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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返故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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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季莫正在房内盯着那袋牛皮袋发呆愣神,忽听得楼下有轻轻的呼声,忙急得赶了下去。
江染已在院口等着了。两人一并向江家走去。
季莫常走夜路,走的却是城市的夜路,乡间的夜路感觉全然不同。纵然夜深,城市的夜中总亮着盏盏的灯,照得夜空通明,即便偏离闹市,车流也绝不停歇。然而,乡间的夜路却重在一个“静”字。夜虫唧唧,一望的田野和夜空一样墨漆色,有暗暗摇曳的树影,张牙舞爪。指引路线的,是散落在暮色中点点住家灯光,像地图上的两个航标,季莫和江染便在这两点间缓缓移动。
脚下的石子路并不好走,纵然江染拎了一盏手电,但光线薄弱,映得脚下的路一片惨白。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江染手中的手电向前一照,LED光线映在一面物体上。“季姐姐,就是这面墙。”
借着惨白的光,季莫打量着这面墙,比自家的那面更是普通,完全土坯的样子。
江染说道:“我先前看过了,标记了几处看上去有可能的地方,季姐姐,我们……”
季莫拍拍手:“开始吧,抓紧时间。”说着从边上拎起一把铁锹,对着江染指的一处砸了下去。
边挖着,季莫边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自己像偷挖进别人屋子的小偷 ,又像是掘墓贼,忽而又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笑话,说的是有个男子避难逃到墓地,遇见一个老人在刻着一块碑,年轻人好奇便问他在刻什么,老人答:“他们把我的名字刻错了,我爬上来改改。”这则笑话好像还有个后续,季莫想着这会儿江染在一旁紧张地也不说话,要不要把后续给她说说缓和一下气氛。
正打算和她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江染也被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猛地一抖,季莫回头一看,光生生地打在那人脸上,只见凌乱的半长发,挡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像纸一样惨白。“啊!!鬼!”两人尖叫地吓了一大跳。
“乱叫什么?”那“鬼”伸出一只手,将额前的乱发一把顺到脑后,又挡挡刺眼的手电光。
江染定了下神来,狐疑地向前走了步,语气充满了惊讶:“哥?你怎么在这儿?”
那男子道:“大半夜的,自然是出来上厕所啊。倒是你俩,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嘛呢?”他瞥了瞥季莫手中那把还连在墙里的铁锹,“挖墙?”
季莫这算是看清了,那是个留着及肩长发的男人,个头倒是高,下巴上蓄着胡须,一脸惺忪,看起来是半夜睡起的模样,此刻一双鹰眼却充满狐疑神色,眼神打量着自己。
江染反应过来,忙将两人身份姓名互相介绍了。
江河向她点点头,季莫亦是点头回应。
“你俩究竟在干吗呢?挖宝?”江河两臂交叉,像个大哥盘问小弟那样。
“我,我们……”江染偷偷打量季莫的神色,看她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小声道,“我们在挖白骨!”
“你这丫头,恐怖片看多了吧,就咱家这墙,全是土渣子,鸡毛都挖不出来,还挖骨头?”江河质疑。
“不,真的!今天我们在季姐姐家里那面墙里就挖出来一袋呢!可吓人了!”江染见他不信,急了。
“的确。”见江河神色鄙夷,季莫肯定道,不知为何她这会儿觉得多让一个人知道这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有所帮助,“是一袋婴孩的尸骨,大多都是碎的,不过没有头骨,现在在我那儿收着。”
见江河颜色严肃起来,沉默不语,季莫觉得他虽怀疑,但也有些开始相信了。突然,他脸色一变柔和,轻笑一声,只道:“两个傻姑娘,别多想了,早点回去睡吧。”
啊哈?几个意思?他以为她们俩半夜挖墙是好玩吗?你试试大半夜的挥铁锹有多费劲!亏她还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江染急了,一把拉住江河:“哥,是真有!不信你来挖,真有东西!”
“还不回去了是不是?”
“是真有!哥,你帮忙挖一挖嘛,就在这面墙里,不骗你!骗你是小狗!”别看江染平时娇弱弱的样子,倔起来也挺韧,估计和江河关系也很好,语气十分亲昵。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江河无奈妥协,双手作投降状,“没挖出来就赶紧回去睡觉啊,小心夜里风吹凉了。”
江染在一边笑眯眯地谢谢谢谢,季莫将手里的铁锹递给江河,站在一边看。
不愧说,这种挥锄弄锹的事还得是男的来干,江河也就一身普通的T恤短裤,趿拉着一双拖鞋,效率却比她高多了,没一会儿,原来她凿的那个小坑便拓开了一大块儿。江河挖了一会儿,停下,摊摊手看看江染:“看看,没什么吧。”
江染不依:“还有别处没挖呢,说不定没埋在这里。往旁边走一点儿,那儿我还标了一处。”
江河无奈:“丫头你这是要把咱家这老墙凿穿的节奏啊。小心明天二婶找你算账。”手上却是没停,顺着江染指的另一处凿了开来。
“不会哒,”江染调皮地吐吐舌头,“不是还有哥你吗,你会帮我挡着的!”
