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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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男子慢悠悠地站起身，事不关己似的面朝着屋里的两人，套上衬衫。
吴家三爷今年近四十，但走出去说二十多依然有人信。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俊逸白净的那张脸，他太熟悉吴邪，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进这间屋子的那瞬间张起灵结实的愣住了，百年中用血洗出来的反应和分析能力明确告诉他出了什么事，大脑空白的一当先出了手。
说起来可笑，在斗里斩妖魅鬼怪，大概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不顾及其他达到自己希望的结果的机会，或许并不是唯一，清除那些少之又少能触及到他底线的人时，他也会这么做。即使如此，张起灵动手的一刻只会有一种近似麻木的情感，而非恐惧和愤怒。
形成一个除掉目标指令，然后执行，仅此而已。
让情感支配行动从来不是张起灵的习惯，他从前同样没有让这种事发生过。但在吴邪身上他第一次破了例，没有前例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比如在密洛陀洞里，比如在长白山陡崖下，比如……在北京一栋小二层楼二里张起灵见到他和一个女人在床上时。吴邪脖子上有两道鲜红的印记，无疑是因为刚刚被发丘指压着甩到一边留下的。
别想从哑巴张脸上看出什么情绪。这是吴邪几年里听过无数次的话，某些运气好到亲眼见过张起灵本人的道上人和他念叨来念叨去，重复频率最高的就是这句。
尽管这样，吴邪还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颈侧的血管火辣辣的疼，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果然除了阴霾密布看不出什么门道，练的还是不如他，吴邪在心底笑了声，微微犯苦。
不过总归有迹可循，比方说，他的手在抖。以喜怒不形于色深藏不露在道上叫响的哑巴张动怒了，因为吴小佛爷。
脑子中一切重新清晰起来时张起灵就感觉到了，无明业火烧得胸腔中的一处隐隐作痛，胳膊肘往下的一块第一次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
面前的人明显也注意到了，脸上浮现出张起灵十分陌生的笑容：“怎么，张爷好像气不顺？铁观音清热降火，赏脸接一杯。”说着手腕轻点，倾好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
窗边的女子满面泪痕，压着声音低低地哽咽，紧紧抱着扯开的衣物，外衣挂在正横着两人之间的红木椅上，自然不敢去够。
“不领这个情就算了吧。”吴邪看了他几秒，张起灵仍是一脸阴沉，眼神冰冷，便自己啧了声，蹲下捡起衣物转向女子，语气轻柔许多，“页佩，地上凉，把衣服套上。”
被叫之人几乎全身在抖，呜咽着想抬双手，同时拼命往墙角缩。
先出手的是张起灵。未等吴邪躲避他的动作，他已截住其的方向，小臂止得吴邪一个趔趄。他看了看挡在身前的白皙肤色，又看看这人，微微露出假笑道：“张爷，这是哪出？”
“给我个解释。”一如往日的语调平稳中散出丝丝怒气，静似潭水的黑眸泛起不易察觉的波澜。吴邪抬头看进去，深不见底的黑檀木色让他一时无言。
不要看了。他移不开目光，只能用力掸开他，回应一声嘲讽的冷笑。
这是吴邪最厌恶的一种对付敌人时不得不戴上的面具，而他不是敌人。
“解释？”到了这步，来不及找回头的余地了。吴邪推开靠着的茶几，直击他的面门，张起灵瞳孔微缩，单手擒住挥来的右拳，被不留力的重击冲得身形一晃，但随后吴邪被扣死了肘关节。
滚热的水烫到他指尖，刺痛对吴邪来说已经没有感觉了。剩下的茶偏向张起灵的手腕顺着向下流淌，很快起了一路红线，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用力一扯胳膊。背部的筋好像被拧了一圈，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吴邪不得不勾起身子，忍着自己拧的疼。瓷杯经受不住如此大的重压，霎时四分五裂，殷红的血立马涌了出来，沿着茶水的纹路流开来，在搅在两人之间的外套上染出一片暗色。
“是啊，我还想问问你这事呢。张起灵，”皮肤被撕裂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吴邪眯眼看着他，声音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你当这是你家，想进就进？”
“吴邪。”张起灵顿了片刻，撞上他的目光，“你需要冷静一……”话未说完便被重击腹部的力道打断了，张起灵立刻接上，肩膀流畅地逆着方向压住对方的胸口部，再一勾膝盖处，反拉别住他，那件外套发出布料撕扯的声响。吴邪生生被拐停了攻击，发出一声压抑的笑声：“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判断是让你走出去好，还是滚出去好。”他说完又一抬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先回去吧。”
页佩穿着的衬衫纽扣周围一片皱褶，慌乱中几乎全部错位，听到吴邪的这句话后不作任何停顿，逃一样地撞出木门，脚步踉跄下了楼。
“你应付不了他的主力，”张起灵声音中的怒火真正显现出来，但被明显地压制着，“我离开杭州他才不会继续在那儿伤人。”
“谁？汪谙？”吴邪试着反抗，不过压制的力道和技术在他之上许多，根本无法还击，“胖子现在还在医院，小哥，”熟悉的称呼里全是嘲讽的味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走的及时，没把他拖延进火葬场，嗯？”
张起灵眼中什么东西恍了一下，吴邪脸色隐白的面上绽出毫无情绪的笑容，声音轻得一吹即散：“说句话啊张起灵，一走三个星期，该不是怕我把你供给他吧？”他漆黑的瞳闪了一下，并不搭话，不料那人突然暴起，利刃的寒气直逼要害：“你他娘的是不是再等两天就要配合他了？”张起灵迅速后仰躲过一击，手一推一缠，改变了刀刃的攻击方向。吴邪嘴角轻挑，顺水推舟横划一道，纠缠两人的衣物彻底断为两截。二指牢牢夹住眼前已到咽喉之前的金属，逆向摆动减轻冲击力道。
出乎意料的是本应停在吴邪面前的刀刃，却直直插入他的肩臂中。日光照在插入肌肉中的尖刀上，亮的刺目。
鲜血从衬衫上源源不断地滑下去，不消一会儿袖管已经染透了。吴邪歪头看了一眼，好像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笑了，不顾会牵动伤口。整个人的半边彻底疼麻掉了，吴邪轻轻搭上刀把，用力拔出，有几滴溅到张起灵的脸上，猩红的液体滚烫无比。吴邪将带血的刀放在茶几上，“哒”的一声：“滚吧。”
张起灵看着他骇人的伤口，没有动地。必须有个解释，他没说话，但吴邪能看出来。
喜欢了多少年的人，怎么看不出来。
“我喜欢她。”感觉伤口开始火辣辣地抽搐，不应该拔的，吴邪懊恼地想，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满意了吗？”
张起灵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人眼中寒气逼人。什么东西不在了。
茶水从打破的清代青花茶壶中潺潺流出，这是现在屋里唯一的动静。吴邪在等，等一个不想等却一定要等到的回答。
“好。”吴邪听见他声音干涩，一个字了结，果然话少的习惯改不掉。
“别走吴家的门。”吴邪没有继续看他，从衣架上拿下另一件外套。血还在流，不过那儿好像不疼了。
男子停了停，没听到一般走到窗前，又停了一下，单手一撑窗沿，利落地从开着的窗户纵身跃下。
阳光暗了后再次亮了，明亮的光线照在吴邪的背上，暖的很。
他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