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番外一 青叶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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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不是一个人，准确来说算不上真正的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莫名灰暗的，当用小小的四肢支撑起陌生的身体时，他在一瞬间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变成了一只猫，一直被遗弃在垃圾桶旁，母亲已经丧生于车轮下的幼猫。
用猫的眼睛看这个世界是单调的，即使不仅仅是黑与白，能看到的色彩依旧少得可怜。他拼命适应着陌生的身体，仅仅是想抓住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即使这样的人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至少，这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出生不久就失去母猫保护的幼仔究竟会经历什么，不曾亲身体验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所以毫无防备地被人捉住的时候，青叶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了那个带着温度的手掌，仅仅因为这是个人类。
但是噩梦始于人们盲目的信任。
十三天，他用尽之前二十一年的所有忍耐和坚持，极尽痛苦的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三天，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活着是一件比死还要痛苦和残忍的事。后来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音容形貌，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他很难保持清醒，但唯一清醒着做的就是每当夕阳沉坠的时候，在放置笼子的木板上刻下一道划痕。
只有不想死的念头支持着他在痛苦中辗转着，潜伏着，呼吸着，直到等到那个人忘记锁上笼子的那天。
他毕竟曾经是个人类，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躲到窗外的盆栽中后，他听见了那个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摔门出去的声音。他知道这是一个民居的后院，也从那个人的发音中了解到这是日本，在恍惚的求生时，他曾经模糊的设想过一切回到父母身边的方法，但这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化为泡影。
他逃出去了，带着被割掉的双耳和失去光泽的左眼，带着鲜血淋漓的皮毛，带着折断的四肢，逃出去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逃出来只是作为一个人的信念，现实不是玄幻故事，不会有他摇身一变恢复原样的情节。倒在路边的草坪上等待死亡的时候，夜晚的星空从模糊的右眼映射进来，支离破碎，将他的心照耀的冰冷。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是惊讶而冷静的。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小小的，沾染着鲜血的白色身体，以另一只猫的角度。
没有犹豫的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就当做是一个梦吧，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然而噩梦有时候不仅仅就是来自人类的折磨。
新的身体显然也是一只处于发育中的小猫，只是这一次不再有纯洁雪白的皮毛，墨色的身体似乎让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引人注意。
不懂得怎样以猫的身份生存下去，他游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饿到死去活来之后，学会了与其他的动物争抢食物，却不会运用自己还不成熟的尖牙利爪，一次次被撕咬的伤痕累累，一次次体会什么是生命的绝望，他终于在死去之前掌握了生存真正的要领。
没有生物是不怕死的，在地狱走过两次的他每一次的争夺中都会赌上性命，最后赢得了每一个填饱肚子的机会。人类的记忆在无尽的抢夺中变得虚幻，好像化身成人的经历是这只黑猫做过的梦，醒了，就不在了。
在城市中徘徊的日子，远离人群是他的第一准则。即便记不清那些细节，无穷无尽的痛苦也刻印在骨髓之中。
他作为一只猫活着，又不仅仅作为一只猫活着，在每个独自蜷缩着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回想上一世的一切。
他不想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类，不想最后被本能和兽性占据全部的思维，于是在碰到那只被人类捉住的白猫时，他第一次违背自己设下的原则，袭击了那个抓住白猫尾尖的男人。
他的确在无数次的交战中锻炼出难有其他动物匹敌的灵活身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在叼住另一只小猫的情况下轻松的逃离一个成年男人的追赶，何况在对方有帮手的前提下。
最后他是在强烈的疼痛中昏睡过去的，能让他放任自己的原因不过是他听到有人喝止那个男人的声音。
再次醒来时大概是在类似于宠物医院的地方，或许在阻止行凶者的暴行之后，好心人将自己连同那只小白猫一起送了过来。理智告诉他留下来，等到有人收养自己，但最后本能御使着这具身躯利用人类的方法逃了出去。
