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录之道士》磨石

7、清羽剑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梅月娘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候，黑色的亡灵变少了，梅月娘不禁大喜，长鞭一卷，扫除最后一个亡灵。黑气从四周向一个点汇聚，黑气汹涌，道士面色一沉，梅月娘惊恐不已。一双巨大的手掌攀在地面上，似乎从很深的地狱攀爬直人间，用力地一拍地面，整个身子从地里一跃而起，黑暗笼罩下来，道士沉声说道：“亡灵王。”
　　亡灵王浑身如同黑色的玄铁，发出幽冷的光泽，根根指甲犹如利剑指向地面，巨大的双眼喷出灼热的红色的火焰。道士和梅月娘站在他的面前犹如婴儿站在一个大人的面前一样无力。
　　梅月娘抬头看着亡灵王，娇躯轻轻战栗起来，无形的压力迫使她呼吸困难。道士走上前来站在梅月娘的身前承受亡灵王施展的压力，梅月娘透出了一口气，心存感激地看着道士。
　　“唉，虽然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但终究还是要打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道士偏过头来轻轻说道，“等一会儿，我会拖住亡灵王，你自己找准时机就逃跑吧，告诉东方倩我没有因为下毒的事而怪她。”
　　“上仙。”梅月娘哽咽不已，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和道士并肩而立，傲然说道：“梅家一族可从来没有怕死之辈，只是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够看见林郎。”
　　道士赞许地看了一眼梅月娘：“不愧是梅月娘。”
　　魅影大喝一声，亡灵王缓缓活动着手指，然后只见一道黑影扑向了道士和梅月娘，道士连忙用力推开了梅月娘，同时身体向一边飘去，恰恰躲了开去，亡灵王滑出几米，定住身体，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掌，那里没有流动着的殷殷鲜血，亡灵王知道自己扑了一个空，大怒，吼叫一声，转身扑向了道士，速度比之前更快，劲风扑面，道士故技重施向右边一跳，一根长长的指甲擦过脸颊，亡灵王怒吼起来，双手从左右两边拍向道士，两股强大的力量压住了道士，使道士无法动弹，道士连忙双手捏诀，一个金刚罩突然出现护住道士，亡灵王的双手拍在金刚罩上，发出沉默至极的一声，亡灵王咆哮起来，右脚刨着大地，双手用力压着金刚罩，金刚罩不断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道士眼看金刚罩快要支撑不住，弃罩而出，金刚罩消失，道士满头大汗的出现在梅月娘的身边，喘气连连。亡灵王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双眼冒出了熊熊的烈焰。这时候，道士深吸一口气，挥起清羽飞身而上，一剑刺向亡灵王，“铮”的一声响，道士飞身落地，嘴里发苦，刚刚那一剑自己居然只能在亡灵王的身上划出浅浅的一道伤口，真是不可思议。
　　“小心。”梅月娘喊道，同时用力一挥长鞭缠住了扑向道士的亡灵王的脖子，亡灵王行动一缓，道士再一次飞身而上一剑刺入亡灵王的眼睛，既然你的皮肤如同玄铁，那么我就只能刺入你的眼睛了。清羽深深刺入了亡灵王的眼睛里，道士一看得手，连忙抽出清羽，一股金黄的血液随着剑的抽出喷了出来，洒了道士一脸，道士翻滚在地。
　　亡灵王痛嚎起来，双手捂住受伤的眼睛，“啪”长鞭断成两截，梅月娘扑到道士的身边扶住道士，着急问道：“上仙，您可受伤？”
　　道士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有。”抬头一看，心中大惊，情急之下推开了梅月娘，巨大的手掌挥来打在道士的身上，道士飞撞到黑气的屏障上，然后跌落在地，这时候，一面镜子落在地上，道士抚胸咳嗽起来，亡灵王走向道士，缓缓张开了五指。
　　梅月娘大喝：“不可以。”飞身挡在道士的面前。亡灵王手一挥，一股力量扯住梅月娘飞向一边，重重砸在地上。
　　道士看着死亡一步一步地降临，脑中一片清明，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不能够再见到她了，道士对着梅月娘说道：“对不起。”然后闭目等死。掉落在地的镜子之中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着，璀璨明亮，澄澈晶然，忽然光芒一闪，照在亡灵王的身上，被照到的地方发出“呲”的一声，就成了一个窟窿。亡灵王连忙止步。
　　梅月娘一看，再度飞身而上扑向了镜子。
　　道士连忙睁眼一看那面镜子，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就忘了太阳神的金乌镜呢？道士看着金乌镜被梅月娘得手，心中大喜，高声喊道：“月娘，将镜子的光芒对准亡灵王的心脏的地方。”
