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之相思不相思》展画屏

10、我觉得他们并没有这么聪明 她想起在苗

　　月亮升到半空，发出璀璨的光芒。颜单尘跟在苏子墨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他说可以分出2寸衣角给她，她表示自己是一代女侠，且黑暗是光明的使者，岂会害怕？苏子墨摇摇头继续气定神闲地走在前面，颜单尘很快便因几声不明动物的“嚎叫”而战栗起来，悄悄抓住了他腰间玉佩上的流苏。
　　“你不问我为何在此？”
　　“你辛苦跟了一路，岂有不在此的道理？”
　　“你知道我跟了一路？你知道我跟了一路为何不让我上车？！”
　　“你若上了车，又如何救我？”
　　“那你可知我为何跟来？”颜单尘话一出口便后悔了，那厢苏子墨的话悠悠飘来：“难道不是因为你‘暗恋我已久’？”
　　用来哄骗小卿的话被他逮到，颜单尘一时被噎住，不知如何应答。本可以当做一句玩笑置之不理，却一不小心认真了起来。上一次在苏子墨府上初次见面时不及思考的问题，一时间都涌上了她的心头：
　　他知道她为了他女扮男装上苗林山，那是不是她替他挡桃花的事也知道？还有送玉佩、织毛衣、洗衣服、煲汤、煮饭、提前毕业？再之前的呢？买通守门的公公偷跑进御花园制造偶遇未遂；在大臣们退朝的走廊不远处的小花园里踢毽子、跳皮筋、荡秋千；还有为了见他偷听正殿里群臣的讨论；动用阿爹在宫中的威望打听他的行踪……
　　这些他是不是全都知道？
　　追着苏子墨来时那股热血沸腾的劲儿已经全部冷却，它们化为了一股深深的忧伤，把颜单尘的世界撞出了一个斜角。
　　头一次，她想从这个人身边走开一会儿，让自己静一静。
　　苏子墨见她没有回答，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颜单尘说：“那个，墨大人，我好像落下了点东西，我回去找找，你在山洞等我就行。”
　　连故意摆脱的话都说的这么没有底气，颜单尘在心里给了自己两拳。
　　“我陪你去。”
　　“不用！”颜单尘连忙摆手。
　　“我是说，我可以的，真的没事，你不用客气。”
　　“我说真的，没跟你客气。”
　　颜单尘知道在逃亡的路上想要摆脱同伴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如果碰到追兵，以一敌百的把握她一点都没有，还有，这林子像迷宫一样，她又怎么出去？
　　但是这么理智的分析问题，真的不是在为留下找借口吗？
　　算了，挨过今晚，再“一个人静一静”也不迟。
　　“我想起来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苏子墨看了她两眼，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心事重重，颜单尘没有再跟苏子墨说话，也没心思对即将前往的山洞有什么想法，山洞嘛，不都一个样？但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出人意料！颜单尘单以为山洞应当紧邻悬崖，四壁有着凹凸不平的岩石，潮气熏天，但没想到这个山洞不仅兼具了以上所有“特点”，还额外有一条十分不同之处——没有屋顶！
　　没有屋顶叫什么山洞？！不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块空地吗？！
　　苏子墨在洞口勘察了一番，进到洞中点起了篝火。
　　“这地方我小时候常来，以前洞顶有岩石遮挡，有一年一道闪电劈下来，岩石就掉下来了。你现在坐的地方，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颜单尘低头瞅瞅这块石头，全身像过电一样，好像闪电劈在了她身上。
　　刚刚恹恹的情绪被消解了许多，颜单尘最终决定今天晚上跟苏子墨好好相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墨大人。”
　　“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师兄……”
　　“以后你就叫我子墨。”
　　颜单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子墨今天是不是受的刺激有点大？
　　但本着有便宜不占天诛地灭的原则，她准备就这么定了吧，心情立刻阴转晴，“袭击你的那伙人究竟是谁？”
　　“他们袭击的不是我，是你。”
　　“我？”
　　“你若不出现，我们谈的倒还顺利，你此番出现，他们怕是已将你当做了劫持我的采花大盗，定是正满树林的找你呢。”
