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1/4】柠檬糖回忆录 ...
-
前世。
柠檬糖抬头望了望扭曲的血色天空，以及时不时闪过的蝠翼恶魔，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半晌，伸出来拨弄了一下已经长得遮住视线的碎发——它忠实地反映出术士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现实打理自己了。
但柠檬糖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略微愣了一下，然后直接顺着重力把自己往地上一摔，继续望着天空和空中如死亡般略过的阴影。
“没糖了啊。”
这是柠檬糖反吞噬大恶魔伊特弗德失败后，被镇压在地狱的第二个月，是他没有糖的第七天。
为什么不下线呢？
无聊至极的柠檬糖觉得自己似乎渐渐地分裂了，一部分在炸开的礼花一样没头没尾的记忆和思绪里穿行，妄图将它们都聚在手中；而另一部分却站在台下，冷眼旁观着那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傻瓜。
所以，为什么不下线呢？
柠檬糖陷入了回忆。
他在很久之前，只是个普通的理工宅，过平凡的生活，和考场名捕斗智斗勇，跟打扮一下可以说可爱的女生交往，偶尔买本名著，文艺一把。
唯一不太一般的，大概就是他的专业——心理学。
不，他不是什么读心老专家、天才小博士、高冷名侦探，他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是先知系统的维护研究与更新，以及色相参数处理。
先知系统，亦被叫做西比拉，在地球联邦的教科书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对这一程序的溢美之词。
在旧历时期以及地球联邦初期，始终存在的犯罪率、不可避免的势力纠纷加上随之衍生的各种激进主义、歧视一直是阻碍人类发展的三座大山。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有人提出了将性格倾向和心理状态数值化的“色相”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判定人们的思想应有状态、个人精神本身的“西比拉系统”。
西比拉通过遍布世界的监控摄像和植入正常公民体内的芯片来监视人类的色相浑浊程度，计算人类的每个状态。它可以自主断定一个人最理想的工作，感情，心理压力，甚至犯罪意图。
因此，官方宣称，为让大众达到“理想的人生”这个指标，人们需要不断地保证自己的指数在正常范围，否则会被系统认为是潜在犯，将会被"矫正"。（注:西比拉系统的设定来自《心理测量者》、《少数派报告》）
柠檬糖原本应该在被各种高科技建筑材料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分子氧气进出都能控制的大楼内连天加夜地加班——如果不是那次心理检测的话。
每一位西比拉相关专业的学生在毕业之前都要接受一次彻底地扫描，把记忆中的一点一滴都翻出来供“先知”把玩品味——你从小到大弄丢了几本日记，和好朋友吵了多少次架后又勾肩搭背最后却仍然再也认不出彼此，你在奶奶的葬礼上抱着她养的老猫哭了多少次……
这样的检查，需要接受者完全地顺从和驯服，而柠檬糖，下意识地，反抗了。
从那之后，他的色相数值在西比拉的记录中一路飙升，最终在犯罪预警线下方不远处高居不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就像冬天结了浅冰的河，看着厚实，但只要轻轻碰一脚，边全部裂开。
他受到了监管，无法再进行学业，身边的人不管是否愿意都必须和他保持距离。他将在茫茫人海中被隔离，直到色相正常。
多可笑啊，一个人类的情感，竟然需要机器去评判。
柠檬糖难以置信，残存侥幸，歇斯底里，最终心如死灰。而从头到尾，西比拉系统回应他的就只有那稳定上升的冰冷的数字。
当一个人的色相数值持续超过犯罪预警线三天，即被西比拉判定为有害，将被就地正法——柠檬糖突然间很痛恨以前的自己把教科书背得滚瓜烂熟。