　　亡灵王似乎有感应，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梅月娘，梅月娘一见急了，追着亡灵王跑，金乌镜光芒所照之处都是血窟窿，亡灵王一边哀嚎一边逃跑，狼狈不堪，道士知道如果这一次亡灵王逃脱了，以后必定为患。深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站了起来，飞身向前，拦在了亡灵王的前面，亡灵王独眼一看道士就装了过去，道士看着奔跑过来的亡灵王，眼神之中充满了嘲讽和悲哀，从身后拿出了金乌镜对准了亡灵王的胸口，金乌镜中火焰跳动，光明大盛，一束光芒照在了亡灵王的身上，洞穿了整个身体，亡灵王的独眼流下来金色的眼泪，哀嚎声传遍天地，一眨眼的时间就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黑色的半球顿时消失，魅影口吐鲜血跌倒在地。道士头晕目眩地站立不稳，一只纤纤玉手及时地扶住了道士，道士微笑着拍了拍梅月娘的手示意自己没有事情，道士看着倒地的魅影，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鲜血不停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整个下颌，魅影强撑一口气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是我死在你手里，就是你死在我手里而已。”
　　道士点了点头，赞同的一声：“的确。”
　　梅月娘眼神忧郁地看着道士，欲言又止。
　　道士沉吟一下：“如果你离开这一具身体，我现在就放过你。”
　　魅影一挑秀眉，嘲讽笑道：“是吗？如果我不离开这具身体呢？”
　　“那我只能杀了你。”
　　魅影挑衅一笑：“如果你杀了我也就等于杀了这个凡人，你是神仙是不能杀凡人的。”
　　道士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不是神仙了，不用顾忌太多。”
　　魅影不相信地瞪大眼睛，怪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道士右手掣出清羽，缓缓划了一个弧，指向了魅影，魅影惊得步步后退。道士大喝：“苍天无泪。”飞出，刺向了魅影，魅影怪叫一声，一道黑气从慕容白的身体内逸出后退，急忙窜出了几丈远。道士一把抱住晕死过去的慕容白，右手捏了一个诀：“去。”葫芦酒壶飞了出来，葫芦口对着黑气，黑气定在空中，无法飘动，葫芦渐渐变大，一个大力从葫芦内传出，吸住了黑气，一会儿，黑气就被葫芦吸了进去。葫芦在空中慢慢变小了，飞回了道士的手中，魅影气急败坏地声音从葫芦中传了出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不。”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片寂静。
　　梅月娘连忙奔了过来，搭住慕容白的手腕上，脸色一片惨白，声音颤抖起来：“他，他已经死了。”
　　道士悲戚地点了点头。
　　梅月娘悲伤地双手捂住嘴：“上仙，你可有办法救他？！”
　　道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
　　东方倩趴在冰棺上，一动不动，冰棺中躺着的慕容白神色安详。梅月娘神色哀伤地走上前来，用手覆在东方倩的头发上：“倩儿，你已经在冰窟中三天三夜了，如果再不出去，恐怕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东方倩恍若未闻，犹如一块冷凌凌的寒冰。
　　梅月娘一粒晶莹的眼泪滑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冰花：“当年你娘痴心你爹，不顾我的反对嫁给了凡人，结果短短三年就离开人间了，留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受苦。倩儿，你可是要步你娘的后尘？倩儿，倩儿，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叫姨娘一个人如何生活下去？”梅月娘见自己无法说回东方倩的心，只能狠心咬牙用手一挥，东方倩整个身子向后飘，落入梅月娘的怀里，梅月娘看了一眼冰棺中的清秀少年，转过了身，抱着东方倩走出了冰窟。
　　梅月娘轻轻地把东方倩放在床上，双手捏了一个诀，掌心冒出了一团青色的光芒，双手覆拢，光芒炽热，梅月娘叹着气：“倩儿，不要怪姨娘狠心。”
　　“你是想抹去东方倩的记忆？”道士从门口走了进来。
　　青色的光芒消失，梅月娘松开双手，无奈说道：“上仙，我这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道士饮了一口酒，问道：“那你的心中可是已经放下了林逋？”
　　梅月娘一怔，黯然神伤地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道士低头拔弄着酒壶：“就当我没有问。”
　　道士坐在梅亭的石凳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梅花，远处太阳西落，彩霞皎然，梅林泛着别样的光彩。东方倩走了过来，坐下：“谢谢。”
　　道士头也不回，淡然说道：“不用。”
　　东方倩沉吟一下，才缓缓开口：“其实，姨娘比我娘爱的还要深，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我娘爱上了我爹就不顾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不论生死。而姨娘她就会选择逃避，不敢面对。世人只知道林逋性格孤傲，不喜名利，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作诗随就随弃，从不留存，人称“梅妻鹤子”。其实他这么做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道士惋惜地说道：“可惜，他没有等到。”
