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学习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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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学习日常
如果，提起炎炎夏日的午后，你会想到什么？
西瓜、空调、漫画书。仿佛不会继续前进的时间，和没有尽头的梦。
这样的生活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罗拙的幻想里，然而幻想，只是幻想。罗拙一直记得那个寂静的、只剩下阳光还肆虐着的下午，即便日子过去很久，还是会记得。
这天下午的阳光真的是太多了，像茂盛荒芜的杂草，反而让人有种荒凉的感觉，以后他再也没有遇见过有那么多阳光的一天。时过境迁，他会想起今天的事情，反而淡淡的，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所有的人和风景都变成了轻轻浅浅的影子。
弗拉基米尔安静地坐在阳光丰盛的午后，银色的发丝会在阳光的映射下泛出光亮，他整个都很明亮，明明是邪恶的种族，却下一秒就能和这样美好的光景化为一体。
罗拙用手勉强支撑住困意昏沉的头颅，在一堆书籍的掩护下，他准备偷个小差。
脸贴上微凉的桌面，这样的温度在夏日里总是让人如此安心。眼皮一会儿合上，一会儿睁开，困倦在和意识抗争，眼前是逐渐模糊的画面————画面中，弗拉基米尔悠闲地坐着，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白色的纱帘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将整个画面的氛围都柔和了起来，透着丝丝温暖。
最后，整个画面都定格在了弗拉基米尔看向自己的双眼上。
就是这样简单的场景，却让罗拙难以忘怀，让罗拙总会时不时回想，用来面对之后所有的复杂和难解。
“咻······”地一声，书本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罗拙低垂下的脑袋上。
“哇啊！何方妖孽！”罗拙猛地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两只手摆出攻击的架势，左右扫描着危险人物。
弗拉基米尔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又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弗拉基米尔，是你砸的老子吧。敢做敢认啊！”罗一手掐着腰，气鼓鼓的脸，对着弗拉基米尔一顿数落。“我只是中途休息一下，你干嘛拿书丢我，这很疼的！你知不知道这书有多重，你看，脑袋上一个大包。”罗拙用手摸着后脑勺，一脸痛苦地咧着嘴。
“不痛砸你干嘛。”
弗拉基米尔满脸坦然，不以为意地说出事实。
“你！有毛病啊！”罗拙手指着弗拉基米尔，手指不停颤抖，气得不行。
“拿个纸团丢你，你会清醒？”
“·······额。”罗拙仰头望天，呆愣着手支在下巴处，做思考状。之后，马上换了副嘴脸说。“你难道没有嘴么，你是哑巴么，不会喊我啊！”
弗拉基米尔重重地将书本合上，声音低沉。“难道偷懒是我的错？”
罗拙身子一凛，紧了紧喉咙。“······我的，我的错。”
“赶紧看书。”弗拉基米尔斜了一眼罗拙，眉头一皱。“身为血族，连点常识都没有。不像样子。”
“谁说我没有常识！我现在可是能看懂这些书了，也看了好几天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长进呢？”罗拙拧着脑袋，和弗拉基米尔不相上下地倔着。“别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可以随意考我，放马过来。”
“你能读懂这些书，还不是要靠魔器。”弗拉基米尔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小木盒，它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桌子的一角，乍看之下，和正常的木质盒子无异。若非是上面精巧细致的纹路，和镶嵌在盒子中央的散发出金色光芒的球状物体，根本辨别不出来。
罗拙瞄了一眼桌角上的物品，嘴一撇。“不管，你就说你敢不敢考我吧。”
“答不上来呢？”弗拉基米尔也不和罗拙计较，随手把书籍甩到一边，冷着声问。
“随你说，怎么样都可以。”罗拙自信地打着包票，灰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看起来十分有信心的样子。
“回答不上来一次，我就弹你脑门一次。”
“那都答上来了呢？”
“你回答上来再说吧。”
······
眼下这情形，无疑就是‘血族知识竞答’的现场直播。
弗拉基米尔捋过眼前的发丝，归顺到耳后，敛起眼神，直视着罗拙的眼睛，紫色的瞳孔一锁，对焦在罗拙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可能仅仅只是在放空大脑，什么也没想。总之，没有表情的人是最让人难以捉摸的。因为你透不过‘表情’这种能传达情感，表述情意的最直接的方式来解读这个人，总是要绕远路，费心思，才能明白一点点这个人的想法，这无疑是让人苦恼的。特别针对罗拙来讲，哪个死宅不怕麻烦呢？
“吸血鬼分为哪几种？”
罗拙的眼睛盯着弗拉基米尔的嘴唇一起一合之间，脑袋无需过多反应，便脱口而出。
“密党，魔党，中立党。”
罗拙迅速回答了上来，并得意地扯了扯袖口，表情有点不屑。“拜托，弗拉基米尔，你不要考我这些三岁小孩子都对答如流的问题了好不好。早知道你要考我这些弱智问题，老子何必辛勤啃书这么多天呢？又枯燥又乏味，老子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得意忘形。”
弗拉基米尔呲笑一声，他有些受不了罗拙每次稍微有些进步，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的架势。那种恨不得见谁就要显摆一下的臭屁表情，弗拉基米尔见一次就想掐烂他的脸一次。
但如果说是嫌恶，那到不至于。只是弗拉基米尔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皮的血族，也从没见过活得如此鲜活的吸血鬼。罗拙太像个人类，不仅是生活方式和气味，更连他那可笑的愧疚感，都像极了人类。这或许对活了上千个世纪的弗拉基米尔来讲很难适应，但不能说是讨厌，毕竟没有吸血鬼会讨厌人类。