　　“他们就不会以为我是跟你一伙的吗？此番只是想替你解围？”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的那帮部下恐怕并不这样认为。再说，你那架势也很难让人想到这个层面。”
　　“他们......果然是你的部下吗？”难不成这真是一场单纯的领导检查？
　　“确实如此。”苏子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野鸡，心情愉悦地烤了起来。
　　“既如此，我们为何要躲在这...这山洞里受冻？为何你不去跟部下解释？”
　　苏子墨抬眼看了看颜单尘，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既冷成这样，为何不过来烤火？”
　　颜单尘想了想觉得苏子墨应该也不会再变什么花样耍自己，便凑了过去。
　　“解释自然容易，但你这么想玩，我又怎能扫了你的兴？”
　　颜单尘没料到苏子墨会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在脑中演习了一遍苏子墨把她介绍给部下们的场景，觉得最关键的不是如何介绍和如何承受，而是他介绍的时候，她是否需要揭下面纱。她觉得苏子墨虽不顾及脸皮，但她作为一个尚未出阁又从小接受了不错教育的大家闺秀，这脸皮还是需要顾全一些的。
　　苏子墨递过来什么东西，颜单尘机械地接过来塞进嘴里，发觉难以下咽，拽出来一看是块手绢，恶心得想吐。
　　“这是给你擦手用的，你这脑子整天在想什么？”
　　想你啊。颜单尘当然没有说出口。
　　颜单尘撕下一块鸡肉，边吃边继续道，“我觉得你聪明的部下们定能很快找到我们。如果见了他们，你不必担心，横竖我编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这实在没有什么，嘿嘿，没什么。”颜单尘觉得自己安慰的很合时宜，且恰到好处，既奉承了苏子墨，又表明了自己有处事的能力，心中甚是欢畅。
　　苏子墨却盯着她看了好久，双眸清明，目光柔和，半张脸被火光映得分外有光彩，似乎有什么东西顷刻间滋长蔓延，但他随即便低下了头，颜单尘尚没有看够，苏子墨便悠悠地道，“我觉得他们并没有这么聪明。”
　　“……”
　　颜单尘因是头一次与苏子墨独处，还是在如此“新奇”的地方，故而兴奋得毫无困意。虽然她跟苏子墨当过几年师兄弟，却都没有像今日这般熟稔，颜单尘拉着他追忆了一下苗林山的岁月，他也居然配合得谈了自己的想法。他说当初发起种树修庭院的活动也并非他的本意，他本来是想以此为由在山上多留1年，却被师父“篡改”为出师考核中的一项。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颜单尘没有仔细听，她被那句“想在山上多留1年”纠缠住，难以脱身。这么说，他是想晚一年毕业？
　　再看向苏子墨的时候，颜单尘眼睛里多了不少神采，她借着兴奋劲儿问：“你为什么要改名更姓？”
　　苏子墨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颜单尘已料想到他可能不会回答，便也没有再追问，但又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次再与苏子墨独处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便将心内的担忧说了出来：“那个，还有什么人知道你就是铭翰吗？”
　　苏子墨没有睁眼，颜单尘等的忐忑，在她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他说：“没有了。”
　　颜单尘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好！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自己此刻处境十分凶险，不自觉地便往边上挪了挪。
　　苏子墨听见她那边的声响，知她被自己的话吓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又迅速调整好，继续闭目养神。
　　颜单尘心事重重得睡不着，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将整个山洞观察了一遍，按照画本子里的描述，总该在某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暗藏着什么机关，轻轻一碰便能开启另一方天地，也或者是流传多年的武功秘籍，哪怕是高人留下的菜谱呢？
