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兰诺》风夕燕

55、再遇桐芝

　　“将军，让我来吧。”诺看着霖哥活动着受伤的手指在给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包扎，右手受伤的他多少不便。陆毅霖见她满身是伤员的血，心下黯然，却也不禁佩服这个沉着冷静的姑娘。
　　“多谢。”
　　诺看着他左臂上的一刀已经深入骨髓，连衣袖的布料都嵌入皮肤中，不得已拿出匕首将他的衣袖割开，“这是”诺看着陆毅霖左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里外外的青色纹身将她怔在那里，所有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诺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小的时候就见过霖哥的纹身，而这个纹身和顾伯伯的身上的纹身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吓着姑娘了？”陆毅霖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缩回手来，他这纹身鲜少在外人面前展示，军中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
　　诺摇摇头，“将军多虑了。”她找来煮过的清水为陆毅霖清洗伤口，好在他的伤并没有毒物渗入其中，在敷过草药后包扎起来即可。“请将军这两日不要沾水。”
　　诺似乎是起身有些用力，恍惚间脑袋昏昏沉沉，天旋地转。“姑娘！”陆毅霖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诺一时泄了力气，手指上的绷带松散剥落。“姑娘，你的手！”他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更不敢想象这姑娘的手指竟一直是这样皮开肉绽的模样，而她竟是用这样一双手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伤员，给他上药敷药。
　　陆毅霖怀抱着她走回他们自己的帐篷，这样近距离的看着怀中昏迷的姑娘让他有些恍惚，总感觉这个姑娘长得像极了自己认识的人，但他认识的人中又没有谁半边脸上有如此明显的胎记。
　　诺醒来时发现小鹰不在身边。“他去将军那里照顾蓝秀去了。”靳麓守着她，一脸关切，见诺醒来就一脸抱歉的笑着，四处寻找小鹰。“你不能这样奔波辛劳，这对你的身体不好”靳麓尽量让诺宽心，生怕她会有些伤心难过。
　　“我没事儿的，麓哥，我去接小鹰回来。”诺掀起被角，起身往帐篷外走去。这一片萧条看在诺眼中，满目疮痍，一直以来她都很排斥战争，然而战争却从未停止。
　　“小东西，你不知道这药很烫啊！”蓝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诺疾走两步跑进去，正好将小鹰护在怀中，好在那药碗并不是很烫，浇在裙摆上也没有太大感觉。
　　“请郡主恕罪，孩子小不懂事，我来照顾您。”诺说着轻轻为小鹰擦去脸上药水渍，并不让小鹰给蓝秀请罪，催促他快点儿离开。
　　蓝秀的脸色应该是因生气而引起的青紫色。“谁让你们照顾！武哥哥呢？”看样子这跟照顾的好坏没有关系，无论谁来，只要不是齐士武，她都会大发脾气。可她毕竟救了自己哥哥一命，诺总归是要照顾好她的。
　　“跟你说了我只要武哥哥，你没听见？”蓝秀生气之后的举动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诺都不知道她的鞭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不是她躲避及时，再加上蓝秀有伤在身，这一鞭子下来肯定就结结实实打身上了。
　　“哟，这有伤在身的人还这么活跃？”齐玉掀帘而入，单手将蓝秀的皮鞭卷了个牢固。诺看着玉姐姐剑拔弩张的架势，多少有些为难尴尬。
　　“要你管！”蓝秀一时气恼，自己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口鲜血喷上来着实吓了诺一跳。齐玉正要去拉诺离开，齐士武却正赶着这时间回来。
　　“郡主？！”让谁看到这一地的鲜血也得心疼，诺着急忙慌的给她端水端药。眼瞅着蓝秀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齐士武，他果然吩咐诺和齐玉退下，由他本人亲自照顾蓝秀。
　　一出帐门诺就看到小鹰奔过来抱住她，再看玉姐姐的笑容也知道准是小鹰跑去搬救兵了。看着姐姐的背影，诺很清楚知道玉姐姐接下来的打算，她很担心，很担心，“小姐，战场多变，还请万事小心。”如果自己可以随意发挥法力，诺好想拼尽全力保护自己所有的亲人、爱人。
　　诺的衣服被蓝秀泼洒的药汤溅湿，麓哥的长袍对她来讲又有点儿太大了，她必须动手缝一下衣服下摆，这样既保证自己能穿，也不影响麓哥以后的穿着。女红这事儿靳麓实在是有心无力，看着诺颤抖着手指在烛光下缝缝补补，他突然很想就这样与诺和小鹰三个人生活下去，简单、质朴。
　　夜半时分，小鹰俏皮的趴在诺身边，“姐姐，我带你去看好东西。”看他淘气的模样甚是可爱，天地之间，姐弟俩这样牵着手并肩走着，诺的心却充满幸福和满足。
