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影子 ...
-
子弹在白衬衣上渲染出刺目的红。
一直都想知道血会不会像喷泉一样从弹孔的窟窿里“噗噗”地向外冒,似乎有点失望,姬结衬衣上血迹的扩散更像是平底锅上被加热溶化的黄油。
米亚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个人总是在问她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米亚想很不负责的回答,可这更是现实。
姬结正盯着自己身上的窟窿发呆,那个眼神太深邃又太空洞,表情如此漫长的凝固,米亚甚至想象他该不会因为平时积累太多疲惫,以至于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站着就睡着了吧?
时间无声蔓延,沉默在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寂静里。
忽然,就像是被惊醒的人,姬结终于动了起来,那流畅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伸手扯了扯敞开着的外套,把胸口上的扣子扣了起来。虽然遮住了衬衣上的大片血迹,但褐色的外套也随之湿润起来,在大厅的灯光下浸透了血的布料泛着妖冶的蓝色。
米亚不懂他为什么要扣扣子,而不是按住伤口,这样对止血没有任何用处。
姬结转过头,嘴角还扯动的笑着,“这么紧张干吗?呵呵~~开个玩笑而已。嘿!下回记得把保险锁上,这可不是你们小时候的仿真玩具枪。”
仿佛被室内过冷的空调冻住一般,刺青们没有任何反应。
换成米亚也一样,米亚也糊涂的僵在那里。
姬结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继续边笑边拉着米亚的手走出了大楼。米亚被姬结拉着,发现他的手意外的凉,冰冷的手时不时还传来若有若无的颤抖。
穿过大楼考究的镂丝玻璃门被自然阳光照射到的一瞬间,姬结像是不小心一脚踩空般向前倒去。
米亚跨步上前,想使劲拉住姬结沉重虚弱的身体,但却被惯性带倒,两人滑到在阶梯上。
姬结边用力摁住自己的伤口便大口的喘着气,流失的血液和急促的呼吸萃取着他身体的温度。姬结瞟了眼正缓缓合上的玻璃门,盯着米亚语无伦次地说,“做事干净是重点… …不能留活口… …因为死人最安全… …”姬结停顿了下,喉结无声的滑动,“我们只有两个人,没带通信器,周围又没帮手,情况很不利,在他们醒悟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米亚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
米亚从堆满废弃杂物的巷子里探出头,面前街上几个刺青拨拉着人群正往回跑。果然就如姬结所说,他们开始行动首先就是找警车——先破坏掉最快捷方便的交通工具,然后守住各个可以离开的交通线,接着就是无休止的巡街,而拖着受伤的人的米亚是跑不过熟悉地形的他们的。
拥挤马路的对面是家小型牙医诊所,姬结说在那里可以找到帮忙的人。
米亚跑回巷子。在深处的一个破沙发上,姬结正昏迷着。拍拍姬结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米亚叹了口气,学着那益黏乎乎的声音在姬结耳边说,“三分钟前你刚错过了一个听证会,再睡下去,可能又会错过两分钟后的一个会面。”如所料,姬结的眼皮抖了抖,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他的目光仍有些涣散,米亚还是赶紧说,“算过了,他们巡街的频率是五分钟每次,刚才他们又过去一批。我们必须穿过马路到医院里去。耗下去,被找到是其次,血流干是迟早的事。”米亚扯扯紧姬结胸前已经完全浸透血液的三角巾。
姬结点点头。
“好,趴到我的背上来。”
-
一个老头坐在诊室厅内的圆桌旁,看着早上的报纸。喧嚣被一扇粘着“苏楚诊所,至诚服务”的玻璃门过滤,进来的只有平和与宁静。
老头抿了口早茶,品味着难得的清闲。“嗯~嗯~这才是生活啊~~”
“嘭… …”小诊所的门被人猛然撞开,米亚扛着姬结,迈着蹒跚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诊所的地板上。
米亚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被血浸染的。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努力抑制着。她慌乱的喊着:“医生… …医生… …”
“啊呀!!流了好多血,哪… …是哪里受伤了?”老头儿围着米亚一个劲地打着转。
米亚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摆摆手,指着躺在边上的姬结。
像是听到了什么响动,里间的自动门向两边打开。一个头上挽了髻的高个子女人走了出来,瞄了眼全身是血的米亚,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们是牙医诊所。”
身边的姬结颤抖了一下,微弱地努力发出声音,“苏… …苏… …”
高个子女人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扒开罩在姬结身上遮挡血迹的破布。看到姬结的脸,她反而笑了起来,“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结啊~~你一向那么忙,我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竟然还提前?”又伸手在姬结的胸口的伤上戳了戳,调笑着,“怎么?三年前还没死够?”
姬结努力保持着眼睛的焦距,吃力地说,“苏,拜托了。”
苏的脸冷下来,“嚯?~~这次拜托的又是什么事?”
