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二回 下 ...
-
楚云景深锁着眉头,独自翻看着密报。
距前日与陈画会面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他竟会被张扬小妮子抓进了虎扬大牢。
当真的意想不到。
那日会面,他便看出陈画近来有一道红颜劫,因而特地给了他一道鸳鸯合和符,却哪知还是……
依密报所言,御史王不群带来了一个青面书生,名曰宋绛。而张扬与陈画起了争执,正是在宋绛主动与张扬攀谈之后。此间种种,值得深思。
他从案上揭过一张熟宣冷金笺,陈酿研墨,笔下行书矫若惊鸿:
细查宋绛生平。
写罢,将其放于一旁,终还是揭开了那份清早收到的密信。
这信来自陈画的父亲——真宗重臣陈致远。
“澄心小友:
别来无恙。此番叨扰,实属无奈……”
草草扫过密信,楚云景叹了口气。这定州局势实在太过复杂,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就算是武当,要接这烫手的山芋,压住虎扬救回陈画也不容易。
心知陈致远一颗为父之心,伴君更是艰险。面对辽狼进犯,虎扬的大小姐意气用事妄自主张让得虎扬上了战场。若仅是如此倒还罢了,可作为朝廷命官的陈画却被张扬抓了起来,更何况他们的关系——
皇上倒是打算走江湖的路子解决问题,可是江湖并不渺远,这笔账怎么也算不清。
楚云景望向窗外,前日暴雨终下了下来,空气却并没有清爽些许。不远处的硝烟近在咫尺,耳畔仿佛能听到金戈的铮鸣……早习惯武当山的天光云影,陈致远所言功名利禄他并不在意,只是这山河终不能成了辽狼手中之物,张扬此时也不能太过冲动,坏了大计。
这烂摊子,还只能接下了。
他取过一张空白宣纸,画下六壬九宫后天八卦。大六壬起卦,卜测定州局势。文王六十四卦,第三卦□□屯:春雷一声惊万物。虽充满艰险,然时来运转,必欣欣向荣。
楚云景转身走向门口,吩咐当值的小童准备一坛上好的陈酒,唤了小厮传信为庸的尹掌门于凌霄楼天字一号房赴约。
孤山深处的梅,昆仑之巅的雪,今年终是看不到了。
“小道长此番何意?”尹葵瞥了瞥八仙桌上的酒坛,此时红泥未启,却已酒香盈室,“又打算灌醉叔叔我?”
闻言楚云景噙笑摇头,伸手将酒坛推向了他:“此事若成,这灵芝酿便送予尹叔叔了。”
灵芝酿?!
尹葵的眸子亮了亮,却又立即收敛了光芒,笑得一脸漫不经心:“小道长直言便是。”
“在下便长话短说。”
楚云景略作沉吟,取出清晨收到陈致远的密信,又将经过娓娓道来。尹葵皱了皱眉,筛了一遍信息,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武当想要联合为庸,一并挡住虎扬接下来的行动?”
“此事不好办。”
没等楚云景答话,尹葵立即说道。他看向尹葵,平日里老不正经的尹掌门此时答得斩钉截铁。他素来知晓,这个男人已不再年轻,但岁月的痕迹只如凉风雕琢云朵,清淡而浅薄,可那双眸子却深若沧海、又浅若石滩。
“我可以帮你,却不能搭上为庸。虎扬虽欲‘谋逆’,为庸若强出手,理由却还太牵强。”
楚云景叹了口气,也明白成事不易,为庸的立场不易改变。但世态变迁无法,现今如何、将来难说,就如他最初所言,尹葵总不能让所有人都难做。
他想了想,道:“如此,此酒便算是晚辈的赔罪了。”
“不敢。”
陈画独自凝望着墙上四方窄小的天空,怔怔出着神。
鸿雁划破天际飞往帝都,浮云来了又去。
被张扬那妮子抓进来,也有几日了。秦源已到定州,而今情况却与早先不同,二人牢中相会,做了一些部署。
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张扬是否带兵上了前线,宋绛有没有继续为祸定州。
一阵微风掀起地上枯草,熄灭了墙角烛台。
牢内暗了几分。
“东篱这牢房倒是蹲得惬意。”
人影闪动,熟悉的嗓音清清浅浅。
陈画蓦地抬起头来,愕然看着眼前男子。同样的白衣,他却比秦源多一份出尘之气——就如他的名字,云上景阳、应是与世隔离。
可他偏偏站在这污浊昏暗的牢房里。
“澄心……你怎么来了?”陈画疑惑地看着楚云景,问道。
“就凭虎扬的牢房,也想拦住我?”他唇角的笑意凭白添了几分傲气,随后又敛了去,“东篱不想出去。”
“自然不想。”陈画点了点头。
楚云景兀自抚额笑了笑:“在下赠你了那道符,却没想东篱还是进了牢房。”
“无妨,符箓之法,自是要破后而立。”
“每当碰上不灵验之事,你们道士总拿这份说辞。”陈画苦笑着看向他。
“祖师之言,澄心不敢忘。”楚云景无所谓道。
陈画严肃起来:“小心宋绛。”
“宋绛果然有问题?而今遭遇,亦是拜他所赐?”
“此事说来话长。”陈画简单解释道,“张扬心之所系莫过家国,他空穴来风的几句话,就让得我们乱了分寸。”
他顿了顿:“倒也不算空穴来风。更何况,他便是燕山蒋松。”
“哦?”楚云景挑了挑眉,“没想还是个人物,此人果然有意思。”
“你心里有底便是。你走吧,切莫再来此处。”
陈画弹了弹袖上尘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