季莫在一旁听他们兄妹的对话倒是有趣,心里对这样无忌的情感倒是羡慕。突然,眼光瞥见江河的动作一顿,听见他低声:“有东西。”
几人皆是一顿,忙围了上去。果然,浅黄土渣中露出了深色的一角。
江河看了两人一眼,接着小心地将周围的土挖开,又是一个软质的牛皮袋露了出来。
季莫伸手将其扯下,心里却一变,不对,这感觉和之前的那个袋子不一样,“这个比之前那个重许多。”拿动时隐约还有声音。
江染手中的手电筒死死地照着那只牛皮袋,众人摒住呼吸,将袋子里的东西轻轻撒落在地上,滚出来一片白光闪闪,刺了几人的眼,居然,居然是白花花的大洋!
“哈,”江河笑了一声,“丫头,你还真是挖到宝了!”
季莫和江染也是哭笑不得,这是买彩票中头奖吗?原以为会是什么像白骨一样的吓人的玩意,没想到竟是这么多袁大头,数一数,竟有116枚。季莫心里一惊,当今这银元的市价可是不菲,一枚保存尚好的年份较为罕见的银元便可几十上百万地估价,虽说不知这些年份几何,但毕竟这么多枚,价值何止不菲!不过,当前更奇怪的是,究竟是谁把这么多大洋埋在了这儿?
“这些……是老祖埋的吗?”江染问道。季莫也实在不能确定,摇摇头,她实在弄不明白,老祖把这些大洋和尸骨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这两样东西中间,有什么联系吗。江河有点不明就里,江染便把那个一切的始因——离奇的“梦”简要地向江河说了。江河眉头紧锁,将抖落在外的银元装回皮袋:“这么说,真还有一袋子白骨在你那里?”
季莫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她现在有点后悔把这件事情让江河知道了,多一个人,反而更乱一分。
江河原本蹲着的身子站起来,气势有点压人,他把那一个袋子递给江染:“丫头,现在回去把这个收好,别让二婶他们知道。”江染小心翼翼地接过,重重地点点头,抱着袋子跑去了屋内。墙边就剩了两个人和一盏孤零零的灯,他转而又转过身来,说道:“季莫,带我去看看那袋白骨。”
季莫此刻站定,看了他几眼,想了想,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路走。江河拎起地上的手电筒,跟了上去。
夜比来时更深一点儿了,来时的路上季莫有江染伴着,远处还有几声狗吠,气氛没这么诡异,现在夜深,狗也睡着没声了。夜风一阵阵地袭来,让人想要发抖。
季莫脚下的路前打了道白光,是江河在后面打着手电照着。两人本是无话,走了一阵后面传来声音:“我们俩小时候见过吧?”
季莫原以为他会问点关于那两袋东西的事情,没想到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也许吧,我不太记得了,很小的时候在这里住过,后来好多年没来了,在别处有家,不怎么回来这里的。”
后面嗯了一声,道:“我也是,很久没回了。”
季莫在前头走着,想起来:“上次…就前几天,老祖办喜丧,没见到你啊。”
“哦,我那会儿在色达,没赶回来。”
“色达?”
“在四川,靠着青海那块儿了,我们几个摄影师拍任务,风光很好,但任务没完成没法儿回来。不过在那里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夜风越来越大,将两人的对话扯了很长。
“听起来不错,但是……”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季莫家的院门上,两家之间的路程已然走过,季莫转过身来,“但是我改变主意了,请回吧。”
江河一愣,随即嘴角又带上了无奈的笑:“你这是不带我看那袋骨头了是吗?”
季莫点点头:“嗯,我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我独自完成的事情,和你无关。麻烦你了,请回吧。”这两样东西和那个留言看起来是十分诡异,但季莫觉得由她知道了必有其中的道理,她不想让里面的秘密人尽皆知,她更倾向于一个人去完成,或许是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一个人独立地去做许多事,陌生的陪伴反而令她不安,况且这个江河,给人一种控制他人的感觉,无形之中,自己的言行举止会顺着他的方向走,自己却摸不透他,这种感觉也令她不安。
江河站着没动:“那我家丫头呢?她可没你这么自作主张,那116枚大洋不管是真是假可是摆在那里了,你确定你们俩搞得定?”
季莫沉吟:“我确定。”季莫担心对面的这个人即将发怒,转身进了院子,作势要将院门关上。
江河抿了抿唇,提着手电的手摊开,耸了耸肩:“也罢,随你。希望你能将这件事处理好。那么我走了,再见。”说罢提溜着那盏手电,仍然趿拉着拖鞋顺着小路往回走了。
季莫松了口气,“吱呀”一声,院子的铁门轻轻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