刚度过二十多岁生日的柠檬糖，就这样收到了今年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先知”赐予的死缓通知。
……
或许上天真的是有灵的，他先把人抛入地狱，再施恩般的抓起，以此令人敬畏而虔诚。
联邦通过新法案，所有被记录在案的高危色相者都必须使用特制游戏舱进入《卡兰多传说》，受到先知系统彻底的管制，除有紧急情况外不得随意登出。而相应的，被剥夺人身自由的他们将获得赦免，不必再担心来自西比拉的死刑。
柠檬糖就这样进入了卡兰多，进入了这款在他还是正常人的时候看着广告计划当作假期消遣的游戏。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还是”这个词？
错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抽风的系统西比拉，他一直是正常人好嘛，真是，差点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莫名其妙了。
刚刚进入卡兰多的柠檬糖踩着脚下柔软的绿茵，这么想着。
我很正常，我没有错。
清晨的阳光拂过他那双最近长期盯着厚厚的黑窗帘发呆的双眼，似乎是想要拭去眼角那滴不知为何沾上的、带着温度的露水。
……
柠檬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又步入正轨，诗歌中描述的“举起反旗，同烈士与小丑走上相同的道路”果然不是他要经历的剧本。
所以身为一个定位是路人甲酱油乙的正常男青年，被找茬被仇杀也是可以预料的。
这样想着的柠檬糖乐观地做好了心理建设——阎王爷的请柬都被退回去了，云里雾里地被个小公会不共戴天叫事儿吗？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不甘心。
被追到悬崖边上的柠檬糖比较了一下给一群大老糙汉轮（着杀）一遍和来个“信仰之跃”做一只放荡不羁的小小鸟哪个好之后，果断纵身一跳。
然后，他在半空中被突然张开的空间裂缝吸进去了。
在他被送进扭曲虚空替有脚臭鸡眼灰指甲的大恶魔修指甲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柠檬糖不想赘述。这和他的人体保护机制选择性失忆以及他控制不住丑化伊特弗德的洪荒之力大概也有点关系。
总之他就是像众多点家草根逆袭流男主一样跳了个崖得了些奇遇，唯二不同的便是保姆小萌妹由一个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骷髅头替代，卖腐护犊亲师父成了催他杀人放火献灵魂的抠脚大恶魔。
前途似乎还是美好光明的，柠檬糖都开始考虑他遇见女友两人一路携手披荆斩棘最后冲破世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了，其态度之认真，感情之赤诚，堪比马/克/思当年和小伙伴担忧未来资/本主/义的殖/民地反攻社/会主/义的英美欧。
但是很快，暂时晋升男主人设的柠檬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正常版术士技能全都没了，新学的三个妥妥儿的坑死玩家吞噬属性不死不休一条龙。
想要找怪练练手结果最后被史莱姆吊打的术士大爷陷入了沉思——面对大恶魔明显不怀好意的逼/良为/娼，自己是从了呢，还是意思意思挣扎一下。
没等他想明白看透彻，之前通缉他的那家小公会便拉帮结派地送上门来了。
于是柠檬糖收到了他游戏生涯中的第一份糖果大礼包，尽管它们难看又没味儿。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柠檬糖的职业一传十十传百，瞬间激起了人民群众的口诛笔伐，要是让这么破坏平衡最重要的是还不给我的东西继续存在下去，这游戏还能玩儿？！
柠檬糖头上的男主光环立刻被摘了下去，并扣上了一顶玩家公敌的反派帽子。
这事儿摊谁身上都挺心塞的。但术士大爷没工夫闹小情绪，他天天逃命跑路脚不沾地，最后干脆往图书馆的书堆里一扎，坐等风头过去然后不负众望再接再厉为害人间。
复活点外围堵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散了。
