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渊幽云》空里流霜klls

1、楔子 孤山天暮

　　楔子孤山天暮

　　湖光水色缱绻相依，或许世上再无一景，可与孤山媲美。
　　夕阳是浓艳的绯色，如舞女妆匣里最妖冶的胭脂，给天际火烧云上了一道热烈的浓妆，苍翠的宝石山也染浸了绯红。胭脂般的霞光落在湖面上，长天浩荡，波光交融，却单单避开了远方三潭映月岛与断桥。
　　咸平二年，年柱乙亥，巳月春意阑珊。
　　西子湖畔、孤山岸边，天下第一酒楼凌霄楼迎接着南来北往的旅人。斜对岸为庸的霓裳阁一如既往丝竹靡靡，透过红纱幔帘依稀可见美人舞动的水袖。
　　无论凌霄阁一楼大堂内如何觥筹交错，三楼却总是寂静的，似是江湖如何波云诡局，也惊不起一点波涛。
　　三层天字一号房内，楚云景独自坐于窗边小几旁，淡漠眺望着远方粼粼的湖面。几缕落日的余晖穿透窗前纱帘洒在屋内桌上，慢慢干透了桌上画里或明艳或清淡的色彩。
　　闭目聆听，他执起桌上淡青秘色茶壶，给两盏同色茶盏满上一盏龙井，清淡茶香氤氲升腾。
　　刚放下茶盏，黄梨木门悄然而开。
　　“楚掌门好雅兴。”
　　来人推门而入，脚步轻缓无声。
　　楚云景抬眼望去，只见一俊美的紫衣男子缓缓行来。他双目漫无焦距，一头白发散在身后，拂过桌沿椅背。
　　“原以为修道之人早斩尽俗世尘缘，没成想武当掌门竟对此等秘闻上心。”
　　“阁主过誉了。”楚云景抬了抬眸子，波澜不惊，“闲来无事而已。”
　　来人正是为庸霓裳阁的阁主林晚竹，此人虽天生目盲，其余四感却异常敏锐；或许便是这样，才坐镇霓裳阁专营情报采集。
　　行至窗边桌前，林晚竹径自坐下，摸索着捧起茶盏。清苦的龙井入口，满室茶香醉人。
　　“寿圣院的明前茶，特地取了虎跑的甘泉，不愠不火、不骄不躁，其气清高、其味甘醇——当真天下无双。”
　　楚云景看向他：“如此，林阁主可带来确切消息？”
　　短暂的沉默，林晚竹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取出一封印有霓裳阁标识的密信，置于桌上推向楚云景。
　　他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面向窗前，似是眺望着广阔的平湖落日，直望向燕山的另一侧。
　　楚云景伸手拆开密信，取出其中薄如蝉翼的宣纸，却微微皱起了眉。
　　“消息属实？”
　　“霓裳阁从不虚言。”林晚竹淡声道。
　　忽而，他放下手中密信，勾唇轻笑：“罢了。”

　　杭州离扬州不过三两日路程，却因不在大运河主道上，而自多了一份宁静的闲适。
　　谁人想到，为庸便藏在这许多修养安逸的富家院落里。
　　楚云景独自牵着马，信步穿过青砖黛瓦的市井小巷。已近午时，清晨的雨早已停了，唯在凹凸不平的古砖上留下点点积水，随着马蹄溅起滴滴答答的水花。
　　脚下的路无比熟悉，过去的十年里，曾走过无数次。
　　他在城东一所院落前停下脚步，抬手轻扣门扉。微微抬头，便见匾额上横平竖直地写着三个大字——药王院，似乎也有些年代了，匾额上留下几许斑驳的风雨痕迹。
　　“子勤可在？”楚云景问道。
　　“可是澄心？进来吧。”
　　闻言，他牵马步入院里，马儿自然地向着后院跑去。楚云景缓步踏入内室，目光扫过桌边的白衣男子，先走向一旁药王孙思邈的香案，取出三柱柏香。
　　双手持香，在一旁香烛上依次点燃，插入香台，结子午印。礼毕，方回首看向桌边翻着医书的男子，笑道：“别来无恙。”
　　秦源头也不抬，依旧翻看着手中的《黄帝内经》，只淡漠地开口：“楚掌门别来无恙。既然宿毒已解，造访小院还有何事？”
　　“今日至此，只为向子勤献画一幅。”楚云景行至桌边，自顾取出袖中卷轴，置于桌上轻轻抖开，长长的画卷几乎铺满了桌面。
　　秦源这才抬眉看向画卷，却见画上烟云流霞、镜湖沉肃，宽广的湖面笼罩在层层落日余晖之下，绯色夕阳点染江山。
　　左侧提着泼墨般的几个大字“孤山天暮图”。
　　“那日闲来无事，便在凌霄楼里绘下了日暮时分的西子湖，却始终不知该题何名为好。”
　　楚云景勾起一抹浅笑：“直到霓裳阁的林阁主送来了我想要的信息，方写下《孤山天暮图》几字。”
　　孤山……已至天暮。
　　秦源皱了皱眉，不禁叹了口气，已明白他话中有话：孤的分明是千里江山，暮的分明是大宋山河。
　　那画上朱砂色笼罩天际的云霞，刺眼地浓艳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