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借刀杀人 ...
-
同样是夜，炎祝阁中的奴婢们却没那个心情去休息，个个小心谨慎，生怕出了什么差池，无端端地招来一顿责罚。不过对于珈月来说，她怎么也没法体会到那些比她的低阶的人想法。毕竟在她看来，主子并不是那么难说话，只要把份内的事干好，安守本分，那个看起来很冷酷的上位者其实还是很和蔼的。
这样可称爆炸性的念头，若非在轩辕身边跟久了，多少摸透一两分所侍奉的人的脾性，还真是不敢想象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想，对于轩辕，珈月仍然是敬畏对半，不敢越过雷池半分。力量对力量，她十分明白这个男人近乎超越神的能力，再加上他诡转莫测的心思。就是她，也没有把握能通晓他下一刻想干些什么，所以，为了小命，还是谨慎低调点为好。
也因如此，在她眼里，完全漠视轩辕的情绪变化，哪怕他大发雷霆也稳坐泰山，面不改色的少年几乎成了不怕死的代言人，可是，当她看到，即使受到少年白眼甚至无视的轩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来越兴趣盎然的样子时，又不得不感叹，这个名叫日皇绮月的少年真的很不简单。
至少，能够在一招之内打败曜狩皇朝中仅次于王的人称“雷火”的炎洌大人，还可以将一干严格死板到挑剔的大臣们用一个下午说到心服口服，甚至让大陆强悍的风云人物都注目的人，目前还只有日皇他一个。
可是似乎，少年本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你还在这干嘛？”火焰眼眸不耐烦地瞪着眼前的人，清艳绝美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他身为客人的自觉，理直气壮地好象他才是这个轩辕宫的主人。
轩辕低低地笑了出来，将珈月等人挥退下，对上少年警惕的眼神，闲闲地开口：“这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日皇沉默，干脆地放弃了不同种族间沟通的可能性，转身正打算无视他上床睡觉，突然感觉到敏感的神经猛地绷紧，受不了了……“你到底想干嘛？！”身后，男子鬼魅似地出现，过于近密的距离让日皇感到身上寒毛直竖，回头正想用眼神杀死他，却整个呆住了。
男子俊美的脸上一种诡秘的似笑非笑，深邃的凤眸带着妖魔般的深紫色，其间闪烁的色彩太过奇妙，就像日皇以前在一次族内盛典中看见过的巨大篝火，烧红了整个天际，却带着近乎清冷的神秘妖娆，使得注视火焰的人几乎不由自主地向火焰走去，像飞蛾扑火，根本不关心危险，只想得到那种热情一样，那是一种摄魂的色彩，没有魔力却一样让人招架不得。日皇艰难地想转开视线，却被轩辕抓住了下巴，被迫随着不容反抗的力量抬起头来。
“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日皇被这种几乎调戏的动作激怒了，正想伸手给他一记老拳尝尝，谁想男人居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没跟上转弯的脑袋一下子当机了，老半天才理解他到底问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日皇挣扎起来，纤细的腰身却被抱住，那些挣扎反而使他更贴近轩辕，倒落着个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的下场，恨恨地说道。
“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轩辕根本没有关心他的不情愿，只是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违和感重复地问道。他的手伸向日皇的脸，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少年眼下一道已经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的细小伤疤，那种温柔得似乎想在抚摩一件易碎物品的感觉让日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不出的不自在。
日皇没好气地说：“那是我小时侯玩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是吗？”轩辕的手指再一次抚过那道伤疤，收回，放开了少年。深深注视着红眸的紫眸划过一丝深思的光芒，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很快，轩辕又恢复了平常优雅的样子，看着如临大敌般的少年，缓缓展开了一个非常清爽的笑容，说道，“抱歉，绮月殿下，冒犯了。”
你还知道冒犯啊？恼怒之余日皇有些奇怪他的称呼，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么，现在请殿下配合一下～”轩辕指的是疗伤之事，现在是治疗逆风之罚的最佳时机，对于日皇现在的情况来说，如果没有轩辕的治疗力作为抑制，很可能留下后遗症，甚至根本撑不过下一次涅磐。
“……”日皇沉默，乖乖地躺在床上，他还不想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虽然每次接受轩辕的治疗力简直就是一次下地狱的煎熬。流窜在体内的又冷又热的气流像一把多刺的刀子，在伤痕累累的五脏六腑上来回地割刺，每每疼痛到晕过去。可是即使这样，哪怕把嘴巴都咬破了，他依然不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倔强骄傲的性格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收回手，轩辕凝视着已经昏迷的少年，深邃的眼里情绪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柔情，半晌，他低低叹了口气，看见自己不自觉伸出的想碰触少年的手，不禁苦笑了一下，动作换成帮日皇盖好被子，轻轻地说：“晚安了，我的小凤凰……”
这声音极其低，也许连轩辕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因为这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味道，荡漾着遥远记忆的回音。
