的剧烈运动下发出清脆响声，“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越泽汩丝毫不敢怠慢，风风火火地跑了。
　　小孩直到听不见铃铛声才收回目光，半眯着的眼中带着笑意。
　　竹林下一袭白衣影影绰绰，越泽汩放慢了脚步，不由细细打量他。白衣公子，眉目如画，唇如浅樱。
　　越泽汩轻轻走到他身边，生怕自己发出细微的声音会打扰到他。
　　可那极力压低的细微声音还是打断了他。他回头，唇角上挑，见她完好无损没有多问，只将手伸向她。
　　越泽汩感受着脑袋上大掌的温度，与他清冷如雪的脸庞不同，很暖。

　　他们找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既不太显眼又很舒适。可由于白颜萧过于出众的样貌，不少仙子频频投来目光，但白颜萧对这些目光似乎是有天生的免疫，惊不起他的丝毫波澜。
　　从先前开始就不见白婴的身影，白颜萧没对她作过多的解释，唯道不用担心。
　　担心他？她立马否决，但内心却舒畅不少。她拿起桌上的果子津津有味地嚼着，嚼完还不忘将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算回去后种到土里。
　　“白颜萧上神身边何时多了个女娃娃？莫不是……”
　　“上神他不近女色，看那女娃周身的灵气，约莫只是上神用来修炼的媒介。”另一个女仙道，满是不屑。
　　也不知道是她耳朵尖，还是她们说话声太大，那些讥讽的言语一字不漏地蹿进她的耳朵，她捏着果子的手僵硬地停在空中，口里的果子汁液顿时化为苦汤，狠狠揪着她的口腔。她明白那些人为何要这样说，也明白她之于白颜萧并不是修炼的工具，但胸膛的位置却好似被什么重重压着，令她喘不过气。
　　白颜萧似乎也听到，他皱了下眉，用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几个正在嚼舌根的仙子。
　　“嘭”一盏精美的琉璃仙灯在她们头顶炸裂，尖利的碎片直直射向她们。
　　事出突然，上一刻还气焰嚣张的仙子，下一刻惊慌失措，她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施展法术阻挡碎片而是恐惧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血腥一幕并没有发生，碎片离她们仅仅分毫时，像是碰上了什么阻碍被一一弹开。
　　白颜萧握住越泽汩放在桌下的手，方才眼底的冷冽凌厉瞬间消失不见，“小汩，别慌。”
　　是了，她为何要慌？那些女子不过是得不到，羡慕她有她们所没有的。而白颜萧也并非如她们所说是个无情的人。越泽汩本就是个乐观的人，这么想着，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她无意间瞥向了他的眼，那儿好似被月光充满，温柔且平静，仿佛对她说道，你不是工具。
　　宴会依然进行，琉璃仙灯也被法术恢复原样。女仙们捂着小心脏我见犹怜地缓步散开了，没人再提方才发生的一幕。
　　越泽汩对食物已没了兴致，她端坐着，细细打量着从她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她喜欢看人的千姿百态，再透过他们的表象去揣测他们的内心。神仙们与凡人不同，神仙更会隐藏，对于凡人，她都难知一二，更别提神仙了。白颜萧知她有这个喜好，只道她太小，经历的又太少。
　　面前经过的神仙个个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明明是令人难以忘记的模样，可在她脑中留不下印象，转眼便忘。
　　待所有人都坐定，龙王在主座上轻咳一声，全场立即鸦雀无声。龙王并不像越泽汩以为的那样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黑发如墨，垂落在地，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面貌，但举手投足间体现出他睥睨一切的王者风范与十足的贵气。无需戴王冠，他头上的犄角便是他尊贵的象征。他身侧的女子一蹙眉一轻笑道出了何为皓齿蛾眉巧笑嫣然，殿堂顶部中央的夜明珠与之相比也暗淡下去。龙子龙女伴在他们身后，一个个也都好似从画中走出。
　　这东海龙哪只是能生？明摆着还生的有技术有水平！这一家子随便抓哪个出来瞧都是一等一的好，美得不可方物。
　　越泽汩看得入迷，直至龙王再次轻咳方收回神。
　　龙王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恭迎诸位在百忙中来吾九子璃书的宴席，望诸位在我东海吃得满意，玩得愉悦。”停了停叫出一个人名，“璃书！”
　　无人回答。
　　“璃书！”
　　仍然无人回答。
　　“这个孽子！”龙王眉头一动，没有发怒。
　　宴席的主角迟迟没有出现，想来便是这个叫璃书的。
　　“父王，小九他正在来的路上，请稍等片刻。”龙王身后的一位龙子道。他说得从容，转头时不动声色地对不远处的一名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接到指示迅速消失。他晓得真实情况，璃书八成是在来的途中引开所有侍从躲了起来。他那麻烦的九弟很讨厌大堆的生人。
　　龙王半信半疑地应了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东海龙九子才姗姗来迟。
　　伴着众人的喧哗，越泽汩也看到了来人，可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差点儿倒地不起。那恶劣的小鬼居然是东海龙王的第九个儿子！
　　东海龙本就不拘礼节，而璃书却把它发挥到了极致。他向着众人微微一揖，便是他对他迟来的歉意。
　　他圆嘟嘟的脸上表情有些不悦，胖乎乎的小手拿着把水墨小扇假模假样地摇着。越泽汩注意到一个小细节，璃书不会用扇子，他是用两只手把扇子掰开的，粗鲁得就像徒手开核桃。
　　越泽汩忍不住笑起来，如果不是璃书与龙王长得像，她真的无法把他们同父子这个词联系起来，璃书根本与优雅不搭边嘛。
　　也许是她盯着他看得太久，璃书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将头转向了她所处的角落。当他们目光相交时，她能感受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暗叹不好，随即，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内心开始咆哮。
　　她连忙移开目光，转念一想，自己干嘛怕个小屁孩？朝着璃书瞪了回去。
　　“璃书，今日乃是你的白日之宴，父王允你一样东西，你可有何所需？”龙王问的太是时候了，越泽汩开心地抓了几颗碟子中的青豆往自己嘴内扔去，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什么都可以？”璃书反问，看到龙王点头后他继续道：“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龙王有没有青筋直跳，但越泽汩感受到了一股湿意。
　　璃书见龙王这样吃瘪表示很愉悦，摇了摇手中小扇，又道：“父王，我话还没说完呢……”
　　龙王似乎是习惯了与自己这个小儿子的交谈方式，摆摆手示意他接着说。
　　“父王，我虽没有想要的东西，但我有个想要的人！”璃书不紧不慢地道。
　　又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越泽汩差点笑出泪来，才多大点儿人啊，就想着找相好？
　　一阵沉默后，璃书狡黠一笑，“那么……我要她！”他伸手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