　　“这是”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可这山坳里的分明就是萤火虫，但在这个季节见到萤火虫真的很稀罕。小鹰歪着脑袋欣赏姐姐面纱下开心的容颜，他也像撒欢的小野马一样挣脱了诺的手，在草地上翻滚奔跑着。诺实在想不到在刚刚打过仗之后，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杀戮之气，但转眼间的一片祥和又让她被深深触动。
　　太久没有这种畅游天地间的欢愉，诺竟禁不住跳起舞来。虽是穿的粗布棉衫，但她师承鸿城“五色斋”头牌程愫，举手投足间的淡雅清丽，脚步腾挪间的欢快自然，还有那银铃般畅快的笑声，此时此地，没有人能阻拦她与小鹰放下心中所有伤痛而在萤火虫的包围下转着圈圈。
　　衣袖翩翩犹如惊鸿一瞥，诺盘腿慢蹲在草丛间，萤火虫翻飞起舞，环绕周身，露水凝结在叶草上闪闪发光，桐芝从没有见过这般美丽的舞姿，竟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小鹰痴痴笑着，围着姐姐给她鼓掌叫好。诺温柔的笑着将小鹰揽入怀中，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面纱滑落在地。“姐姐，你的脸好了。”小鹰傻愣愣看着姐姐皓月般清澈明润的脸庞，配上姐姐特有的微笑，这真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的人。“姐姐，你”
　　“好美！”小鹰的声音淹没在桐芝的声音里，诺紧张的看到他就在面前不远处，两人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小溪。许是发现他盯着自己的眼神，诺慌乱的戴起面纱，而桐芝也傻呵呵的笑了：“没想到丑女真能变美女。”桐芝一面说着一面挥动衣袖，萤火虫便在草丛间凭空消失。
　　“不枉我找你这么久，来，跟我走吧。”桐芝收敛起之前的戏谑，转而极其认真的向诺伸出手臂。他没有穿初见面时的黑色长袍，没有了桐家的标志。
　　诺本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即使像霖哥所说他与他亲哥不同，但他似乎也没有因为骚扰边民挑起战争而有丝毫抱歉。“你们不应该开战”诺低声呢喃，却也能让对方听到，桐芝伸出的手臂就此僵硬在空中。他心中也有无奈，王兄执意要开打，除了转移拓木族内部矛盾，更多的是为族人谋得出路，他们拓木族人不像斯卫国人善开荒种粮，常年饲养食用有毒牲畜和昆虫让他们的民族陷入灭种危机，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在边境上抢掠食物。
　　“你是什么人？”齐士武声音低沉，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又看到、听到了多少，“桐兰？”
　　桐芝看着齐士武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倒是他只身一人来到敌方阵营让齐士武多少有些意外。“难不成我这般好命的见到齐家军的齐士武将军？哈哈，你放心，我来不是投毒，当然也没有送药的意思，只是想见一位故人，我还会再来的！”话音未落，桐芝便祭出烟雾消失在山坳之中。
　　出现这种情况，齐士武自然是要问个明白，“姑娘，叶萝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见诺一味拉着小鹰逃跑并不想停下脚步解释一下事情经过，齐士武下意识出手阻拦，扶住了她的肩膀。
　　诺自然不知该如何解释给他听，她哪知道桐家二王子为何会出现在齐家军营里，感觉到哥哥的手臂在用力，她反而执拗的什么都不想说。
　　“还请将军放开这位姑娘。”靳麓的声音自前方不冷不热的传来，伴随朝阳的升起，诺有些睁不开双眼。
　　“麓？”齐士武不敢相信靳麓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诺呢，诺在哪里？”
　　靳麓不易觉察的看了诺一眼，见她满眼哀求之色，再看这初冬的太阳虽然不算毒烈，但诺脸颊上的红润显然不是冻得。“她安好，请将军放开叶家姐弟。”
　　齐士武没想到自己被靳麓实实在在浇了一盆凉水，手下松动。“你这是怎么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诺身边半步，我把妹妹交给你，你怎么能”看靳麓的表情，他知道靳麓有难言之隐，觉察到似乎有人靠近，他按压下所有的困惑和怀疑，“这姐弟俩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知道刚才桐芝出现在附近吗？”
　　“我认识他，李家村瘟疫他也在场，跟我一起救出了小鹰和他姐姐。”靳麓的回答已经很明白了，再说桐芝早已名声在外，整个桐家虽然是拓木族王家，又是整个拓木最善用毒的家族，但桐芝却在年少时便以善医仁心著称，与他也算是志同道合。眼看着诺裸露的额头开始红肿，靳麓不再多言，将斗笠罩在她头上，与小鹰一起扶她回帐篷。
　　转身离开时，面纱终究还是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