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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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陌坐在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中间吃着从背包里拿出的面包。
阿拉贡抬起面甲，安静地坐在奥法身边，注视着对方慢条斯理的动作，就像是在泛着微风的午后，让身体在草地上舒展开来，去仰望空中的浮云。
“你要来一块吗。”吃完手中的东西之后，王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借口假装对战士的目光一无所觉了。
实际上，现在的情况早已大大出乎了他原本的预料。
作为一个未雨绸缪的悲观主义者，从只身遇见阿拉贡的队伍的那一刻起，王陌就做好了在眨眼间人头落地的准备。
但阿拉贡却把他救出了虚灵的包围。
即便紧接着沦为阶下囚，王陌也没有慌张，因为事情本该如此发展才合乎常理。他迅速地镇静下来，设想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刑讯逼供。
然而阿拉贡直接喝止了想要动手的士兵。
虽然有些微妙的郁闷，不过王陌依然很快接受了战士要留他一命的打算。
这样一来，只要他忍受住元素冲突带来的虚弱以及路途中的颠簸，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绝对安全的。王陌暗自想道。
结果事实再次颠覆了王陌的脑回路。
一路走来，比起看押战俘的士兵，阿拉贡对待他反而更像在照顾什么价值连城的精美瓷器一样小心翼翼、轻柔细致。
这对王陌而言是好事不假，可他却百思不得其解这背后究竟是何缘由。
那理由于别人而言或许无足轻重，但对王陌来说至关重要——他从不习惯也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未知的事物上。
王陌正想着，就听见战士应声道，“好。”
王陌眨了眨眼才回神意识到阿拉贡是在指什么，然后干脆地从背包里掏出另一块面包递了过去。
战士接过面包塞进嘴里，连咀嚼都没有就直接吞咽了下去。
“味道还可以吧？”
“……味道？”阿拉贡停顿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吃东西可不只是为了补充体力。”王陌略微扫视四周，见其他士兵依然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就又拿了一个布林莓果送到战士嘴边——比起做一个战争机器的俘虏，和人性化的存在相处总归是要更令人放心。王陌巴不得再多引导阿拉贡流露些喜怒哀乐，甚至让他找回记忆叛离暴怒之主最好。
“用牙齿去碾磨，用舌头去舔舐，”王陌克制住自己仿佛在当美食节目主持人的诡异感，边说边琢磨着更加矫情和浮夸的辞藻，“咬破水果的皮肉，吮吸它的汁液……”
或许是奥法体内潜藏着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嘴炮天赋，在他的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之下，阿拉贡居然真的一丝不苟地照做了。
战士颔首衔住莓果，咬下，汁液顿时溅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舌头舔掉了嘴唇周围流淌的汁液，然后碰到了王陌还未缩回的手指。
顺着某种从心底涌现的渴望，阿拉贡将头又低了几分，就势含住了奥法的手指。
相较于温软的舌头，那手指是冰凉坚硬的。但它仿佛雨水，熄灭了战士荒芜内心一直咆哮着毁灭的烈火，潺潺地流淌，漫开，渗入土地的深处。
阿拉贡抬起眼睛凝视着王陌，在他的眸子里，他看见了自己虔诚而专注的倒影。
莫名的，有什么零碎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就像因山峦崩摧而被掩埋的辉煌城邦，在百万年后终究再次被大地的力量推至地表，重见天日。
【“父王崇尚代表权与力的吉尔伽什，可我不是。”他站在山巅，遥望着远处繁华王都之外的荒凉萧索，对身旁的法师说道。
“我不贪图神祇们的赐予，也不会为他们的强大而拜服。我只是认同提尔的公正、洛山达的进取以及其他一切高贵的品质。”
“这会被你看作是狂妄吗，洛林？”他转过头，同样从法师的双眸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也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当然不，柯克兰。”法师笑了起来，“没有谁必须成为神的羔羊。我们可以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全力以赴，不是为了狂热盲目的信仰，也不是由于天意命运的安排——所有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是的，我有自己的选择。”柯克兰说，“我想要与敌人战斗，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不是为了吉尔伽什庇佑的权力，而是为了庇佑我的人民——所有的、全部的人民，不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
