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满天涯路》纪娕一

3、三 新年的鞭炮

　　新年的鞭炮声，在村子里，稀稀疏疏的响了。过年那几天早上，或者是晚上。浩轩总能听到，东边那家富裕点的，是一长串的鞭炮声。西边那个稍微吃紧点的，是几声炮响。而自己家也是这样，每次吃饺子前，叔叔就都会让自己的哥哥海鹏点上几个，大拇指头那样大的小炮。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都是什么样的。在他的村子里。每到大年初一的时候。总是要出去磕头拜年，给比自己辈分大的人，尤其是自己本家的人。然后就会给自己几颗糖果，或者是一些瓜子。富裕一点人家给的是好一点的糖果，有啤酒味的，有奶油的，有香瓜味的。日子稍微差些的，也不能吝啬，不然来年会没有好运气，他们会给你一两个蔗糖做的硬的方的或者圆的糖果。

　　新年还有新衣服穿，不过浩轩就不比他的哥哥还有妹妹了，他是没有的。不过虽也羡慕，却并不埋怨。因为他有糖果子吃。

　　这大概是浩轩一年之中唯一最开心的日子了吧。

　　很快这个年就过去了。浩轩又要开始发愁了，因为又要交学费了。他不知道要如何去给自己的叔叔开口。他只无奈的先去上学了。因为在那个时候不管你学习多好，是没有奖学金的。后来他来到学校之后，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他偷偷的大哭了一场。不是伤心，而是真的感动了，他的班主任早就给他解决掉了后顾之忧，三年，几乎年年如此。

　　“浩轩，寒假过的怎么样呀”一进学校，班主任就过来关心起了浩轩。
　　“还好老师”
　　“恩，要好好学习哈，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哈，学费啥的老师都给你解决好了哈”。
　　“谢谢你”浩轩几乎快要哭了。

　　就这样在班主任的关怀下，浩轩又开始了新一期的学习。

　　一天浩轩坐在教室外面的台子上，双手拖着自己的下巴，无聊的对着远天，有几只鸟儿飞过。

　　“喂，你就是苏浩轩吗”一个女孩问道。
　　“我，我是”浩轩扭头一看，原来就是就是自己入学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孩。
　　“我叫莫晓北，很高兴认识你，你可以喊我晓北”女孩很干脆的说道，带着一脸笑意。一身黄色的外套，里面是厚厚的用棉花套的棉袄。下身依旧是棉花套的棉裤，棉裤外面是一条淡蓝色的裤子。脚上穿着红色的棉鞋，鞋帮左右上面各有一只小花，那花开的很艳，很丰满。依旧是披散着头发是，仍是背着个小包包。
　　“我，我，我……”浩轩可能是一个人贯了，也或许是自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再看看自己的穿着，一身绿的呢绒服，这是哥哥海鹏去私立学校上学时，学校给发的校服，由于哥哥长的太快，叔叔也就给他穿了。它已经有些褶皱以及有点脏，里面乱七八糟的穿些。邋遢而又臃肿。脚上也是破旧的军用棉鞋，已经穿了一个冬天了。再加上是自己心仪的女孩，竟刷红了半边脸，愣是一个我字之后没有憋出半句话。
　　“你蛮厉害呢！历史一百分，第一个交卷”
　　“没有，可能是幸运吧”浩轩羞涩的说，没想到她竟没有在意自己的穿着。
　　“哈哈，我怎么那么不幸呢，时间都用完了，好多还不会呢！”
　　“这，这，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哈”浩轩在晓北很坦率的追问下，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个怪胎”晓北接道。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无意中戳中了浩轩的伤心事。他在想或许真的是吧，从来到世上，一切都是那么的怪，对就是怪。
　　半天浩轩也没有接一句话。
　　“上课去啦，你也赶紧去吧”晓北丝毫没有注意到浩轩的古怪，随着铃声的响起跑进了教室。
　　浩轩也起身，进了教室。
　　这一节课是历史课。对于浩轩来说很简单。却也触景生情。“一百分，一百分”浩轩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又开始发呆了。他还在想着莫晓北跟她说的话。他也在想着莫晓北那个女孩。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快乐呢？她难道没有烦恼吗？，希望她可以永远快乐，无忧无虑。不过想着想着，他就入神了。她的穿着是那样得体，她的人是那样的漂亮，尤其是她那迷人的微笑，纯净而没有一丝纤尘，她……。

　　“苏浩轩，你在想什么！”历史老师喊道。
　　“恩，我在想纯净而没有一丝纤尘”浩轩站起来，下意识的说到。
　　此话一出，竟是哄堂大笑。
　　“你说啥！”历史老是又是一声尖利的叫声
　　“没，没，没什么老师”这下浩轩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别看你历史学的好！好！给我出去门口站着！”
　　随着老师这一声落下，全班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同时也都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人生第一次被老师罚站，竟是这样为了这个女孩。以后竟也为这个女孩荒唐了起来。

