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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鹂妃含恨殁香魂 ...


  •   落日西坠,晚霞满天,天空中的落日被昏暗吞没殆尽,半天的云层被无数霞光渲染得格外璀璨夺目,金红,娇紫,嫣蓝,虾黄……诸多霞光调和成幻紫流金的天空,如铺开的七彩织锦从九天玄女手中无边抖落。

      我仰头观望,这样的霞色,恰如我乾元十二年当选入宫的那日。

      我自是明白自己没有甄嬛那份美丽聪颖的灵秀,也没有眉庄的那份端方淑雅的大气,她们得到了那么多东西,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做了别人的垫脚石,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一回。

      泪水不断流下,划过我伤残的脸颊,带出阵阵刺痛,我一颗又一颗地吃着苦杏仁,感受着胃里越来越剧烈的绞痛,

      “呵……”

      可是我不知怎么就笑了出来,倚着喜鹊登枝的贵妃榻轻轻唱出小时母亲教我的歌,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

      鱼戏……莲……叶……”

      痛楚在全身蔓延,我的夫君把我当成了玩意儿,使我众叛亲离永远湮没于这冰冷的深宫。这条命,这口气,从来由不得我做主,但这一刻,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一回主了……

      可惜,我的歌唱不完了……

      天色欲晚,昔日繁花似锦,承恩如欢的长春宫,此刻被暗云染上了浓墨浑金的色彩,就这样缓缓地淹没在暮霞中,给人一种格外无法喘息的感觉,忽然有内监传出尖利的喊声:

      “鹂妃娘娘殁了!”

      …………
      混乱昏暗的街道,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那是低下,卑劣,又仿佛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脱的地狱。

      我被这恶臭熏得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地狱般的场景,耳边嘈杂混乱的叫喊声提醒我,一切都不是梦。

      人群皆如鬼魅,一个个目光阴冷地盯着我,却又好似受了惊吓般四散跑开,嘴里惊慌地嚷着,“快跑,宪兵团,立体装置”之类我听不懂的话。

      只是空气中的不安骤然被点燃,我缩在角落里蜷起身子瑟瑟发抖,躲过一个差点撞上我的满脸淫光的醉汉,他一直盯着我,跑了几步又不甘心似的撤回来,伸出肮脏的手用力拽住我的袖子朝阴暗处拉扯。

      我无力地挣扎,这是惩罚吗?这是上天在惩罚我做的一切吗?可纵然将世间最残忍的刑罚加于我身,又有什么意义?!我捡起手边的石头不顾一切地朝醉汉头上砸去,不停地狠狠地,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直到我的手上沾满腥臭的鲜血。

      我颤抖地扔掉石头,紧紧贴在冰凉潮湿的矮墙上,泪水大滴大滴掉落,

      “我才不要回头……宫里的夜,那么冷那么长,每一刻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想……”发了狠地朝空气咆哮,仿佛是说给命运听的,“这种地狱,不过是一遍遍死了罢了!我才不要再被人当做玩意儿,我才不要后悔,我才不要回头!”

      街道一片寂静,我的呐喊淹没于虚无。

      忽然几道剑绳的呼啸伴随着白色气体的嘶响,划破了这死亡的空气,有人从拐角飞着冒出来。

      我吓了一跳,可此时此地我无处藏身,也没有半分挪动脚步的力气。

      那几人有男有女,装束奇怪的很,都是紧身的深藕色衣服,披着个墨绿色绣蓝白纹样的大斗篷,腿上绑着两个铁盒似的东西,其中有几个竟然还是金发碧眸的西域人模样!

      他们看见我,似是很奇怪,放慢了速度过来查看,待靠近,上下打量我,毫无教养,其中一个还惊奇地“咦”了一声,朝旁边高大的金发西域男子说道,

      “地下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东洋人?娼馆的头牌吗?”

      我登时大怒,再不济我也是大周朝的从二品的妃位,岂能容人随意羞辱?我恨恨扬起手掌朝那蛮族腌臜扇过去,

      “你个混账!”

      腕上忽然一痛,却是他旁边的那个金发男子挡在我身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皱眉打量着我。

      我虽善歌会舞,却不似飞燕那般娇小身量,自诩也是女子中身量较高的了,但这金发蛮族仗着他七|八尺高的躯体猛然欺身过来,墙似的罩住了我,除了玄凌我还从未被如此对待,一时气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小姐,这是我的部下,没有理由我不能让您这么做。”他严肃地盯着我说道。

      “放开我!”

      按理我应该表明身份,但我实在厌弃那个羞辱的名号,此刻宁愿沉默也不想再提起。

      那蛮族松开我的手,见我平复了呼吸才道,“小姐,刚才大约是我的部下失礼,请您原谅,看您的样子好像不是地下街的人,请问是否遭遇不测?我们可以联系宪兵团讲您送回去。”

      他在说什么?什么地下街?什么宪兵团?这里难道不是阴曹地府吗?哦,是了,我真是糊涂,刚才走过去的大多也好似蛮人,眼前更是,那么多异族,这又怎能是地府?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又是那里?!

      我蹙起烟眉,与他直视,“我听不懂你的话,这是哪里?”

      他身后的人奇怪的对望了下,皱起眉头,“小姐,这是王都的地下街,您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地下街?地下街是哪里?”我不理他们继续追问。

      “就是一百年前开辟的的用来抵御巨人的防空洞。”

      我愈发听不懂他们的话了,却不敢再问,怕问题引来更多的怀疑。

      金发男子沉吟半晌,说道,“我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艾尔文·史密斯,请问小姐的姓名,来自哪座瓮城?”

      什么调查兵团,什么瓮城,果然尽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我庆幸刚才没有继续问下去,这里看来已经不是大周了,不知是哪里的蛮族异乡?来不及思考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并不想告诉这帮人我的名字,“我姓安
      ,单名一个然字,来自东方。”

      “安·然?”艾尔文发出一个奇怪的卷舌音,“您到底来自哪里?安小姐。”

      我不理他。

      若是让紫奥城的那些人知道我还活着,岂非又是一场无妄之灾?特别是甄嬛,她定会怂恿玄凌派人将我接回去,亲手斩草除根,到时我又得回到那吃人的地方,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东方有个很兴盛的周朝,我的家乡在那个国家的南方,江南,你们知道吗?很漂亮,哪里都有清凌凌的湖泊,土地的尽头就是嫣蓝蓝的海……”我不禁红了眼眶,玄凌,我的夫君,把我的家,我的家人都毁了……我已是漂泊无根之人,还谈什么故乡。

      听见我这番话,他们却都惊讶得说不出话,那名叫艾尔文的男子倒吸一口凉气,勉强镇定,“安小姐,难道您是壁外的人吗?”

      也不知道老天怎么安排的,既然我没死成,好不容易逃出来,难道还能重新回到那深宫高墙吗?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木然道,“我自然永远是墙外的人,可永远也回不了故乡了。”

      艾尔文神情骤然凝住,对着身边的男人喊到,“米凯!今天的行动暂时中止,我们先护送安小姐回到调查兵团!”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一下警惕起来。

      “调查兵团,小姐。”艾尔文道,看我疑惑的眼神,又解释道,“那是我们工作的地方,您在那里将会很安全,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我接过他递来的手帕擦拭血污,孤身一人在异乡,只能受制于人,现在除了跟他去那个兵团,初来乍到,但愿我的运气不要太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鹂妃含恨殁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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