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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店揭秘 姑娘,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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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午夜开始下,很急,很大。季莫在沙发上坐了一宿,面对卧室的满地碎玻璃渣,她怀疑究竟是自己一时幻觉还是真实。碎片中的半截红烛,还有桌上的那方手帕,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天开始蒙蒙亮,她抓起那方手帕,撑上了一把雨伞,出门走进了雨幕中。
玉林路她从未去过,这算是条古董街,形形色色的各类商家聚集在这里。古董街通常开店很晚,今天雨又这样的大,怕是没几家店会开门了。骤密的雨打在两排墙中的青石板路上,一阵疾风吹过,地上的雨水混着溅散的水珠,排浪一般向前用去,乌蒙磅礴走泥丸。
季莫强行撑着伞,一家一家地数过去,一路数到了青石板的尽头,185号。
手帕上的墨迹被雨点打湿,有些模糊,但这186号却是没有问题的。哪里有186号呢?难道自己看漏了?季莫转过身,逆着雨向打算倒回再寻一遍。
然而,就在她没走几步,背后的雨幕中传来一道男声:“颜老板,回见了!”接着,身边一个人影不顾急雨,侧过她匆匆向前跑远了。
季莫回头看向那人的来向,竟出现了一个小巷子的入口,看来刚才她是漏过这一处了。季莫绕身进去,便看见一家古色古香的门牌,俨然静静伫立在那里。老式的门牌匾额上刻着两个娟丽的字“言香”,右侧写的门牌号,正是186号。
季莫踏上前阶,头顶的房檐遮去了雨,便收了伞,静静抬脚踏入。
一股香气迎面袭来,却不是那种甜得醉人的香,也不是花草木那种极易识别的香,在这股气味中,好似可以闻到许多种味道,又分不清澈。
“姑娘,选一款点了闻闻吧。”一个女子从深幽的后间走出,打扮甚是别致,发髻侧挽,衣服是锦缎绣织料子,颇有民国味道。
季莫笑笑:“我来打听一个人……”
“先选一款香。”女子坚持。
季莫一摸口袋,尴尬地耸耸肩。
女子看了她的举动,只是浅浅一笑:“不收你的费用,这是言香的规矩,新客上门,别的先不谈,都要先选一款自己的香点上。”
季莫轻轻哑然,打量起这间小店铺来。铺子确实不大,但却十分幽长。内间没有灯火,竟让人分不出尽头在何方。在两壁的木制架子上,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各种透明的颜色在玻璃中映出了寂寞探望打量的眼。在屋子中间一道还有一排桌子,上面也列着瓶瓶罐罐,但看上去却像是一套严密精致的熏香的仪器。季莫在两侧的过道间来回打量,在色泽鲜亮的器皿中瞥见了一盏样式精致的瓶子,但不同的是,里面的香水却是浅浅的灰绿色,在这些器皿中便显得很是不起眼。但正是这样的不起眼,让季莫看见它时眼前一亮,觉得与众不同。
“就它吧。”季莫小心翼翼地将那盏香捧出。
女子接过,嘴角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款香,叫‘独’,倚楹遂至旦,寂寞将何言,便是独之境。许多年都没有人选这一款香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说罢她轻娜一转,端着香向里间去了。
季莫不敢怠慢,也紧紧跟上去。
在悠色中,女子划出了一支火柴,熟稔地将两旁的灯盏点上,内间一下子透亮起来。厅中放了一盏小桌,旁置两把软椅,桌上亦有一套熏香工具,这样沉谧缭绕的环境让季莫觉得仿佛到了上个世纪。
女子拉开一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季莫顺势坐下,看她侧身将玻璃皿中的灰绿色溶液洒出一些在透明熏盘上,清火微燃,淡淡的白色烟雾从熏盘上腾起,袅袅浮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幽沉静的味道。
“说吧,你想打听谁?”女子忙完了手头的事,坐下来询问。
季莫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请问颜老板,认不认识一个叫猫儿姐的人?她给我留了这儿的地址。”
女子粲然一笑:“自然,旧相识了。昨晚雨大她还在我这里留宿。”不料话锋一转,“不过,季姑娘若是想寻她怕是不能了,今早清明时分她已是匆匆离去了。”
什么?这算怎么一回事?明明留了这儿的地址让我寻她,人却不在。季莫满心焦虑:“那颜老板可知她去了何处?”
女子端起一盏茶,轻抿一口,笑道:“这我也就无从而知了。”放下茶盏,细细看了看季莫的脸,只道,“季姑娘,猫儿姐和你可不是一类人,想找她……”说罢摇摇头,又见季莫面露难色,便对她说道:“不过,你若是有什么疑惑,自然也可同我说说,别这一大清早的冒雨白跑了一趟不是?当然,你不介意的话。”
季莫正满腹疑惑,此刻便将昨晚的事一一为之道来。
听罢,那女子轻轻啊了一声,点点头道:“你若是将其称作幻境,它自是可为幻境,不过又不全是虚幻的,它更像是重新的体验,历史在这一境界不断地重放。自然,不同的结果也会在这一境界的空间里随之演绎。”
“你是说,我昨晚的所见是我老祖死前的一刻?”
“也许是的,也许你的到来使它变得和过去有些不同了。”
“那这样一个境界,我如何就进去了,为什么后来一开始又出不来了呢?”
“自然是通过媒介,你提及的穿衣镜,便充当了这样的媒介。光为镜开,烛光的温度为你提供了这一可能。然而,你所执的白烛毕竟是白蜡所制,它是冷的,光气不及红烛,固然当你返回时,白烛的光气并不能够使镜面重融,为你通行。”
季莫的大脑放空,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常人无法理解的反科学事件,也包含所谓的时空穿梭?“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掌握这样的出入媒介,就可以任意地穿梭过去的时空,改变历史?”
颜老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么说是没错,但这么说未免也太轻易。这样的经历自然要集天时地利人和,包括还要不断推算,也难保万无一失。你算是幸运的,越久远的经历,越是难以重回,重回的风险亦是越大。”说着,她慢慢垂下眼帘。
这一切简直是颠覆性的,季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冷笑一声,质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谁?”
颜老板挑了下眉,神情却也不惊吓:“我叫颜尽回,不过做这些熏香生意。你只消知道,和猫儿姐一样,我们和你终不是一路人。”
一股气味吸进鼻腔,清冷的味道,是“独”。季莫脑中闪现家乡各种陌生的脸庞,响起沈新奇决绝的话语,她心中一寒,背脊一阵发凉,忍不住站起身来,只道:“就这样吧,颜老板,多谢款待,我走了。”说罢拿起自己的伞离去了。
颜尽回又端起那盏茶,也不看向哪里,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听得门前的雨声中响起一阵淌水声,渐远了,便挽起袖来,将“独”底燃着的烛火给灭了。
季莫撑伞走在这涟涟雨幕中,她心底的怀疑却是更大了,想罢觉得有必要再回一趟老家看看。不过,在这之前,她拨通了一个电话,既然这个颜老板不肯告诉自己猫儿姐的去处,那么她自有别的方法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