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姬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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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姬喜
我有儿子了！看着手里抱着的这个小人儿，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丹。他是我大燕的王孙，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王啊。
三年后，我即位为王，立刻封了丹儿为太子。孩子自呱呱坠地，到呀呀学语，到清清脆脆喊出第一声“父王”“母后”，到现在能够满地乱跑，他的每一点变化都让初为人父的我欣喜不已。尽管我又有了第二个孩子，以后肯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但是丹儿仍是我最重视的一个，不仅因为他是长子，更因为他是我大燕的太子。可这孩子淘得跟小猴子似的，性子野得能带着他刚会走路的妹妹上树捉鸟。我只好早早地把他交给先王重臣剧辛去管束。
赵国平原君死了！我派栗腹去赵国名为吊唁，实际上是探听虚实。结果如我所料：赵经长平一战元气大伤，现在中流砥柱新丧，廉颇老矣，正是攻伐的好时机。群臣也纷纷赞成，尽管有那么几个反对的声音，也阻挡不了我出兵的决心。然而，老将廉颇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栗腹殉国，我受围困在都城内，最后被迫求和。更使我痛苦的是，我要将太子送去赵国为质。
丹儿揪住我衣袖不放，哭喊着：“父王！父王！我不去赵国！我不去……”我不禁红了眼圈，心下恻然：丹儿，是父王对不起你啊。孩子终究被带走了。王后在宫里哭得晕死过去，不久竟一病不起。我心里又多了一层内疚。
三年期一到，我马上派人把丹儿接了回来。他刚开始扑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跟太傅鞠武学习为君之道，向剧辛讨教领军之技，还想要效仿先祖昭王筑黄金台广招天下贤士。虽然没有真的造出什么黄金台，却真被他找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我一方面为他努力上进感到欣慰，同时又对他结交那样一群人很不高兴。
“父王。”我看着面前恭敬行礼的丹儿，心里不觉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那时手里的小人儿，转眼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不出两年，一加冠佩剑，就完完全全是个有担当的大人了。想起早逝的王后，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
“免礼吧。丹儿，我听说你还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马上热切地说：“父王，我正要跟您举荐田先生，他——”
我一把打断他：“那个什么秦舞阳，听说还是个杀人犯，你把他保下来的？”
他愣了一下，辩解道：“舞阳小小年纪就敢当街手刃仇人，是个难得的勇士啊。”
“行了行了！”我有些厌恶地说：“你以后还是少和这种人来往。”
丹儿默然不语。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个。我听太傅说，你对天下局势颇有见地。正好有件事，父王来考考你。”
“请父王明示。”
“你觉得现如今的赵国如何？”自从上次遭赵军围困，逼得我送丹儿去做人质后，这个奇耻大辱我至今难忘。
丹儿盯着我，一脸严肃：“父王，难道您又想攻打赵国？”
我不耐烦道：“我没问你这个。”
“父王！您忘了栗腹之死吗？”
这话一下子戳到我的痛处，我不禁勃然大怒：“闭嘴！”拂袖而去。丹儿还在后面喊道：“前车之鉴啊！父王！”
赵王听信谗言，驱走了廉颇，李牧远驻代郡，未得重用。如果这时出其不意攻赵，不但能一雪前耻，而且还可拓展我燕国疆土。我的想法得到了老将军剧辛的支持，于是不顾丹儿和太傅的极力反对，我再次出兵赵国。然而，时不佑我大燕！武遂、方城两地落到赵人手里，剧老将军兵败亦自刎身亡。
消息传来，我彻夜难眠。看到陪在我身边的丹儿，心里不由懊悔。他轻抚我的背：“父王，不要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悔不该不听你劝。”
他笑笑，却带着一丝苦涩：“父王也是一心想扬我大燕国威。只是燕国……”他振了振精神，说道：“父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富强国力，然后才能真正扬我大燕国威。”
我长叹一声。道理我何尝不知？但看国门之外虎狼环伺，本想利用时机以图削弱邻近的赵国，如今先机已失，而富强国力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能有什么办法啊！看丹儿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肩。毕竟是太年轻啊。一国局面，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即使我为一国君主，面对大燕的积弱，都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天下形势变幻无常，蛮荆之地的秦国现在俨然有成为天下霸主之势。我在臣下的劝说下，请求与秦国交好，而丹儿作为燕国太子，不得不又一次成为了质子。
听完我所说，丹儿平静地道：“好，我去。”他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哭喊着叫父王的小孩子了。倒是我反而落了泪。我真是老了，开始舍不得儿女离开自己身边了。
