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亚》在树荫下

18、第十八章 再会

　　自己昨天太激动了，竟然还出手扇了姬结一巴掌。明明平时最怕上司的，神经绷断了吗，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现在冷静下来后感到害怕，以至于没有道歉的勇气。

　　“出什么事了吗？”那益粘向米亚。
　　米亚从发呆的状态清醒过来，“啊，没事。”
　　“全息厅说你昨天没去啊~”
　　“啊，我忘记了。”
　　“啊啊~~一个两个都是靠不住的，我的人生还真是曲折呢~~”说完示威般回头瞟了眼花语，“一个是慢性格女，一个是扑克脸男，在加上个糟糕的小鬼头，我们组还真是‘人才’齐集啊~~”
　　“怎么？”
　　“也没什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六岁小鬼头，昨天向我挑战，被我在20分钟之内毙掉了。”
　　“哪… …哪有……”抗议被压制。
　　“恩？~~”那益抱着胳膊，昂着下巴转过身。
　　“人家……人家明明十七了。”声音越来越小。
　　“手下败将，剥夺发言权！”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窗口后挂着职业笑容的年轻脸孔说。
　　“我第一次使用全息厅器材，麻烦你。”米亚递上证件。
　　“哦，是特殊厅的啊。”职业笑从后门走了出来，“我领你去。请问，你是要阅读记忆文件，还是要进全息社会？”
　　“全息社会。”
　　“那需要你的ＤＮＡ手册，显象地址，权限密码。啊~请走这边。”

　　米亚的身体渐渐清晰起来，调整了下衣着，米亚向前面繁华的商业区走去。全息社会的主体外观和现实的世界是一样的，项下再划分多个区域，分别突出各种感官的享受。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嗜好（触、听、视、嗅、味），但现实模拟仍被推崇是公认的主体——不仅是技术上的先进成就，更加是想象上个性的飞跃。
　　一路上，各种店的虚拟人都在极尽手段的拉客。米亚好不容易挤出人堆，瞄到夹在两座豪华建筑之间不伦不类“记忆之门”的店门——狭窄又不起眼，这真的是全息最大的记忆视频店吗？

　　店里只用了老旧的木头和黑色大理石铺盖，正面是个柜台，左右两面墙镶嵌了木制的橱柜——累满了视频卡。室内的光线很漂亮，沿着木制的大架子向上攀沿，左角天顶开了个窗户，成束的阳光斜射进来把翻飞的灰尘照的晶莹，明明应该是清晨，却让人感到午后的温暖。

　　还真是什么品种的视频都有，虽然可能只是摆设而已，但是能在推荐浏览区看到大学教程的视频就已经应该感叹了吧~~不过店里还真是冷清，从米亚走进后的半个小时里，没有再进来第二个顾客（看这个架势像是从没人来过的样子）。而且，服务也不到位，虽然有坐台的店员，但是完全不招呼客人，只是趴在柜台上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当米亚第三次敲柜台的桌子时，店员终于抬起头——一张没有面孔的脸。米亚瞬间僵硬，的……的……的确是没有脸……
　　大眼瞪小眼，不，对方没有眼睛，但米亚感觉是被盯着，这场景太诡异了。
　　“啊~~都没有反应，不好玩，不好玩~~”不是米亚的声音。
　　米亚一身鸡皮疙瘩，明明就没有嘴巴。
　　无面低下头伸出手在脸上使劲的揉着，那么使劲似乎可以把脸给揉出来一样。
　　再次抬起头时，无面对米亚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米亚石化，五秒钟后——尖利的高分贝使电磁波传输不稳，空气出现微妙的闪动。
　　面前长着一张普通高中生脸的“无面”用手堵着耳朵，脸上的表情比米亚还扭曲。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虚拟人的。”无面一副可怜的咬着嘴唇。
　　“怎么可能知道，你又没有贴标签。”可想而知米亚刚才死了多少脑细胞。
　　“因为，你看见我没脸时都没有什么反应的说。”无面使劲加上一双水泡眼。
　　是说米亚反应弧长吗？“呃……那就算了。”没人会承认自己反应慢，即使的确是事实。
　　无面忽然低下头，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门努力回忆着什么。米亚忽然想到虚拟人难道不是编程者设定好的固定角色，怎么可以自己改变面貌？

