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阿卡洛斯的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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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阿卡洛斯的消失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照片，照片中是一群年纪不大的血族孩子在一座森严的古堡前的合影。
他们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男孩儿，他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肤色白皙，黑色的短发略长过耳际，果冻般可爱的唇瓣微微翘起，乍一看有些像是女孩子，然而那双光泽流转的红瞳却显得十分妖异，炙热的色彩深处埋藏了极致的寒冷，就仿佛在冰面上流淌的熔岩。
这照片一直被弗拉基米尔小心地保存着，过了许多年，就连照片中的本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年少的罗拙便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和弗拉基米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罗拙打扮得像个离家出走的高中生。白T恤，黑色裤子，他的头发被染成炸眼的火红色，像是不良少年。他背着书包站在长长的走廊里，一面嚼着口香糖，一面懒散地靠在墙壁上。
两只圆滚滚的眼睛打量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穿着白色的公爵长袍，迅速从罗拙面前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弗拉基米尔身后跟着许多佣人和随从，库珀也在其中。风风火火，阵势庞大的场面，从小便在罗拙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他那个时候就觉得，作为一个成功的血族领袖，最起码应该像弗拉基米尔这样的才行。
第二次见面，或许应该就是在他们签订合约的时候。
也是从‘伊斯·其洛·阿卡洛斯’变成‘伊斯·其洛·威尔森’的时候。在那之后，阿卡洛斯便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眼中，迅速、完全。
阿卡洛斯的族人们是在一个小屋子里讨论这事的，很不正式地，把一群人塞进一个小房间里，其中包括正襟危坐的阿卡洛斯的领主，以及表情严肃的弗拉基米尔等人。
房间里静了一秒，而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的男孩，不算很高。左耳打了耳洞，但因为是血族的关系，伤口马上会愈合，所有只能带个假的装装样子，眼睛是烟一样的灰蓝色。黑色的头发已经长的很长了，很柔顺，看样子是被精心打理过的。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和一身复古的装作很是不搭，两只圆眼不屈地瞪着。明明像是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却非要做出和自己完全不符的事情来。
那个男孩就是罗拙。
被当作阿卡洛斯的贡品，所进献出去的新一代的领主。
雪白的肌肤，黑色的长发，体型有些小巧却不瘦弱。
姣好的面孔，年轻的皮肤饱满而充满弹性，就像是一个美味的苹果。眉眼清晰，深邃，长长的睫毛也是浓密的黑色，给他温润的脸凭添了一缕梦幻般的神韵。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灰蓝色眸子，闪着名为不屈的光，他坚定地看向弗拉基米尔，用青涩的嗓音重重地说：
“我是伊斯·其洛·阿卡洛斯。”
日后，弗拉基米尔总会想起那样一个男孩，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像一片饱受折磨的扇贝，对着它身体里唯一痛楚百转千回。那必然会成为一颗珍珠，干净、纯粹、幼稚，带着血淋淋的眷恋。
他会突然地想，这个小男孩一定经历了很多，所有源自生活的折磨与甜蜜，汹涌的绝望与浩渺的一丝希望，甚至生与死，才会在面临如此大的阵势时保持冷静，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
如果说，在血族社会里这样的经历是必须的考验。那么，弗拉基米尔会产生想要保护些什么的冲动。
“我是弗拉基米尔·威尔森。”
······
其实都可以理解的，迫于各方压力即将瓦解的家族，连垂死挣扎都没有了必要。这个时候，牺牲一两个孩子能有什么的。只要能再存活一阵子，再苟延残喘一会儿，再给一些逃跑的时日的话······说不定会不一样。那时候的人们总会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然而这些根本就是无用的妄想。
只是，当时的罗拙把这些都想得太复杂了。他以为他是有可能拯救家族于水火之中，能真的挽回些什么而不至于落到败家犬的地步······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一塌糊涂。
他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最终，一场大火把一切美好的愿望都烧毁了。罗拙还清楚地记得埃尔林拉着他的手的力度，很用力，就像拽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们头也不回地冲出阿卡洛斯的古堡，进行着一场不知道对手是谁的赛跑。
他只记得自己跑到精疲力尽，就像是风中摇摆的草叶随时有可能倒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头顶不断冒出汗液，顺着脸颊滑落，却因奔跑的步伐而改变了滑落的轨迹，被他误吸入鼻腔里，汗珠卡在两眼之间的位置，仿佛下一刻就要升天。
罗拙像是一头被猎人追捕的困兽，在森林里蒙头乱撞。他们已经疲惫到接近死亡的边缘了，但却停不得脚步。
趁着还有微弱的力气，就得继续往前走。希望总是有的，总是伴随着你前行的脚步的。
他们加持走了很远的路，从清晨走到日暮，走到再也看不见阿卡洛斯的火光为止。他们躲藏在森林中隐秘的一处，眼看着太阳就要消失了，就像阿卡洛斯的消失一样，只是太阳会重新升起，而阿卡洛斯再也不会有了。
他们倒在一小片草地之上，这种时候都顾不得形象了，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罗拙一边在心里快速变换着各种语句，一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看着仰躺在他身旁的埃尔林。
“谢谢你，埃尔林。”
不知怎么的，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罗拙瞪大了眼睛，本就圆滚的眼珠此刻显得更大了。他固执地不让眼泪翻滚，和内心无声地角力，咬紧牙关也拼死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埃尔林也翻过身，看着罗拙一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好不难受。一直爱干净的他，脸上沾了尘土也毫不自知，只是看着罗拙，根本无法说出安慰的话来。
埃尔林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着罗拙的肩膀。
“你跟我走吧，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来保护你。”
罗拙安静地躺在草地上，他温和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倦怠的阴影，像被雨水打湿的翅膀，看那情形，仿佛再也飞不起来了。
······
年少的孩子总是容易轻易许下承诺，即便是血族的小孩儿，也是如此，他们也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即便从小生活在特殊的环境，也改变不了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埃尔林终究被沙利叶家的仆人带走了。而罗拙也被弗拉基米尔抓回了威尔森家的古堡。
至于后来罗拙是怎么逃走的，又是怎么样在弗拉基米尔那里宽容出一百年的时间，就是后话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伊斯·其洛·阿卡洛斯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名叫罗拙的，不甘上进的吸血鬼。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3.阿卡洛斯的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