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渊幽云》空里流霜klls

5、第三回 上

　　第三回

　　独自站在朱漆长廊里，屏退了其余下人，她将长发撩至身后，发间荆钗步摇碰撞，泠泠作响。
　　“你来了。”忽而她微微偏头，却仍旧看着远方天际掠过的鸿雁，“阁下抵达定州不过日许，却让这定州局势愈发紧张了。”
　　“我该叫你宋绛，抑或是蒋松？”
　　她淡漠开口。
　　“呵呵。”宋绛慢慢从转角阴翳处走出，见眼前女子肆无忌惮地立于廊中，忽然起了兴致，“战事临近，圣女这般放松警惕，可不是好事。”
　　白莹状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道：“就凭你，还不值得我警惕。”
　　“是吗。”话语戛然而止，宋绛猛地转头，见身侧正趴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身躯浑圆、八足纤细，口器中吞吐着乳白色黏稠液体，正瞪着乌黑的小眼睛，阴毒地看向他。
　　他定了定神，镇定道：“圣女好本事，这便是货吗？”
　　“你想要葬天蛛？”白莹轻笑道，“你的命还没它值钱。”
　　她探手入怀，取出一个乌青竹筒，又在其上绑上一个竹哨，将其掷向宋绛：“将它们带好了，数量不多，省着点儿。”
　　宋绛接住竹筒，低眉看了看，又笑道：“圣女不问问我想干什么？”
　　“阁下如何，与我何干。”她勾唇唤回葬天蛛，看着它爬上自己的手背，“不过是交易罢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城中气压格外低。小贩们收拾着自己货物，人们奔走匆忙、窃窃耳语。
　　从虎扬大牢回来，楚云景直接入了凌霄楼。刚踏入门，便见掌柜神色匆忙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便是：“家主，出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他皱了皱眉，抬步向楼上走去。
　　掌柜赶紧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虽说我们先得到消息，可就几个时辰的功夫……已经传得全城皆知了，现在百姓们多少有些惶恐。”
　　楚云景接过密信，拆开蜡封扯出信纸，见信上短短数行文字，形势却斗转而下。不过几个时辰，一切都变了。
　　虎扬少将囚禁定州知州，狱中行谋杀之事。宋绛以御史王不群幕僚之名欲擒张扬，受阻败逃，身份败露，此人即为燕山蒋松。
　　“外边都在传虎扬要谋反呐！”掌柜连忙说。
　　“知道了。”楚云景叹了口气，“宋绛刚一出来便传出此事，明显有诈。却没想虎扬大牢如此不靠谱，早知如此，便不该让东篱多呆了。”
　　楚云景抬眼看了看天色，暴雨之后又阴沉了许多天，仿佛天河将穿，大水正在汇聚：“这不正巧给了武当讨伐虎扬的理由么？为今之计，只得先稳住局势了。”
　　“传令下去。”他转身对掌柜道，“附近三州武当弟子，汇聚燕山。”
　　掌柜拱手作揖，赶忙下楼吩咐送信去了。独自站在楼道里沉吟许久，楚云景抬步向上走去，回到了天字一号房。
　　他在窗前桌边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敛眉回想着这几日之事，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抬眼是城中大街小巷，百姓匆匆走过，回到家里关好大门。
　　对了……这才几个时辰功夫，外面都在传虎扬要谋反了。
　　真是一滩浑水。
　　楚云景揉了揉额发，皱眉想着而今宋绛身份暴露不知所踪，却还搅得满城流言蜚语，看来是早有所准备。现在百姓将他当成揭发虎扬的义士，只是不知他的身份传出之后，人们又将如何想。
　　胡家私藏军饷、广屯私盐、企图发国难财之事还未结束，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思及至此，总得给尹葵提个醒，虽然或许……已经晚了。
　　楚云景取过一张信笺，研墨提笔，写下四个字：
　　“小心宋绛。”

　　翌日清晨，楚云景便欲打马前往前线。昨日下午传令汇聚，此时此刻大致已有弟子抵达战场，并与虎扬之人交上手了。
　　方才得到消息，少林掌门也已到了燕云山脚，而为庸却被宋绛的计谋搅得一团乱，大概够得尹葵操心。
　　楚云景一拉缰绳，马儿直奔虎扬大营而去。张扬那妮子还是太嫩了，纵是陈画相信她，自己也得多留个心。
　　免得他被感情所扰。
　　离虎扬大营还有几里地，便见得远处有一红衣女子御马挡住了道路，在这荒芜人烟的郊外格外显眼。女子长发束起，英姿飒爽，身着一席少将软甲，腰配三尺青锋，红衣烈烈宛若火烧。
　　他勒住缰绳，身下马儿乖巧地停了下来。沉吟片刻，方扬唇开口：“久仰大名，张扬少将。”
　　“少废话。”张扬不耐地挥了一下马鞭，看着眼前白衣男子，“楚掌门何故扰我虎扬，欺我虎扬无人吗！”
　　“在下知道东篱没死，前来要人的。”见张扬微微一怔，他继续道，“既然你们看护不好他，就由在下代劳吧。”
　　“凭什么将他交给你！”不由想起陈画的伤势，她有些愤怒地说，“国难当头，你们武当竟还对同胞刀剑相向，我又怎知你安的什么好心！”
　　早知是这个结果，却偏偏不信邪地想试着劝她收手，明明连陈画都没能拦住她。楚云景不由得叹了口气，软的不行，便只能硬来了。
　　只可惜少林也到了定州，不知为庸何时能够前来助阵了。
　　“既然如此，便恕在下失礼了。”楚云景勒马回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勿谓言之不预也。”
　　马蹄踏过黄泥路面，扬起一串干涩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