　　浩轩不明白为什么，自从自己得了个第三名，人缘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很多不认识的同学，在学校里都会跟他打招呼呢，而他们丝毫不因为他穿着寒酸而嘲笑他，他也是友好的点头笑笑。而莫晓北也是有事没事都会找他聊上几句，渐渐的他们竟也熟悉了起来。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时光飞快的来到了夏天。而夏天也是浩轩，最喜欢的季节。因为他觉的夏天是对穷人最好的馈赠，他不用穿太多衣服，这也是他在她面前最帅的时候。而每年的这个夏天也成了他一生之中最爱的季节。“春江水暖鸭先知”“春来江水绿如蓝”，他看不见。“秋来塞下风景异”他感受不到。“一夜忽如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丝毫无感。

　　不过这个夏天，除了书本以外，浩轩还学会了哼几句歌词，而这歌还是从自己伙伴苏斌哪里听来的。每次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苏斌都会拿着他十五元一个的录音机，而恰也是贯穿了他这个时期唯一最流行的元素了，然后一路走，一路放着歌，它嗤啦嗤啦的响着，却也优美动听。时间久了，听得多了，他竟也会了几句，不过他却不是唱歌的材料，整首歌他是学不来的。没人的时候他才会也才敢偶尔哼哼：

　　等到秋风起
　　秋叶落成堆
　　能陪你一起枯萎
　　也无悔

　　他感觉很符合他的气质，带着些许忧郁，带着些许伤感。他好像真的把自己给融入了进去似的。能有一天，然后陪着自己心爱的晓北，等秋风起，看落叶成堆，然后他们一起枯萎，一辈子也都没有了遗憾。

　　谁也不曾想，她们真的就在一起了，可是这过程却比这几句简单的歌词多了更多的酸楚。

　　这一年的夏天，晓北特别的美丽。她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白的如同天上的云，裙子的下面开似天山的雪莲。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摇曳，她那雪白皮肤，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多了少女的风姿。那一对儿乌黑的眼珠在柳眉的衬托下，顾盼含情。洁白的面颊无一丝纤尘，笑起来两个甜美的小酒窝。一双朱唇未启，心神已碎。再加之双脚白色的帆布鞋。仍旧一侧肩膀上挎着一个小包包。跑起来真若流风之回雪。

　　她是美的，起码，在他看来她是唯一。

　　好的花，从来都不缺少采摘者。
　　漂亮的女孩，也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后来的事情，都印证了这些。

　　“浩轩，这个星期天没有课，我们一起去玩，你去不？”
　　“这个……，好吧”浩轩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本能想拒绝，因为他答应了叔叔要回家干活，不然的话婶婶又该骂他了。可是他怎么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其实她不知道，他有很多苦衷。
　　“什么时候去呀”
　　“星期天下午两点到哈哈“
　　“那就这么说好了哈，我们一起去爬沙丘去！不见不散哦！”然后晓北就骑着她的车子，慢慢的消失了。她的车子非常漂亮，也很时尚，是一辆纯白色的小自行车。
　　想着回家要如何交代，浩轩脸上无故蒙了一层由于的薄纱。不过望着晓北渐渐消失的背影，很快就被一丝欢乐而取代了。
　　其实晓北说的沙丘，就介于学校和浩轩家的村子中间靠东的地方。由于农村落后的生产力，很多地方还是一望无际的荒地，上面杂草丛生。而这里竟因为落后的生产力，是最原始的沙丘面貌，大堆的沙土沉积而成，风一吹，细沙满天。而这沙也是细而温润的，它们是光滑的，它们从来都不会弄脏你的衣服，哪怕是你躺在它们上面。四周没有植被覆盖的地方，因着风而形成一圈一圈的波浪，蜿蜒曲折的波浪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由沙丘的根部，一直延伸到沙丘的顶部，很是美丽。沙丘上面也长满了无数的酸枣树，棠梨树，蒲蒲草等植物，夏天总是能看到各种飞禽走兽，野鸡啦，野兔啦，啄木鸟，麻雀，小鸟等。因而别有一番风景。

　　而这里以后就竟成了浩轩和晓北快乐的天地。

　　而这里几年以后，再也找不到了。不见了植物，不见了沙丘，甚至不见了飞禽走兽。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农作物。夏天是花生玉米，冬天就是小麦，一直就是这样的单调，单调的循环往复，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好像浩轩和晓北的快乐也被它们取代了。

　　而几年以后，看着轰鸣的推土机和铲车，把他们心爱的沙丘给一点一点的推平，一点一点的铲平。浩轩和晓北还着实难过了一阵子呢。晓北还抱着浩轩大哭了一场。好像是它们会把她和浩轩的爱也给产干净了？也给推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