　　无面恍然大悟的抬起头，“哦~~我想起来了，你应该是那个昨晚预约又失约的… …米亚吧。”“米亚”千回百折，“吧”字拖得很长。
　　是用陈述句，它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我不记得告诉过你我名字。”
　　无面一脸得意洋洋，十指交叉的遮住嘴唇，手肘撑着光滑的大理石柜台身体前倾，“很简单，我们都是网上订购，要求会面的不是侵权索赔就是视频当事人回访，你就是那个‘阳光24711’的主角吧？”无面又凑近了点米亚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真的很像呢~~因为就是本人嘛~~”无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便签一支笔，语气轻松的说，“呵呵~~那么来这里要干什么，侵权索赔还是查找另一位主角现在的下落？”笔悬在空中，期待的眼神等米亚的答话。
　　“不是索赔也不是找人，帮我叫你们店长出来。”米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呵呵~~不要小看我哦~~虽然是虚拟人，但我还是有代表权的。”无面摆出一副“我就是店长”的欠揍表情。真是变化无常的一张脸，所谓无面就是千面吧。
　　“店长。”米亚丝毫没有让步。
　　“呃……好吧说实话，其实，昨天有几份合同要签，但是听说有会面，店长延迟签约通宵等你，可是你爽约了，店长为了不爽别人的约，今早没休息刚赶过去了。”无面摊手耸耸肩，“我刚刚给店长去了个消息，不过会面时他一般不开通信设备，所以你别抱太大希望~~”

　　的确是自己失约在先，没有什么可责怪的。
　　米亚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抬手看了下手表，十点后开始有会面必需得回去。
　　看见米亚坐下来，无面似乎有些兴奋，“这么说你打算等？那么，想来杯饮料吗？我的手艺可是非常棒哦~~”
　　场景似曾相识，忽然联想到心理疗师那结满水垢的杯子，“不用了。”
　　“拜托拜托~~”无面又开始水泡眼。
　　“呃，好吧。”米亚只好勉为其难。

　　米亚细细的观察杯子的内壁——洗得很干净。
　　橙黄透明的液体，似乎看得见水沸时液体流转的波纹，光线正好穿透，在玻璃的杯壁上折射出美丽的弧线。小小的抿了一口，与想象中的口味融合——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同……同……同，什么嘛~~喝起来就和咖啡一样。
　　抬起头正好对上无面闪闪发光期望的眼神。
　　米亚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饮料，真的很华丽瓦~~又喝了一口，还是咖啡味，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太大了。

　　看着米亚皱眉头，无面瘪着嘴可怜的问，“怎么了？”
　　“是咖啡的口味？”米亚尽量压抑失望的感觉。
　　听米亚这么问，无面反倒不解了，“对啊，就是咖啡啊~~”
　　“咖啡？”换成米亚疑惑了，“可是这个颜色完全不像啊？”
　　“这是程序饮料，我把外观给改了！好看吗？”
　　“好……的确好看。”看来米亚还是不够适应全息的世界。

　　果然是全息产品，当米亚第二十次看见玻璃杯自动充满饮料时，才接受这个事实。抬手看看表，已经十点差五分了，向无面挥了挥手，“那我要走……”

