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债》喻大人

9、南下 从今天开始

　　那一批货物，没有人再提起过。
　　天下起了蒙蒙小雨，一丝一丝地落，挠得人心难安，生出几分离愁。
　　早春时节，寒气尚未褪祛，颜引墨只穿了一件里衣，披了件白色外袍，恬淡素雅，温润如画。
　　起风时，衣袂纷飞。那一席白衣衬着未化的积雪，像是冬初飘下来的第一场雪花，星星点点，晶莹剔透。
　　人融在景里，
　　景在人心里。
　　你在看风景，
　　我在旁边看你。
　　旗木杨来为他践行，提了一壶烧酒，当着大家的面一口干了。
　　酒很辣，辣得他眼角泛着泪光。
　　道别的时候，颜引墨离他那么近，近到足以让他看清楚那人眸子里映着的是他身后的苏煜。
　　我就站在你面前，可你从来不会看我一眼。
　　“保重、再会”旗木杨笑了，音色厚重，掷地有声。
　　“旗兄，你也保重”苏煜道
　　随后一行数十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如果有谁肯回头看一眼，那么他会发现旗木杨站在原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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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煜的人马被跟踪了。
　　可是那人很笨，似乎不太会骑马。
　　颜引墨知道那人是谁，他也不揭穿：他明白那人有自己的尊严。
　　直到有一天，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却跑到了他们的前面去了……
　　那匹马脱了缰，一路狂奔。把苏煜一行人甩出老远。
　　“驾…”苏煜追了上去，用手上的玉珠射了马蹄。
　　“啊……”一声哀嚎，马上的人摔了个狗吃/屎。
　　他以为自己会摔死，可是后来发现――他肉多，他不怕。
　　这是颜洛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体型感到自豪。
　　“呼，好烈的野马”颜洛说
　　“你应该庆幸自己选了一匹老马。”所以才能忍你这么久，苏煜忍俊不禁。
　　话音刚落，一行人都笑了，笑得人仰马翻。
　　颜洛也跟着笑，笑得很尴尬，眉眼四处乱扫。
　　直到他看到一个人，他也笑了，是微笑，那人向他招手，叫他过去。
　　一刹那，颜洛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因为我那么笨，而这世上只有你不会嘲笑我。
　　“公子……”颜洛叫的嗲里嗲气，众人起了一身鸡皮。
　　然后他扑过去，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擦在颜引墨的白衣上。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颜引墨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公子，我很想你呃我话那么多这呃些天都没人陪我呃说话…我不会骑呃马所以呃……”颜洛哭得厉害、呼吸不顺，不停地打嗝。
　　“小洛，我都明白了。你说不出话就别说了，上来吧。”颜引墨扶他进了车辇。
　　车内很大，颜洛见了案上的水果、点心就不哭了，专心伺候起了自己的五脏庙。
　　颜洛又开始过上了整日吃喝睡的日子。
　　但是好景不长，他被苏煜赶下了马车。
　　因为引墨水土不服，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怕他是神医，也不能用一颗灵丹妙药让自己立刻变好。
　　其实世人所说的活死人、肉白骨都只是一种希望，希望失去的至亲至爱有一天能再回来，可那只是希望而已。
　　活着就该好好珍惜，死了也好坚强面对。
　　苏煜不再骑马，而是在车内尽心尽力地护着他。
　　他想现在自己一定很难看，因为起了丘疹。全身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看着很瘆人。
　　脸上也有很多，虽然看不到，但是真的很痒。
　　好在苏煜不嫌弃他。
　　丘疹很麻烦，每两个时辰就要上一次药膏。
　　上药的事交给了苏煜，而每次上药的时候，他都觉得很窘迫，只想快些把衣服穿上。
　　有几回夜里，睡得懵懵懂懂。又能感觉到有人脱了他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给他涂抹药膏。
　　那种感觉很好，知道你爱的人也爱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南下的日子，自己在病痛的折磨中度过。
　　可是以后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是此生最美的一次旅行。
　　如果可以，真的想这条路一辈子走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