玩家口中的趣闻从术士被杀了几次换成了另一个倒霉鬼的笑话。
好友面板上才记住没多久的名字一个个消失。
书页被一张张掀起，又一张张坠落。
波德莱尔，那位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疯癫者的呓语随着白纸黑字在柠檬糖的脑中呢喃。
“一旦堕入笑骂由人的尘世，威猛有力的羽翼却寸步难行”
“而终将归于黑暗的眼睛，无论曾多么光彩照人，也只不过是一面充满哀怨的镜子。”
“我不是个坏人，只是我的阴暗面更为人所知晓罢了。”
阴暗就像亡灵天灾，它蛰伏着，在某个冰冷得冻结月亮的夜晚爆发。玩家们也在某个暖意迟迟未来的清晨，发现曾经的小术士，笑着吞噬了一个小镇。
流言蜚语沸沸扬扬，看客们像栏杆外的游人欣赏猎食的凶兽，在心惊与兴奋交织中，给故事的主角取了个有些中二但满足大众趣味的名字“糖果暴君”
……
“柠檬糖，我可以协助你进阶。”对面的男人一派胸有成竹，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仿佛要焚到柠檬糖身上，“十字蔷薇、逐日者联盟，足够把你推上史诗。”
“听起来不错，不过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呗，你，谁，啊？”柠檬糖叼着棒棒糖，翘着二郎腿，颇有一副三岁小朋友吸大烟来麻将的派头。
“你！”和术士大爷说话的人没急，站在一旁的保镖甲先上火了。
“深蓝！”男人喝住了想要抄家伙的自己人，接着对柠檬糖说，“我是龙魂，深蓝一直有些冲动，我代他给你道歉。”
柠檬糖的目光在龙魂和那个深蓝之间扫了扫，用鼻腔哼出一段似笑非笑的模糊音调，咔擦咔擦嚼碎了嘴里的糖果。
“合作就合作，有糖吃干嘛不去。来吧，把我加进你们工会里，好友就算了。”
待对方一伙儿达成目的心满意足的走了之后，柠檬糖便扔掉了之前端起的拽个二百五的样子，陷在软软的靠背椅里，继续大把大把地吞着他的糖果。
不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嘛，老套路了，还真当他傻啊。
想当年咱还是正常人的时候，也是看过几次国粹的。
呸呸，柠檬糖把嘴里五颜六色的糖吐了出来，我现在也是正常人好嘛。
系统给的糖果肯定是假冒伪劣，原本还只是没味儿呢，怎么最近越来越苦了。
……
“所以你打搅我生意，弄毁我货物还把我抓过来就是因为你想给自己的糖果加点味道？！”裹着紫色斗篷的侏儒咬牙切齿地嚷道。
“马上要去部落打秋风，那么多好糖果我要尝不出味道该有多亏。”柠檬糖笑眯眯地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仗身高优势死死按住恨不得蹦起来咬死他的侏儒。
“那你去找你那边的大恶魔啊，我绝对不帮你了，上次和你合作我裤子都赔出去了！”奸商遇土匪，两眼都是泪。
“那家伙有脚气，我才不让他碰我的糖果。”柠檬糖突然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之前拿到了好东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再矮三十厘米。”
“你大爷，小的是真没办法，和恶魔定的契约都是卖身，他给你的力量除非更高一级的家伙，否则谁都干涉不了……”侏儒苦着脸说，“灵魂石本身是做不了手脚，除非你脑抽愿意再花一笔魔力给每一个灵魂石虚拟出味道。”
“可以。”
“就知道你，等等，可以？”方才蔫了吧唧的侏儒突然精神一振，从斗篷里抓出个算盘就是呯里咣啷一阵盘算，“你不擅长幻术，所以这活儿肯定是我来对吧，你一共要付给我材料费，魔力费，暴力与精神伤害赔偿……”
他带着钻进钱眼里的狂热的声音，被柠檬糖一记快准狠的弹脑嘣儿打断，“我还站在这儿呢，你记得老规矩吧？”
侏儒顿时像被针扎了的泄气皮球。
奸商守则兼被逼签订的不平等条约:1.当顾客和钱在一起时，钱才是上帝；2.当顾客、钱、柠檬糖在一起时，前两个都是孙子，后一个才是大爷。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1/4】柠檬糖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