回忆，是最容易湮没在喧嚣的东西。而在静谧时刻，人们又容易将回忆的甘甜和苦涩当成一时间的寂寞带来的错觉。
深夜，熄了灯火后的房内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的花纹雕栏洒下，白日繁丽的花纹投影后竟有些诡异，整个炎祝阁只有待值的侍卫还清醒警惕地值勤着，轮班的奴婢打着瞌睡，没有察觉任何动静。
起风了，夏日的风多少带着微冷的气息，却是人们舒适的睡眠来源。
一个黑色的身影避开了守卫，悄然翻进了炎祝内阁，一声近乎无声的嘲笑散在风里，没有任何人听到。
黑衣人轻功极好，轻巧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如猎鼠的猫，没有丝毫声音，就这样来到日皇的床前，橄榄色的眼眸突然闪出仇恨的水光。一把寒气森森的银色软剑从他的腰间抽出，毫不犹豫地挥臂而下，却感觉砍到的只是软绵绵的被褥，心里一惊，耳边响起了个天籁般的清越声音：“白痴。”
大惊抬头，却见到一个红发披散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房梁上，同样火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清艳的脸上尽是嘲讽的冷淡，一袭白衣宛如天人。
黑衣人愣了一下，恍然咬牙道：“狗贼，换我全家人命来！”说着，就提剑上前，身上杀气浓重地让日皇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结了个这么苦大仇深的梁子？
没那个兴致纠缠，又不想被砍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先下手为强，要是失了先机，就只好制服对方了。日皇恪守着师父教导的经验，黑衣人的剑将触及他时，少年向后一仰，翻身滑下房梁，手中那把从北宫带来的匕首直划那人下盘，那人没有料到他如此厉害，措不及防地狼狈闪开，险险地避过，却被削下一大片衣布，日皇抢上，一脚踢飞黑衣人（又是用踢的……）。待他从疼痛的晕眩回过神来，身上几处大穴已经被点住了。
动弹不得的黑衣人愤怒地瞪着日皇，仿佛要喷出火来。后者一点也没在意，伸手拉下了他的面罩，看见他的容貌，日皇挑了挑眉。
黑衣人还是个少年，看起来比日皇的外貌年龄还要大上几岁，俊秀的脸相当出色，黑色长发，橄榄色的眼眸如果笑起来会很漂亮，可惜现在被仇恨的光芒所掩盖。
“……”日皇还没有说什么，刚才房内打斗声引来的侍卫们一涌而入，看见了这副情景，大惊之下冲上前把黑衣少年捆成了个粽子，负责炎祝阁安全的侍卫长还不停地向日皇告罪道歉，日皇却在这时开了口：“等一下。”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日皇走上前去，指着黑亿少年说道：“把他留下。”
“可是殿下，他是刺客……”忠于王的侍卫长为难地说道。
“把他留下。”少年看着他，重复道。威严的气势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可是……”
就在气氛僵持的情况下，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出了什么事？”除了日皇和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之外，所有人下跪行礼，来人是轩辕。
“……看来最后一个在这啊～南宫熙，你胆子倒真大啊～”看向少年后，轩辕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笑非笑地说到。黑衣少年不甘心地瞪着他，怒火使他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吼道：“轩辕啸沧，我恨你们！我一定要为我全家人报仇！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轩辕略显残酷的薄唇慢慢挑起，冰冷的笑优雅而魔魅，带着嗜血的味道，轻轻地说：“这是神的旨意，与本王何干？”轻柔的声音却让在场几乎所有人心生寒意。
“……把他留下。”日皇沉默地看着，突然说道，掷地有声的坚决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他不要命了吗？王想杀的人还没有可以留下的，何况哪有这么不客气留人的啊？
轩辕冷下了脸，眯起的眼中除了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些冰冷的碎片，像是要直直地把日皇看穿。少年没有畏惧地回视他，心里却为男人这种几乎要扎伤他的眼光感到不爽，还有些似乎堵得慌又说不出来的情绪。
轩辕似乎觉得有趣，看着少年，恢复了优雅的似笑非笑，却是传音入密：［理由？］
［我讨厌被利用！］日皇冷冷地盯着他，同样传音入密。
“……好吧～”轩辕的话差点没吓死在场的人，众人不约而同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可是王者接下来的话证实，自他主宰曜狩皇朝起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在他们面前发生了。“但是殿下，别怪本王没有告诉您，养虎为患哟～”
“陛下请放心，在下无能也不会到那种地步。”日皇冷淡地回答道。
“那就好。”挥退了尚在震惊中的众人，轩辕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日皇沉默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浮起了淡淡的疑惑和另外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不知为什么，轩辕的背影在他眼里，强装着冷漠，硬是压下了怒气的样子。无法了解此刻轩辕的心情，他索性就强迫自己甩掉那些让他心头烦躁的思绪，转身。
那个少年正狠狠地瞪着他，显然丝毫没有把他救了他一命的事化为感激，依旧仇恨如斯。
日皇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帮他解了绳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借刀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