“公正、仁慈、宽厚、悲悯……它们都是我的信念，我的大义，当然，还有你——我愿意全身心地信赖你，洛林。”柯克兰的语气郑重而虔诚。
“……您的信念，我明白了。”洛林与柯克兰对视半晌，终于徐徐开口了，“而我的信念，至始至终只会有一个——注视着您成王，注视着您完成自己的愿望，直到烽烟散尽，天下太平。”】
他在撒谎。不知为何，阿拉贡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洛林在撒谎。柯克兰或许被蒙在鼓里，但阿拉贡能看见，那隐隐环绕在法师周身的阴影——一座用骸骨支撑出的天平。
那是死亡与宿命之神哈迪斯的烙印。
战士想着，怔忡间松开了王陌的手。
而与此同时，王陌被一股剧烈的疼痛贯彻。由火焰扭曲成的风暴自他的魔力回路中咆哮而出，仿佛积蓄了千万年的地底熔岩在一夕爆发。
然而，即便是在这纠缠撕扯啃噬全身的疼痛中，奥法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脊背上那好像要被焚化的痛苦——那是包含了扭曲虚空、无尽深渊以及七大地狱恶毒诅咒的痛苦。
阿拉贡稳稳抱住了因疼痛而蜷缩着倒地的王陌，扯开了他的法袍，将目光定格在了奥法的脊背上。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一把巨大的、由骸骨构成的天平狂乱地震颤着，最终轰然崩塌。
在天平化作一堆凌乱枯骨的那一刻，远处的地平线下，一片耀眼的赤色冲天而起。它划破迷雾，伴着震彻云霄的龙吟向这里飞驰。
阿拉贡心里升起了莫名的笃信，这是为了奥法而来的。
“所有人，”战士环顾周围的士兵，沉声命令道，“按原计划前往主宰之剑。”
“那么您呢，长官？”有人问道。
“我会留下来，拦住那个前来的敌人。以及……我不再是你们的长官了。”
最初开口的士兵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阿拉贡原本的副官打断了，“服从命令，伊雷一等兵。”副官以他一直特有的——也是之前的阿拉贡惯用的——冷漠倨傲口吻说道。
然后，副官的目光扫过已陷入昏迷的王陌，接着重新投向了阿拉贡。
“祝您好运，前任上尉阿拉贡阁下。”副官说，“毕竟，地狱不需要人类的软弱，要么离开，要么赴死——斩杀过无数叛徒的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说完，副官便跨上了他的骸骨马匹，命令道：“所有人，前往主宰之剑！”
……
酒水相溶之后，酒就会变得淡了，水也会变了质。有些人遇到某一个人之后，就会变得软弱一点，就像是掺了水的酒。
——一位来自东方的无名剑客
也许有一天，我们失去勇气，背弃友情、破坏誓约，但绝不是在今天;也许有一刻，豺狼攻破城池，卡梅洛特分崩离析，但绝不是在今天！为了这片土地上我们珍视的一切，今天我们誓死奋战！
——“黄金之王”，柯克兰·阿尔托利亚·恩莱伊，于刚铎守卫战
……
亡者墓园中，遥远的另一边。
“自由或许是件奢侈的东西……”有着王陌面孔的火法仰望着火焰巨龙在空中留下的灼灼痕迹，勾了勾嘴角，“但也并非遥不可及。”
“你说是吗，时间？”火法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倚靠在一块墓碑上的青年。
“这一点毫无疑问。”青年扶着墓碑站起身来，披在身上的奥术法袍溢散作莹蓝的光点，然后重组成了一套宽松白色的衬衫与长裤。
迷茫的神色已经从时间的脸上一扫而空，此刻的他带着由衷的笑意，潇洒、轻松、慵懒。
这是和许多人印象中或从容不迫，或恣肆疯狂，或苦心孤诣，或高深莫测都截然不同的“时间”。
他抬手自空中虚握，修长的手指便凭空揽住了两支盛有晶莹液体的高脚杯。
“敬未来的自由，”他右手托住其中一支的杯座递向火法，左手则并拢捏住另一支的杯脚，致意般的倾斜了一下杯口，“也敬我们现在的死亡代行者——欧阳天。”
“果然是你们。”高大的男人扯下斗篷，自虚空中蓦然浮现。在他的手背上，一把用骸骨堆砌出的天平稳如山岳。
“欧阳，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火法笑说着，饮尽了杯中酒。
“呵，”欧阳天低哼一声，棱角分明到有些不近人情的面孔却骤然柔和下来，“别来无恙。”他走上前，和火法抱了抱，不约而同地，两人朗声大笑。
——本章正文完——
——注：
“酒与水”的名言来自古龙《英雄无泪》
柯克兰的名言改自《指环王》亚拉冈（也有版本译作阿拉贡）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随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