就算对方是个同类，也无法讨厌吧。弗拉基米尔有些无奈地想。
罗拙眯起眼睛，眼角处透露出精光，他故作夸张地在面前竖起手指，左右摇晃着食指，有些故弄玄虚。“请不要满含妒意地说出这些话，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已经动了真感情的。”罗拙露出忧郁地表情，一手扶着额头，一阵唏嘘道。“我知道我太帅了，魅力无极限。我真是个身负罪恶的男人啊！你这样······我也很难做的。弗拉基米尔，听我一句劝，不要迷恋上我，好吗？”
罗拙耍帅地甩了一下刘海，露出满怀歉意的表情，一脸同情外加恶心的笑容。让弗拉基米尔当即想一把火烧了丫的。
弗拉基米尔脸色不善，手默默地攥成拳头，强忍住杀了对方拉去太阳底下放血的冲动，面似平静地叹口气。
“你来解释一下异端审判吧。”弗拉基米尔沉着心气，继续考察着罗拙。
“异端审判是从十三世纪开始由血猎①发起的消灭吸血鬼的战争。两次大规模的审判分别在十五世纪和十九世纪，其幕后操控者无非是人类。他们是不会容许另一个比他们强大的物种存在于世上的。所以开始赶尽杀绝，自卫和复仇这种借口已经不能继续支撑他们发动审判的原因了。此番战争的敲响，导致吸血鬼数量的骤减，以至于我们不得不采取新的应对措施······”
【①血猎：吸血鬼猎人的简称，由人类自发组织的特殊部队，除体能过人外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主要依靠先进的技术武器来猎杀吸血鬼。】
罗拙脸上笑嘻嘻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换上另一张认真得仿佛不像他的脸。
他的眼眸中透着不可测的光，他似乎回忆起一些关于异端审判的事情，那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扬起了战争带来的硝烟和疾苦，杀戮、鲜血、火烧、崩塌······人类发起的那些审判，那些战争，对血族的损伤是巨大的，罗拙的家族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灭亡的。
“错了。”弗拉基米尔也沉着脸，空气一下子在这样的对话中凝固了起来，所有可疑的分子在空气不停窜动，似要冲破这压抑的气氛。“异端审判，不是人类挑起的。”
“可是······书上是这样写的。书上写得很明确，我不会记错的。”罗拙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连忙动手翻找起桌上的书籍，左一本不对，右一本不是。似乎非要给弗拉基米尔找出书来一验真伪，证明他记忆的正确性。
“不用找了，你记的没错。”
弗拉基米尔出言阻止了罗拙手上的动作。
“那······那你为什么说，异端审判不是人类挑起的呢？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呢啊。”罗拙一脸迷惑地望向弗拉基米尔，对方的表情一本正经，不像是在胡说八道，可却弄得罗拙满脑袋都是问号。
“有些事，书上怎么可能记载得了。”
风忽然大作，卷起白纱帘，帘子扬起大大的弧度，弗拉基米尔的半个身子淹没在白色的浪潮中。他的嘴角有笑，不明显，却让罗拙跟着心头一阵，没有缘由地心脏紧缩一下。
“那看这些书又有什么用呢？连起码的真实性都没有，书的价值根本就失去了吧。”罗拙转头看着桌上横七竖八摆着的书籍，一个个都有砖头那么厚重，应该蕴涵了无穷无尽的知识才对，此时在罗拙眼中，却一文不值了。
“所有事物本就是五分清晰，三分模糊，两分说不清楚。如果你不看这些书，连起码的五分你都不知道。越好的书越力求把那说不清楚的两分表述清楚，所谓好坏也是在这上界定的吧。”
弗拉基米尔顿了一下，眼神不断扫在罗拙的脸上，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书的价值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不足。以及，身为高贵的血族，你要了解的事物，是十分才对。”
罗拙一屁股向后死死地坐在了椅子上，有点泄气地垂着头。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发，又立马仰起脸，眼中重燃起希望的小光芒，嘴上勾出大大的灿烂笑容。
“弗拉基米尔，那你又了解了几分呢？”
弗拉基米尔没有说话，看着罗拙那笑容，有些耀眼，但却特别真实。
“先把你自己管好再说吧。”
罗拙对着弗拉基米尔做了个鬼脸，转过身继续啃书。
弗拉基米尔好笑地抿起嘴角，把双腿重新交叠，似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密党六戒律是什么？”
罗拙头也不抬，一边看着书，一边闷声回答。“避世、领权、后裔、责任、客尊、杀亲。”
“现今唯一能否定亲王的机构是？”
“元老院，他们召开的秘密会议(Conclave)。”罗拙对答如流，但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书本，只是闷头看着。这完全不像罗拙应有的作风，此时他应该站起来大摇大摆起来才对。
桌上的阅读魔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它正在稳步运作，来帮助罗拙理解书中的内容。
弗拉基米尔纳闷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看了罗拙的脸一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他的身形一瞬，椅子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再一转眼，弗拉基米尔已经来到了罗拙的身后。
他把自己的头凑近罗拙的脖子，透过发梢可以清楚地看见罗拙脖颈的弧度特别美好，皮肤也很白皙，似乎不像本人那样不拘小节，看起来很细腻的样子。
有汗珠顺着胸锁乳突肌滑落，逐渐汇入领口处。
罗拙正聚精会神地读着书，眼神也一下不落地扫在书页上，好像生怕错过几个字而耽误了自己的理解。弗拉基米尔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以至于罗拙仍没有发现背后的危机。
弗拉基米尔看着罗拙难得的认真模样，心中也不由得生发一种类似欣慰的感觉。
他站直身子，大手胡乱地揉搓着罗拙的头发。
“我了解这世上的九分，却唯独有一分，我大概永远也不会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学习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