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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如果未曾离开,继续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好像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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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尘爹娘见他回来都有点难以置信,纷纷起身相迎。
“你信上不是说明年回来的吗?怎的这个时候回来了?难不成郭宗师逐你下山了?”
“阿爹你忒瞧不起人,我们颜家人岂有被逐之理?”
“你阿爹近来说话越发没边。快过来歇歇,一路奔波定是累着了?翠竹,端几样点心过来。”
“还是阿娘疼我。”
“竟嬉皮笑脸。你倒是说说,怎得就回来了?”
“我功课修习的好,这不是出类拔萃得山上都容不下我了吗?”
三人说笑一回,单尘将这两年的趣事跟习练成果跟爹娘讲述了一番,爹娘也将他不在的时候府上的事挑拣着说了说,一直到掌灯时分都尚未说尽。
单尘此番回家面上嬉皮笑脸,心内却百感交集,说着说着便与爹娘抱在了一处。而他这哭还有着那么几层不同的意味,第一层自然是家人久别重逢的喜悦;第二层是重归故里的欢喜;第三层则是因为苏子墨。
拜师学艺这5年,单尘其实并没有见过苏子墨,他当然也十分疑惑苏子墨明明上了苗林山,他却为何打探不到他的消息?后来他终于得到可靠消息,苏子墨下山后升了大将军,在燕平城外20里的军营任职,于是他便一刻也不愿在山上多呆,终于凭着出色的表现申请到提前毕业的资格。
过去10年单尘做的每一件事都与苏子墨有关。他现在颇有些得偿所愿前的欢愉,就好像兀巳虚冬假前的最后一夜,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时的心情一样。他想,喜极而泣也不过如此吧,想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梦想成真?他就在这种甜蜜的情绪中挂着泪痕沉沉睡去。
第二日,单尘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前一晚与爹娘叙话叙得太晚,梳洗换装完便倒头睡了,未及细细端详寝室,此番天已大亮,屋内的一切都伴随着记忆铺天盖地地闯入视野。床帏已由儿时的桃粉色换成了香芋紫,窗纱也不再是罗比莎,书架的位置一如从前,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也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屋内的陈设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想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打扫。
他起身见床头放着几套秀丽的女装,大概是最近流行的样式。已有丫鬟准备好洗漱用具在外间侍立。单尘换好女装,又恢复了她皇家讲读师颜江凯女儿的身份。哦,她其实不叫单尘,而是颜单尘。
如果未曾离开,继续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好像生活会变得毫无盼头,一眼便能望见尽头一样。
“呦,怎得一回来就唉声叹气?可是谁又招惹了你?”
颜单尘循声望去,见个姑娘衣着绚烂得款款走来,熟稔地帮她别起散乱的头发,笑得平和秀美。
“姜莹!”颜单尘蹦起来扑到那美貌姑娘的身上,对方推搡了几下也便伸手将她揽住。
“你怎么来了?”
“若不是来给老师拜寿,我才懒怠看你。今儿早上过来送贺礼,碰巧听见你回来了,便赶紧过来看你。谁想你居然还同以前一样赖床不起。”
“我竟忘了今儿是阿爹的生日,连贺礼也没准备。”
“不要紧,你回来了便是最好的贺礼。老师必不会怪你。快和我说说,你这武艺学的如何?师兄师弟们可曾为难你?”
“笑话!谁能为难了我?苦则苦亦,不过倒比在家时自在不少,倒是你,这几年有没有觅得好姻缘?”
“少来取笑我,你这几年混迹男人堆,可曾有看对眼的?”
“我可是一心只和小娘子你好!旁人哪入得了我的眼?”
她们俩你推我捶玩得正欢,有丫鬟来报,“老爷让摆饭呢,问公主是回去吃还是就在这里随便吃些?顺带让看看小姐起了没。”
“你瞧瞧,我还只是个‘顺带’。”
姜莹听罢便来撕颜单尘的嘴,对丫鬟说,“跟老师一道吃,你告诉老师小姐已经起来了,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准备来祝寿呢。”
颜单尘的爹沈江凯是皇家讲读师,专为皇子皇孙们讲习功课,因见解独到,言辞中肯在燕平城百官中极受好评。姜莹公主便是他的学生之一,也是极少的几个知道颜单尘女扮男装去苗林山学艺的人。
因教习的是皇子皇孙,故而想要巴结沈江凯的人众多。但沈江凯为人谦逊又稳重,还有点读书人的高风亮节,他深知众人的拉拢是为了什么,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多都谢绝了,立场也比较中立。所以即便是寿宴也摆得极低调极私密。开始时,人们只道是他故意摆出姿态考验众人,来者不减反增,后来看他果真在寿辰当天闭门谢客,方知是真,年复一年,便再无人前来叨扰。
这一次,正赶上颜单尘回来,沈江凯命人在后园波心亭设了几个几案,命后厨做了各人爱吃的几道菜,分别摆在各人的桌上,又叫了燕平城有名的戏班子在波心亭对面搭了戏台,每人点了几出戏,准备热热闹闹地庆祝一日,自然也并没有外人到场。
颜单尘从小便对听戏毫无兴趣,正听得恹恹得,听有人来报,“苏大人来贺。”
颜单尘靠到姜莹耳边问,“苏大人是谁?”
“就是你小时候哭着喊着要找的苏子墨。他现在已经是镇南大将军,也曾是老师的学生。不过,这许多年以来也不见他在老师寿辰送过寿礼,今日倒是奇怪得很。”
颜单尘夹着桂花糕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糕点落到茶杯里,溅起水珠无数。
姜莹拿来手绢替颜单尘擦拭,“你怎么了?”
“你说苏子墨曾是阿爹的学生,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从你们那个什么虚上回来便跟着老师学习。不过啦,你们那里不是也有老师授课吗?其实本没有必要再上学,不过苏子墨在你们那里的事迹我都听说了,想必是为了精益求精。”
姜莹转过头去,半响又转回来:“是不是觉得还不如待在老师身边?正在后悔学什么武,拜什么师呢?”
颜单尘被她说中心事,伸手过来掐她。
沈江凯已经起身,“快有请!”
颜单尘紧张得全身肌肉绷紧,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甬道的方向,姜莹伸手捅了她两下,被她一把推开。
不一会儿,有个小厮打扮的人走过来,向沈江凯道,“见过公主!见过沈大人!将军公务繁忙并未亲自前来。他着小的带来贺礼,说见礼如见人,望老师笑纳。”
颜单尘一听苏子墨没来,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在椅子上。
沈江凯着人收了礼,那小厮却没走,继续道,“将军为了补偿这次没能亲临府上祝寿的怠慢,特邀请老师和夫人5日后前往府上赏花。将军府上今年栽了不少流桑树,树虽不甚稀奇,但流桑树开的花却美得不像话,他觉得如此景致唯有同老师共赏才最好,当然赏花还在其次,尚有几册遗失多年的古卷请老师一同鉴赏。这是请帖,还请苏大人收下。”
沈江凯听闻苏子墨请他赏花甚是奇怪,还有些疑惑,后听到有古卷赏析便立刻喜上眉梢,叫小厮带话说他定会携家人赴约。
颜单尘没想到苏子墨不但如传闻所说才貌双全能文能武,还十分有孝心,心内开怀,再一想到居然不必跋山涉水混入城外军营便能见到他本尊,更是乐开了花,连平时不爱听的戏也显得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