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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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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其余三个人出去了,宿舍只剩尚奚和大宁。
大宁对着镜子抹一堆今天从商场提回来的化妆品,大半夜的对着镜子擦粉底,画眉,涂红唇。
化妆品瓶瓶罐罐咣咣咣碰到一起乱响。
尚奚趴床上,被搅得好一阵睡不着,翻个身闷头问她:“你今天哪条花巷做场,我叫人去捧。”
大宁一心一意化妆,也不生气:“这堆东西也不知道顶不顶用,我先试试,万一被柜姐忽悠了,周末聚会画不好妆就麻烦了。”
还惦记着生日会的事呢。
尚奚说:“你转过来我看看。”
大宁哎了几声答应,刷完一层睫毛膏才回头。
灯光下的大宁,脸色惨白,粉底液不均匀的糊在脸上,像随手往脸上撒了一把面粉。
眉毛已经不能说美丑了,因为根本就没形状,蜡笔小新的女版再世。
嘴唇红的像刚喝完两升血。
配合那一口笑着的大白牙,无比惨。
尚奚别过头去。
偏大宁还乐呵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尚奚吸了一口氧气,“大宁。”
“嗯?”
“你第一次化妆吧?”
“是呀,手都抖呢。”
“我原谅你。”不然我一定把你扔进北太平洋,这个世纪都漂不回来。
尚奚把被子掀开,手臂撑了下身子,手脚麻利的下床。
她走到大宁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知道自己像哪个日本女星吗?”
“苍井优?”
尚奚认真摇头,“不是,是那种能瞬间让人把肾上腺激素飙到最高的。”
大宁若有所思一会,忽然大叫:“我去?!□□?你好黄——”
尚奚捂住她的嘴,“是贞子。”
她一只手还搭在大宁嘴上,一只手看拿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看了几眼。
大宁把她的手拿下来,“这东西好不好啊,你用过没?”
“没。”尚奚摇头。
“欸,真的不好看吗?”大宁对着镜子捏了下脸,又瞪大眼弯了唇角。
尚奚:“……”
真担心她那天会被酒店工作人员堵在门外。尚奚开口说:“我教你化吧。”
大宁眼亮了一下,“真的?”
尚奚白她,“不过不专业。”
“没事没事,我不嫌弃。”
尚奚接着白,“用不着嫌弃,指导你足够了。”
大宁满心欢喜的盯着尚奚,说不出的谄媚。
不过,又马上忧心的问“可是,真是下周末吗?”
“是啊。”
“我还没收到消息,你怎么知道的啊?”
“闲聊知道的。”尚奚看着大宁又要多问什么,补充道,“偶遇,没特地打听。”
加一句,“他只是考虑在红庭办,没确定呢,确定了肯定通知你。”
说着拍了一记大宁的肩。
大宁:“……”想了想——没什么不对。
尚奚拿卸妆水给她擦掉失败的妆,接着给她拍爽肤水,乳液,用掌心慢慢打圈揉按。
良久,大宁嘴唇动了下。
“别动。”尚奚制止她,差点就把乳液涂到头发上了。
大宁小小张口,含糊吐词:“小时候我妈也经常这样给我擦面霜,可我贪玩,不想涂,总是不配合她,把脸躲到一边。”
“是么?”尚奚手上动作不停,不知道怎么回话。
接下来是妆前乳,粉底。仔细涂抹,画眉毛,眼影,睫毛膏,一层层的上妆,手法熟练又轻柔。
尚奚抿着嘴,神情认真温柔,像对待小孩子一般。
大宁眨了一下眼,眼湿了一下:“尚奚。”
“嗯?”
“你好像我妈妈。”
尚奚手一顿,两人目光接上。
妆已经差不多收尾了,只剩下唇的口红没涂,灯光柔柔的洒下来,大宁眼睛里一片澄明。
没有平日里的洒脱,没有平日里的嬉闹,没有平日里的不正经。
大宁此刻呆呆的样子落在尚奚眼里,脆弱,单纯。
风吹过来,她闻到她脸上淡淡的清香。
尚奚什么也没说,接着把口红涂好,旋进筒里,盖上冒子,把口红轻轻地搁到桌子上。
然后,转过身来,手臂伸出去,拢住了大宁。
大宁头靠在尚奚肩上。
不一会尚奚就感到肩上凉凉的濡湿感。
她拍了拍大宁的背,算不上安慰,只是让她舒服点。
大宁的妈妈在大宁上高中的时候过世的,检查的时候肝癌晚期,她妈妈检查完后什么也没说,也是这样轻轻拍了拍大宁的背,对吓傻了的大宁笑了下:“别哭。今晚我还想着给你烧鱼吃呢。”
高中的紧张学习已经让大宁的脑袋绷得像根弦,而这个消息无疑更狠的扯了下这把快断的弦。大宁求她妈住院,她妈说不用。她摸了摸大宁的脑袋:“知道我刚才想什么吗?我觉得你姥姥想我了,好巧,我也想她了。”说完又抚了下大宁的头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大宁的家庭条件不是太好,她妈妈也不想化疗遭受人为的痛苦,更不想大宁天天往医院跑分心,大宁劝不住,她爸像是理解她妈,抽了几天烟同意了。她妈就在家里休息,但病情愈加恶化,到大宁快高考时,已经算是灯尽油枯,全靠一把意念支撑。
但还是没撑过去,在大宁高考还有半个月时去世了。
事后大宁哭了个昏天黑地,总觉得当时应该竭力救她妈,能活一天是一天,她没能欣慰看到女儿上了所优秀的大学,她遗憾,大宁也遗憾。
也是因此,她现在更用心更用力的活着。
按她自己的方式来说,该放肆别克制,该爱的,别放手。
当然,这都是大宁酒醉后经常哭哭啼啼说的,也不是每次喝醉都说,她只在她们面前才说,但也说过不少次,只是每一次,她们都安安静静的听着,不打断她,
