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遥遥》鬼葳葳

12、第十一章

　　“巧儿，这里的莲……快败了吧？”静立于莲塘畔许久，乐遥忽然幽幽开口，轻声询问着身边的巧儿。其实今晚，她只是偶然间嗅到了一缕飘散在空气中的莲香，于是便一时冲动，硬是让巧儿陪着自己来了这里。
　　“是啊，小姐，毕竟已经是夏末了呢。”巧儿强忍住一个哈欠，未经思索便脱口答道。虽说她的主子脾气是好得没话说，但总是这般任性，也着实是让她这个做丫头的无奈得紧啊！
　　巧儿边如是想着，边颇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三更时分的浩渺星空。“啊……”终是再也忍不住，一个大大的哈欠打了出来。
　　“怎么，你很困吗？”乐遥的声音含着一丝困惑，问完，她猛然回过神来，随即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时间都没有注意一下就硬要你陪我出来。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回去睡吧。”
　　“不，不用了，小姐！”巧儿连忙摆手赔笑，“我不要紧的，我不困！我……啊……”正说着，一个哈欠却是又打了出来。
　　“呵呵……”乐遥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啦，你就别忍着了，赶快回去睡吧。”
　　巧儿当即急道：“这怎么行！那你……”
　　“我一个人没有关系的。这里是皇宫，难不成还会有人掳了我不成？”乐遥微笑着道，“我还想在这儿多待些时间，你睡醒了来接我便可。”
　　“呃？可是……”那大概……要等到天亮了吧？！她的主子应该不会忘了吧？她睡着的时候可是名副其实的“死猪”，不到太阳晒屁股是决计不会醒的啊！
　　乐遥显然是看穿了巧儿的心思，只见她一脸浅笑盈盈：“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会乱跑的。反正我也不困，就是在这里坐到天亮也不要紧的。”
　　巧儿拧眉想了又想，心中不断地斗争着，“还是不行！”她强忍着不绝袭来的强烈睡意，决定拒绝主子的好意。
　　“行啦，别嘴硬啦。你就听我的话，乖乖去睡吧。”好笑地说完，乐遥忽然脸色一转，正色道，“我是主你是仆，所以我的命令你必须遵从，明白了吗？”
　　呵，她的主子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端了主子的架子出来“吓唬”她这个小婢女！
　　“好嘛，既然主子您发话了，那奴婢只好从命了。”巧儿作生气状地咕哝了一声，随即背过身去不再看乐遥，“奴婢这就告退了。”说着，她便向吟心院的方向迈步走去。
　　“好，记得来接我哦，可千万不要让我等到日落啊！”乐遥含笑叮嘱道。
　　“小姐！”巧儿又羞又急地转身嚷道。
　　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乐遥安心的微笑：“放心，我会乖乖等着你的，一定。”
　　“嗯，我也一定不会让你等到日落的。”巧儿终于笑了起来，放心地转身离去。哦。温暖的床，她来了！
　　随着巧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莲塘四周再度恢复了夜晚原有的静谧。
　　乐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周身即将逝去的淡淡莲香。今晚的莲早已不若初夏时那般，香得清雅而质朴，而是带着一缕残艳甚至是残酷的气息。她们的生命，就要这般地结束了呢……
　　夏末……她不喜欢这个时节。纵然很多人说，它的结束便意味着充满收获的秋的开始，但她仍是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乐遥轻闭着双眸，心情忍不住伤感了起来。这片莲啊……母亲如果在世，应该是什么年纪了呢？是四十四，还是四十五？奇怪，她怎么不记得了呢？果然，时间是会让人淡忘一切的吧？说起来，那晚与他在这里的偶遇，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久到，她几乎就要忘记了！而自那日玄德宫一别，她与他似乎也有近两个月未曾见面了……
　　天哪，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怎么又莫名想起他来了呢！
　　乐遥拼命地摇着头，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一些。她与他已经不可能再有交集了，十月初六她就是不凡的妻子了。也就是说，再有一个多月，她就要离开这个皇宫，而且是永远地离开了！所以，不能想他，不可以再想了！
　　“为什么你要在这里？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男人压抑般的低声咆哮猛然窜入了乐遥的耳际！紧接着，她便被一双铁臂自身后紧紧拥入了怀中。
　　“你……”乐遥震惊地瞪大了那双无神的眸子，“皇……上……”
　　“为什么要来？是嫌我还没有被你逼疯吗？”蓝展翼咬牙低吼着。
　　男人呼出的灼热气息强烈地刺激着乐遥裸露的颈项，令她不能自已地全身轻颤了起来。“不是的，我……”混乱无比的她下意识地开了口。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就真的那么不值得你留恋吗？”纠缠在心中两个月的问题终于冲口而出，“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为什么还要走！”他痛苦地收紧双臂，将怀中的她拥得更紧。
　　“什……什么？”不，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他……在乎她？为什么？他竟是……在乎她的？！
　　呵，是老天爷在故意开她玩笑吗？在她已经决定放弃、决定离开之后，他居然告诉她，他——在乎她？！
　　“不……”不！她已经要嫁人了，而那个她要嫁的男人才是她的未来！他会给她她想要的惟一，她想要的自由，只有他才会让她幸福！