　　东方倩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没有等到，他只是一介凡人，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不像我们梅精寿命短则几百年，长则几千年。姨娘一犹豫，就错过了和他见面的机会。有时候，我也问姨娘为什么不去找他的转世？姨娘说，转世以后的他就不是他了。”
　　道士细细咀嚼这句话：“转世以后的他就不是他了？”
　　东方倩解释道：“转世以后的他，不会再记得自己作为林逋时候的记忆了，更不会再记得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人了，一见面，他也不会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任凭面前的人肝肠寸断也不会有感觉，你能想象得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道士理解地点了点头：“的确，凡人的生命的确是太短了，短到不能够容下一段思念，就已经匆匆流逝了。”
　　东方倩目光坚毅地看着道士说道：“我不能重蹈姨娘的后路。”
　　道士喝了一口酒：“所以，要我帮你？”
　　“对，”东方倩眼睛内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道士苦笑不已：“你真看得起我。”
　　东方倩沉默一下，幽幽开口道：“以后，她会明白的。”
　　东方倩俯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冰棺中的慕容白，轻轻地说道：“不用害怕，很快就会好的。”
　　道士看着东方倩说道：“你真的决定一命换一命？”
　　东方倩微笑道：“嗯，况且也不会真正的死亡，只是变成一株梅花树而已，照样可以感受得到太阳的温暖，微风的和煦。”
　　“你倒是想得明白。”道士释然一笑，“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心存愧疚了。”
　　“开始吧。”东方倩张开嘴巴，一粒晶莹的散发出七彩光芒的珠子从她的嘴里缓缓飞了出来，梅月娘忽然出现在冰窟里，右手一抓，珠子快速地飞到了她的手里。
　　东方倩惊讶地喊道：“姨娘？！”
　　道士抹了一下鼻子，推卸责任道：“这不关我的事情，是她自己要求的。”
　　梅月娘叹息一声，转头看着道士说道：“用我的元丹吧。”
　　东方倩大叫：“姨娘，你。”
　　梅月娘神情落寞地说道：“小倩，姨娘这样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自从他死了以后，我天天都在自责，愧疚，懊悔，度日如年。现在用我的元丹救慕容白，也算是姨娘的一点心意。”梅月娘向道士盈盈一拜，“希望上仙成全。”
　　道士微微叹息一声：“月娘，你可要想清楚。”
　　梅月娘目光灼灼地看着道士：“绝不后悔。”
　　“好，那我成全你。”

　　梅林，东方倩站在一株红梅树前，梅树枝叶稀疏，东方倩用手轻轻抚摸枝干道：“姨娘，你现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到表哥身体完全好了以后，我会带着你去找林逋先生的坟墓，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相守了。”
　　道士站在床前，低头收拾着行李，忽然，猛地翕动鼻翼，高兴地大喊：“好香，好酒。”连忙转过头去，就看见东方倩一手托着酒瓮，笑盈盈地走了进去，身后的慕容白则是抱着两坛酒。道士眉开眼笑，搓着手道，试探问道：“这酒是给我的？”
　　东方倩和慕容白对视一笑：“当然啦。”道士连忙拿起一坛酒凑近一闻，满脸的沉醉之色：“好香。”一说完，就“咕咚咕咚”地大喝起来。
　　东方倩看着道士一脸的谗像，不禁莞尔一笑。等到道士心满意足地放下酒坛，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慕容白上前一抱拳：“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道士连连摆手：“不用这么说，当然啦，如果你多给我几坛酒就更好了。”
　　东方倩露齿一笑：“呵呵呵，如果上仙以后想要喝酒，就去碧水居找我就好了，保证让上仙喝个够。”
　　道士喜道：“这可是你说的。”
　　慕容白说道：“到时候我和小倩恭迎大驾。”
　　东方倩抬起右手，张开手掌，一粒青色的珠子发着柔和的绿光：“这是之前姨娘给我的，姨娘说可以帮助小宝的亲人恢复神智。”
　　道士从东方倩的手中拿起珠子，喜道：“真是太好了，这一下小宝可以和他的父母团圆了。”
　　道士拉着小宝站在村外，道士隔着屏障看见村里的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这下看你的了。”说完，手一抛，珠子飞到半空中轰然炸开，细细的粉末带着淡淡的绿光，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下来进入人的身体之内。过了一会儿，村民们逐渐清醒过来，茫然不知所措。小宝看见父亲喊着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奔了过去，“嘭”的一声撞在了屏障上，道士看着小宝嘟着嘴，伸手揉着头上隆起的小包，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手一挥，屏障消失。道士看着小宝开心地抱着父亲，不禁微笑起来，一转身，像以前一样向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