燕国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而天下其实并不太平。秦国灭了韩国，围着赵国，目标直指其他四国。但因为有丹儿在秦为质，我稍稍安心。然而我并没有能安心多久。随着邯郸被攻破，丹儿回来了。他竟然是私自逃回来的！
“你你，你闯大祸了！”我想着燕国即将面临的狂风暴雨，对丹儿不由得又惊又怒。
“父王这时候不是应该想想怎么对抗暴秦吗？如何这般横加指责呢。”我听得一愣。眼前的丹儿，身形外貌并未见多大改变，但是举止神态却有了异样。他静静地注视我，眼神中透出的一丝寒意却硬生生让我有些说不下话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他笑笑，缓和了脸色：“父王，我也是担心燕国安危，这才心急如焚地赶回来。”
我忍不住叹气：“可你这样一来，正好给了秦国发难的口实。”
“秦国灭韩灭赵，可曾有任何借口？”
“可你如果不回来，我们和秦国至少还是同盟。”
丹儿脸上隐隐有了怒气：“他可不看重什么同盟！我在秦国，不过是让我大燕有所顾忌，不会轻举妄动罢了。等他灭掉其他各国，疏于防范的燕国，简直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扔下一句“父王还是多准备准备怎么抵抗秦军吧”，径直离去，留我在那又气又急。
太子去见了田光。
太子训练了一批死士。
太子收留了秦国罪臣樊於期。
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急召丹儿来见我。“我的太子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保我大燕。”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收留樊於期，也是为了大燕？”
“父王，你既已认为我大大得罪了秦国，现在也不差这一条罪行吧？”他竟然还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愤怒得手指都颤抖了：“你要把燕国置于何地！”
丹儿沉默片刻，难得的和顺口气：“父王，您难道真的看不清现今的天下形势吗？还是说，”他抬眼盯住我，目光犀利，“您明知局势却不想有所为？”我直接拂袖而去。
秦军兵临易水。比我预想的晚，可还是来了。殿上一片求和之声。
“父王又是想让我去秦国为质吗？”丹儿冷冷地笑着。
我看着他的神色，心里不觉感到内疚。丹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两次为质有很大关系。想到这，“你是燕国太子，自然该为燕国做出牺牲”这样的话一时再难出口。
丹儿扫视四周后，向我恭恭敬敬施礼道：“父王真想求和，不如将此事交给孩儿去办。”我不由一惊。他微微一笑，眼神坚定。我答应了。
很快，我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莫及。丹儿竟借求和为名，派了荆轲去刺杀秦王！我惊骇得几乎晕死过去，第一次动手打了他。这就是我对他从小寄予厚望的那个儿子？这就是我着力培养的一国太子、燕国未来的王？不是！他就是来灭我大燕的！
“韩国、赵国被灭，难道也是我招来的？”他冷笑：“嬴政本就志在天下，我逃不逃回、刺不刺他，他迟早都是要灭我燕国。”
我气得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父王，您还是快点收拾东西，离开王宫吧。”丹儿冷淡地说：“我无法保证能阻挡住他们多久。”
秦军如潮水般涌入蓟城。我们被迫退走辽东。然而，秦国仍然步步紧逼。我是寝食难安。
丹儿自到了辽东就闭门不出，躲着不见我。各式各样的进言充斥耳边，对目前燕国的困境却没有半点益处。我只得遣使送信给代王嘉，希望他能分兵助我解燕国之围。我大燕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杀丹以谢于秦？杀丹？丹儿？”接到代王的回信，我连着数夜未眠，胸口揪着心的疼。一边是燕国千千万万的百姓，一边是我心存内疚的儿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派去召见丹儿的人回来了。
“怎么？太子还是不肯来？”
“太子殿下让小的带句话给大王。”
“说！”
“殿下让小的问，大王怕不怕后世的骂名？”骂名？丹儿为什么这么问？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殿下说，大王不怕的话，那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我慢慢反应过来，一时如雷轰顶。丹儿，丹儿！
秦兵逼迫得更急，越来越多的臣子上书要求把丹儿交出去。我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盛翼擅作主张带人去了太子宫。也罢！丹儿，为了大燕的基业和广大百姓，父王只能对不起你了！我忍不住老泪纵横。
看到丹儿含笑的面容，我又一次痛哭不已。携首而来的宋意那冰冷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他只有一个要求，由他送太子入秦。我无法不答应。
我牺牲了丹儿，依然没能挽回燕国灭亡的命运。在颠簸的囚车中，我想起的是丹儿曾经的质问：“父王是真的看不透天下局势吗？”
真的看不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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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下个出场人物——夏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姬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