尚奚心里庆幸,虽然经常伤心难过,但她还是那个乐呵呵的大宁。
该是多么坚强的人啊,才没能因为这一点挫折郁郁寡欢,还能带给别人欣喜与快乐;又是多么脆弱的人啊,才没能控制住自己总要一遍遍提起这些伤心事,因此哭泣。
大宁最后累了,妆也没卸就爬到床上休息了,尚奚也没叫住她。
尚奚走到阳台,远处黑漆漆的,就只有路灯晕出的昏黄,粘糊糊的粘在地上。
转身看了眼床上的人,心里点起的一簇火,到现在也没灭。怎么说呢。
就像她刚才说的。
她现在更用心更用力的活着。
按她自己的方式来说,该放肆别克制,该爱的,别放手。
尚奚摸了下口袋,从里面掏出盒烟,闷闷的抽着。
她此刻神情放松,风裹着她的发丝飘来荡去,夏日晚上的风总带着点凉意,触在皮肤上说不出的惬意。
她也想起了妈妈,于是用另一只闲下来的手去摸手机,点几下就找到了陈蓝的号码,拨过去。
接通后——
“喂,妈。”尚奚清了下喉咙。
电话那端两声敲击手机壳的声音。这是她们特殊的沟通方式,表示她听到了。
“辣椒酱很好吃。”她撒了谎,那瓶酱还没拆开。
“家里不断电不断水了吧。”
两声敲击。
“你好好照顾自己,多去公园跳跳舞,对身体好。”
“我在学校挺好的。”
“周末有空就回去呗。”
……
电话两端一直回荡着尚奚的声音,间或夹杂两声手指扣硬物的声响。
夜很静,只剩这两种声音。
挂断电话后,尚奚的烟也灭了。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注意休息,我也很想你,晚安。
来自陈蓝。
尚奚无声的弯了下唇,风吹的她睡衣鼓起,她却莫名的觉得空荡荡的。
烟瘾犯了,她又拿出一根抽着,烟头小火星明明灭灭,在风中不安。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漫天璀璨,黑夜中的星总是格外亮。
不出所料的,她联想到陆响,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不时有光刺出来。
陆响。她想,这个名字真是响亮亮的呢。
和他不像。一点不像。那他应该叫什么呢。
叫陆默。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想着他。
他手臂的触感凉的像今晚的风,眼神也像。
想起他就觉得风吹进了心口,风撩着她,她难受,她也想撩风。
尚奚没想这么快遇到陆响。
大二时学校公选课,尚奚选了个冷门课程,结果人太少,学校取消了,导致她现在为了凑学分还和大二的一起扎堆上课。
尚奚踩着铃声进去的,她大致扫了一眼,前几排全满了,最后一排里侧还有一个位置。
……搞什么啊。
今天抽疯了么,怎么这么多人。
她稍微弯了身子准备坐进去,刚想开口说借过,就看到——
一双熟悉的眼睛。
陆响。
他换了身白衣服,依然黑发白肤,裸露在外的手臂结实精瘦。
她低着身子看着他。
他也选了这课?以前怎么没看到。
陆响皱了下眉,侧开了身子。
尚奚憋了一口气,尽量避开他的大腿进去,但空间有限,她进去的瞬间还是不可避免的摩擦到了他的腿。
尚奚坐下来,冷哼一声。
他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站起来退到一边让她进来的,或者干脆自己往里面挪一个,可他偏这样。
想着就不爽,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懒得搭理。
这节课是文学与鉴赏,尚奚不喜欢文绉绉的课堂,教课的老师不到四十就败了顶,说话总喜欢拿腔拿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专业似的。
大脑门在黑板前晃来晃去,尚奚快被他弄晕了,想趴在桌子上睡。
隐约听到——
“哎哎,最后面的……女生,你来说一下……”
好烦。尚奚想接着睡,声音却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似的,越来越清晰。
尚奚睁眼,抬头。
眼前文学老师一脸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牙白的发亮,快赶上脑门了。
他指着尚奚:“你来说一下。”
尚奚不明所以,站起来:“说什么?”
文学老师重复:“马尔克斯为什么在文中加了这句话?”
小学生阅读理解吗,还要句子分析。
尚奚说:“因为他想。”
“对,”文学老师光亮的脑门重重往下一磕,“那他为什么偏偏想加这句?”
尚奚:“……”
因为他偏想加这句。
尚奚不吭声,避开他的视线,眼睛瞟向四周,就看到陆响淡着一张脸看自己。
看什么。
她本想装死不回答,结果却在看到陆响的那一刹那改变主意,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让自己求助于他么。想都别想。
文学老师露出大为失望的表情,一副无法与别人交流思想的遗憾,不过又很快进走上讲台兴致勃勃的分享自己的理解。
尚奚趴着继续睡,余光瞥过陆响,看到他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呵,看不出来他还挺喜欢这课,大四了难道不是凑学分才来的?骨子里可真闷骚,这么乏味的课都听的津津有味。
尚奚趴了一会却没什么睡意了,她直起腰,手撑在脑门上歪头对着陆响。
正大光明的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