“他们误伤了我,肯定要灭口,”用眼睛瞟了瞟米亚,“帮我把她送出去。”
-
瓢泼的大雨,但没有人打伞,甘愿淋在雨中,像要洗涤心中的悲哀。
一口人形大小的精致棺材,被人小心的放入土坑中,溅起的泥水混浊了黑漆的纯粹。一个已泣不成声的女人被人搀扶着向土坑内丢下一束玫瑰,终于抵抗不过巨大的伤心,转头离开。
“他是个敬业的人,为了他人的幸福,为了心中的责任,为了永恒的正义,他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在牧师低沉的声音中,几个拿着铲子的人,开始往坑内培土。
小提琴师在一旁深情地演奏着,忧郁的音乐飘荡在空中,穿梭在雨里,在潮湿的空气中酝酿,再随着雨水渗入人们的皮肤。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有几座临时搭起的帆布帐篷,里面晃动着两个不起眼的身影。
那益挑挑拣拣的选了一块看起来仍有点泛潮的点心,望望阴沉的天空,懒懒的对边上的米亚说,“你说,雨季明明结束了,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雨啊?”
米亚明显的心不在焉,焦急地看着在墓边淋着雨和众人一起培土的姬结,明明伤还这么严重却硬要来参加葬礼,“啊… …是啊。”
“真的很诡异呢~~要不是知道放在棺材里的只不过是张照片,我绝对会想这雨是那不愿离开人的思念。”
“啊… …是啊。”
那益回头盯着米亚,“不过,说实在的,为什么好人总是早死?”
“啊… …是啊。”
“… …”
米亚回过神来,“啊啊… …不是。”
“呵呵… …诡异哦~~”那益边学米亚找姬结的样子边笑笑的说,“上次一起出外事后,你和姬结的关系就微妙起来。啊~~啊~~”那益装腔作势的揉揉太阳穴,“难道是我多心?”
“我和姬结?怎么可能!!”米亚脱口而出。
像是发现了巨大的错误,那益也赶忙改口,“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嘛~~”那益低下头,若有所思,“无论怎么想,姬结都不像是个会结婚的人呢… …呵呵。”
“呵呵… …这不是重点吧。”
笑完,两人又转头透过重重的雨帘看向悲痛忙碌着的人们。
-
“这次二组的损失可大了,丢了两个人。”那益淡淡的说。
“嗯?”
“首先,那个家伙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那益指指远处的墓地,“因为把握着关键因素,管辖着几个重要的区域。他死了,政府又要从头做起相当的困难。”
“哦。”
“还有,你知道水桑吗?”
米亚头脑里出现那张涂着暗红唇膏,画着黑浓眼线,直发垂下,扑着极白粉底的一张脸,“啊,认识。”
“她被停职了,这次事故就是因为她的不正当操作,”那益耸耸肩,“不过,我是不赞成炒掉她的,毕竟政府人员紧张,况且她在其他方面也有重要贡献。”
米亚现在终于明白,姬结为什么不让她上报这次的工作失控,因为那是她不正当操作造成的后果,如果被上面知道,她也许会被开。
“哦,原来是这样啊~~”米亚恍然大悟的感叹道。
那益撑开雨伞,“好了好了,不聊了要走了,可没那么多时间耽误。最近姬结身体状况不怎么样,蛮担心的就过来看看,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啦。”用两根手指在眉梢俏皮的敬了个礼,冲进雨中。
-
雨越下越大,人渐渐都散去,只有姬结还站在墓的边上。
米亚走上前把伞遮在了姬结的上空。
“完全没有预兆就死了呢~~人还真是脆弱的存在。”姬结仍盯着墓淡淡的说。
“你很好的朋友?”
“不是,有些接触而已。”姬结接过米亚递过来的伞,“不过,上班的第一天是他领路,感觉是个亲切的人。”
“哦,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处理的很到位,后来又去别的医院复查了下,他们也说已无大碍多休息就好。”
“呵呵… …休息吗?”
姬结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特殊组配备心理疗师的地址,每人每周都配有半天的交流时间。”
米亚翻转着卡片,“一定要去吗?”
“是个不错的心理疗师。”姬结难得的露出温和的笑,“哦,对了,两天后有空吗,帮我个忙?”
-
远处一个人冒雨向墓边跑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鞋上溅满泥浆和草屑。
“米亚~~~”
-
正要离开的米亚和姬结停下脚步。
“找你的?那我先走了。”
米亚点点头。
转头看向来人,对方也穿着特殊组的制服。
来人迅速的钻进了米亚的伞里,撑着腿低头大口的喘着气。
“呃… …你好,你是?”
来人抬起头,一个兴奋灿烂的笑容,“一下班我就冲过来了,还以为赶不上了呢~~”
米亚盯着来人,一脸的惊讶,“诶?… …秦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