那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远离人群。
后来的日子依旧是重复着兽类的争抢和遍体鳞伤的过程，唯一的安慰就是在舔舐伤口时回忆那些属于颜醨的记忆。他其实可以不用为了每一餐去拼命的，城市中总有人会主动喂养这些流浪猫，但是他不一样，太深的伤害凝结成的恐惧已经让他形成了本能，无法靠近，无法接受人类伸出的双手，直到他遇见小疏。
他后来遇上了那只被他救下的白猫。那是一只顶多一个多月的小猫，雪白的皮毛让他有种刺痛的熟悉感，人类的一部分情感占据了上风，他觉得，在这只小白猫长大之前，它是他的责任。
一只猫寻找两只猫的口粮对他来说不算容易，也不算难。猫也是有领地范围的，在他的区域内足以养活他们两个。他教它所有的生存技巧，到它能独自生活的那天。他觉得似乎这样就可以延续曾经静静安息在草丛中的那个生命。
然后是某一天，他只是游荡在小巷中，从僻静的街角一闪而过的时候，被一个女人看见。
也许是他黑色的皮毛被她认为不详，又或者她真的被他吓到了，总之刺耳的尖叫传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女人对她牵住的那只狗说：咬死他！
其实他的灵活性可以让他避开的，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他瞬间记起了某些他刻意忘记的记忆。是那个人，那个将幼小的白猫生生折磨死的人。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冲向了那个女人，却也成为了那只狗口中的猎物。
他最后也没有死成。那只狗没有一口咬死他，在像它的主人一样将他撕咬的遍体鳞伤后，失去了兴致。不论那个女人接下来怎样咒骂都没让它改变主意，甚至在受到踢打后反口咬住了那个女人。于是他在这一片如同闹剧的结局中拖着身体逃走了，力竭在一片熟悉的草坪上。
在感受生命流逝的过程中，他的心很平静，就像曾经执着于活下去一样，他的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在闪烁的星星晃动到天际之前，他在一遍遍祈祷中等来了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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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小疏的照料下苏醒的。从宠物医院领养回他以后，小疏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像从前排斥人类一样排斥小疏，大概对于等待死亡的自己来说，小疏是期望已久的救赎。直到他身上的伤口全部恢复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不在保姆靠近的时候做出不惜伤口破裂也要逃离的举动。
变换成人是在一个夜晚，不愿意靠近浴缸的他在想尽一切办法逃脱的时候看到了小疏变得惨白的脸颊和青紫的双唇。那一瞬间他无比渴望能扶住小疏滑落的身躯，而最终，他也实现了这个愿望。
用五六岁的身体支撑小疏十岁的身形还是有些勉强，但这不妨碍他将小疏扶到地毯上以后去找保姆处理。在无数次激战中锻炼出的冷静大脑飞快的想到最佳的解决方案，将整个大型盆栽狠狠推倒到地上，巨大的破裂声果然将楼下的保姆吸引上来。闪身躲在浴室内，看着保姆喂小疏吃下急救药然后找来医生，他赤身裸体的在浴室中呆了两个小时，直到小疏被带去医院。
再后来，小疏挺过了那一次发病，回家后将所有人赶出房间，在窗帘后找到了裹着薄被的他。
从那以后这栋别墅里就多了一个叫青叶醨的孩子。
浅川家不是没有质疑过他的身份，但小疏真的很聪明，十岁的孩子编织了完美的借口，也用必要的钱财买通了保姆的说辞，但是他知道真正让浅川家不追究的，不过是对于浅川疏的不在乎。
之后的日子其实对于他来说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
小疏的病让他不能进行任何剧烈的活动，连情绪都要在可控的范围内。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无疑是残忍的，但小疏却会从每一件事上找到属于他的快乐。他教会青叶演茶修心，是看出他眼中深深压抑的暴戾，他让青叶与他一起照顾茶树，轻柔的声音在诉说园艺方面的种种时异常温和。青叶觉得这个小小的孩童也许真的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无论是在画室的阳光下浅笑的时候，还是在池塘边幽幽吹奏尺八的时候。
但就像偷来的幸福总有一天要还回去，小疏没有挺过医生预言的十六岁。
十六岁，就像一个难言的诅咒，套在青叶的脖颈间。在医院墙壁惨白的映衬下，他看到不祥的被单蒙上小疏的脸颊，看到那对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几面的夫妻沉默的伫立在一旁。
怨恨吗？他想是的。可总有些事不一样了，小疏七年的教导也如同那些不可改变的曾经一般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了。一言不发的听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律师面无表情的宣读那栋别墅从此属于自己，青叶的心几乎毫无波澜。
如果这是你留给我的，我会好好守护的。
生活还在继续，似乎不会因为浅川疏是否存在而有所改变，除了叫青叶醨的那个少年。
“你是那只黑猫变的吗？”蓝发的小小少年看着躲在窗帘后的孩子。
幽绿色的眼睛低垂着，没有回答他。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浅川疏，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叫你青叶好吗？”
柔和的声音令孩子将下颚的角度抬起一分。
“在青叶之中，你将获得重生，忘记过去吧，你愿以什么为名？”
流浪的日子，他已经隐约能听懂陌生的言语。
“醨，吾名为醨。”
我的名字是醨，只有这个，我想让你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