　　“不，你放开我！”乐遥猛然惊喊着，奋力挣脱着蓝展翼的禁锢，“我是不凡的未婚妻！你不能对我这样，你放开我！”
　　卓不凡？！又是卓不凡！因为她想要自由，所以他就许给她一个自由，是吗？他还真是“伟大”啊！
　　还有她，她又把他对她的感情当成了什么？把她对他的感情当成了什么？！她竟是如此急切地想要逃离他，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心，不惜利用了她很“爱”的卓不凡！她真的……很——自——私！
　　不！她和卓不凡都很——自——私！
　　那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成全他们，成全他们的自私？为什么他就不可以也自私一次？就因为他是皇上，是一国之主、九五至尊？
　　不，他不会让他们如意的！他不是君子，也从未立志做什么君子，所以，他不稀罕什么“一言九鼎”。只要必要，他会——食言，一定会！她要做卓不凡的好未婚妻是吗？要逃得越远越好是吗？哼，休想！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她应该做的，马上！
　　蓝展翼的双眸中瞬间迸出一抹强烈而危险的光芒，但他拥着乐遥的双臂却突然减缓了力道。
　　“是吗？对了，你已经是卓不凡的未婚妻了，这还是我亲自下的旨呢。呵，瞧我，怎么忘了呢！”蓝展翼的语气飘忽且凄然，但他的脸上却赫然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乐遥闻言，心口顿时泛起一丝难掩的抽痛。“皇……上……”为什么呢？他对她，甚至连代表着尊贵身份的“朕”都不曾用过，为什么要如此待她？她……不值得啊！
　　“皇上，不要在乎我好不好？我承受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承受不起。”乐遥语带苦涩地说着，缓缓退出了蓝展翼的怀抱。怎么办，她的鼻子好酸，眼眶好像也烫烫的……快哭了呢！不行，不可以当着他的面哭，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并没有错啊。”蓝展翼似是在凄然地笑着，“错的人一直都是我啊。是我轻薄了你，是我一直都在伤害你。你明明已经心有所属，我却还是对你纠缠不放。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不！”不要道歉，她不要他道歉！他是一国之君，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地向她道歉？错的人是她才对！不，不只是错，她有罪啊，她是个罪人哪！
　　“遥儿，”蓝展翼望着慌乱地不住摇头的乐遥，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我放手了，放你去爱他。卓不凡……他会让你幸福的。你没有爱错人，他……值得。”他含笑的话语缓缓飘入她的耳际，“你……爱他对吧？那就好好去爱吧，而我……我明白了，一直以来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我……对不起。”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为什么！”乐遥终于无可抑制地哭喊了起来，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双眼，“你没有错啊！错的人是我，只有我啊！我骗了你，利用了不凡，所有的过错都在我啊！”
　　一只温热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了眼中的泪，紧接着，她被缓缓拥入了一具温暖的胸膛。
　　男人边轻柔地拍抚着她，边缓声安慰道：“遥儿，你没有错，不要责怪自己。”
　　“不，我有错！”她紧紧依附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一般，“我……我不爱不凡，我利用了不凡的感情，我……我好坏！”
　　“是吗？”蓝展翼淡淡反问着，一抹冷厉自脸上一闪而逝。只是这些，盲眼的乐遥却是看不到的。
　　“你不爱卓不凡？不，遥儿，你爱他的。”
　　“不！”乐遥混乱地哭着反驳道，“我不爱他，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你不爱他？那你又爱谁呢？”蓝展翼的嘴角邪魅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是，我不爱他！因为我爱你啊！”此刻，乐遥的思绪已然完全不受控制，她只能顺着自己的心意一古脑地喊了出来，“我的心早就给了你，又拿什么来给他呢？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才要嫁给不凡。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不凡！我是罪人！”
　　“不，遥儿，你不是罪人，不是……”他的唇缓缓吻上她的脸颊，吻去了她不绝涌出的泪，“爱我，并没有错。”他低沉而魅惑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我们相爱，这是实事，这不是错。”他的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移，直至停住在她的朱唇上方。
　　“遥儿，说你爱我。”他并不急于吻住她，而只是沉声蛊惑着。对于她，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人，他还要——她的心！这是他给她的惩罚，她该承受的！
　　“我……爱你。”乐遥无意识地答道。
　　“叫我的名字，叫我展翼。”
　　“展……翼，”樱唇中如他所愿地吐出了他的名字，“我……爱你……”话尾消失在了胶着的双唇中。
　　他惩罚般地狠狠吻着她，唇角挂着一抹胜利的微笑。很好，她终于愿意承认爱他了吗？那么，她这一辈子就休想再从他身边逃开！他不会放她走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