　　“叮叮叮叮~~”门被推开牵动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
　　一个喘着气的男孩的声音，“无面，米亚走了吗？”
　　原来真的是叫无面啊~~（汗）
　　放下玻璃杯的米亚转过身，看见一个年龄和花语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走了进来，眼神寻觅忽然毫无预警的就发现了米亚，为什么要用毫无预警呢？虽然很奇怪，可他脸上分明是惊讶。
　　然后惊讶转为欣喜，“没什么变化啊。”就像是好久没见的老朋友意外的相遇。
　　不该是这句话吧，米亚模拟过很多见面时的对话，比如有距离的“你是？”或和气的“你好，我是记忆之门的管理。”更一步热情的“来来来，坐这里，你就是米亚吧，呵呵~~”
　　明明又不熟，不，应该是完全不认识才对~~

　　米亚伸出手，“啊，你……”好字硬卡在了喉咙里。
　　对方昂着头，却伸出手摸摸米亚的头，笑得那个灿烂。

　　米亚喘着气跑进了办公室，“喏，这是你要的视频，”米亚把东西交到那益的手里，“赶的上吗？”
　　那益慢腾腾的接过视频，“不用了，姬结已经送过来了。”
　　“哈？”米亚抚着胸口喘气，拖过一张椅子有气无力的坐下。
　　“果然是性子太慢了吗？”那益一幅煞有介事表情。
　　“才没有，只是忘记时间了。”米亚无奈，“对了，姬结呢？”昨天光顾着自己，完全忘记询问姬结的情况了，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当然是去跑别的事情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忽然边上的花语打断她们说话，“姬结他……”
　　两人转头，“嗯？”
　　“出事了，金山医院打来的电话。”

　　那益惯用的调笑，“啊哟~~就是被狗小咬了一口就上医院，男人做到这么脆弱，我还是头一次见。”
　　“痊愈已成定局时，病人也就无须怜悯了？”姬结竟然好心情的附和起来。
　　“哦？呵呵~那是当然。”那益也有些受宠若惊，“不和你聊了，我去和花语打个电话，他也相当担心，接电话听说你住院时都呆掉了。呵呵~~”

　　米亚鼓起勇气走上前，挣扎了好久仍说不出口，只好岔开话题，“嗯，你脖子上的伤口还好吧？那个，你最近才受了伤身体本来就不好。”眼神极不自在的躲闪。
　　“没什么大碍了。”

　　“哦，对了，昨天你要和我说什么？”米亚终于找到弥补的方式。
　　姬结轻松的调笑，“哦？现在有兴趣听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关于昨天的事，对不起。”米亚说出口时，意外地感到轻松。
　　“也是我太紧张了，出任务时发现通信器有杂音，查询后无法接通那益和花语，只好来找你。后来才知道那时他们在互相攻击对方的电脑系统。呵呵~~还真是闲得无聊。”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心情真的很好呢~~
　　“没事就好。”回想昨天姬结的样子，米亚还是比较在意的。

　　忽然那益冲了进来朝米亚兴奋的说，“我刚才听说了哦，这个家伙在任务途中发现了个流浪老人，上前询问帮忙还逗别人的狗，所以才被咬的。习惯安慰些受伤的人或捡些流浪的猫狗——还真是典型善人会做的事啊~~”抱起肩膀回头盯着姬结，嘲笑的口吻，“普通人的话，只会给人口局打个电话吧。”
　　“呵呵~~我什么时候成善人了？”姬结仍然不生气。
　　那益回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看向米亚，“的确很可疑，你也觉得很可疑的吧。这是我们平时扑克脸的姬组长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生气就真的不正常了，米亚在思考那益是不是有一定程度的被虐倾向。
　　姬结把笑容收了起来，但仍没有生气，“好吧，既然都想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你们好了。”
　　果然有内幕，来吧，来吧，告诉我们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哦~大八卦。——以上清清楚楚地写在那益脸上。
　　姬结叹了口气，揭晓答案，“我准备结婚了。”
　　“哈？~~~~怎么可能？~~”
　　米亚和姬结用手使劲堵住耳朵，表情扭曲得比那益的还严重。如果是在全息社会，可能会出现小范围的程序崩塌，米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