　　“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苏子墨随口丢出这么一句话。借着从洞顶洒下的星光，他的表情异常安静。颜单尘呆呆看了很久，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睡着。她想起在苗林山上初见苏子墨时，他一身玄色衣装，如瀑的发丝系在脑后，面上是古水无波，身后是茂茂青山林。颜单尘抬头透过破碎的洞顶看着天空中的漫漫天河。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南方，大角星已移到西边，天河西岸的织女星与东岸的牛郎星遥遥相望。她悄悄坐到他身旁，一缕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颊，她很想帮他拿开，却终于还是收回了手。颜单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此生，能够在他身旁，哪怕只有这么一个晚上，也很好。
　　她想起画本子里的男主角通常都会在女主角的注视中突然睁开眼，或者笑一笑，或者抓住女主角的手，从此二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她有些怕苏子墨也会这样，却又有些期待。然而，苏子墨始终一脸泰然得睡的很香。慢慢地，颜单尘也靠着岩壁进入了梦乡。
　　这天的夜漫长无比，颜单尘梦到小时候，在苗林山，师父因为她体格柔软，不像男孩子那样健硕有力，便每天给她开小灶。那段时间，颜单尘在后山湖边跑步，师父便拿个鱼竿钓鱼，师父的鱼钓了一筐又一筐，却总没有叫她停下的意思。后来有个小男孩在颜单尘身后慢慢的跟着。她跑他也跑，她停他也停，她跑到师父身边，他就躲在远处的树后，等到她独自一人时再跟上来。这天，当颜单尘离开师父身边的时候，小男孩却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越来越模糊。
　　之后变幻了一个场景，颜单尘在三塔峰上跟几位师兄捉野鸡，原本总是让着她的师兄这次却毫不留情的数落了她的拖拉，还骂她是拖油瓶。有一位师兄甚至过来拽她的衣服，其他几位师兄也跟着一起拉扯，眼看就要撕开外袍，场景又转换回了兀巳虚后山颜单尘偷盗蛮荒果的地方。
　　颜单尘看见有个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远处一个黑衣人正提着武器向他靠近。她大声提醒他小心，可他却完全没有反应，颜单尘向他奔去，咫尺的距离却怎么也跑不到。她急得满头是汗，用力地挥手，他却怎么也看不见。她想起自己会轻功，正准备一跃而起，却被谁拽住，挣扎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苏子墨正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臂，道，“你睡觉竟这般不老实。”
　　颜单尘已将前一晚的梦境忘了大半，只记得自己要飞身跃起去救谁，以及被谁拖住的片段，拖住她的人现下看来便是苏子墨了，心道，完了，他们的关系怕是再没机会突飞猛进。
　　一晚上情绪跌宕起伏，又做了噩梦，颜单尘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家。但突然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没有了小卿和她的马，该如何走出这树林？难道还要像来时那般“飞”出去吗？想着想着便说了出来。
　　“不要紧，反正小卿的马也不识路。” 苏子墨开了口。
　　“不识路？不识路你们怎么来的？”
　　“还不是我带的路？”
　　“......”
　　苏子墨带着颜单尘在树林中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路线行进，据说那是因为这片树林有很多机关且极易迷路，若不这般便很难走出去。此刻颜单尘才有些相信了苏子墨的话，觉得以小卿的智力怕是不足以征服如此复杂的路线，但紧接着又有些担忧，没有苏子墨，她如何出来？
　　“我把地图给了她，她自会出去。”苏子墨的回答波澜不惊，颜单尘心想，他待属下还是不错的，这树林既如此危险，地图怕也是十分机密的文件，苏子墨能随随便便便给了小卿，看来他们的关系应是很好，他果然是体恤下属的领导，颜单尘这样安慰自己。
　　苏子墨见颜单尘突然沉默，便补充道，“那地图无甚打紧，我府上还有很多，你若想要，我便也赠你一张。”
　　这次，颜单尘笑出了声。
　　走了约莫半日的光景，便看到了树林的出口。只是这出口处格外吵闹，苏子墨突然拉起了颜单尘的手，道，“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