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三场战争【下】 ...
-
柠檬糖正随猩红的液体游走在恶魔巨臂的血管中——这手掌的内部远比它外表所展现的广阔，仿佛奥尔兰多那毫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之下无垠的地下王国。
而术士便要在这茫茫的红色海洋中寻找吞噬阵法的阵眼。
不过，对于现在的术士来说，最大的困难并非是那搅得他心烦意乱的盲目搜索，甚至也不是筋骨皮肉被如魔方般扭转变幻的痛苦，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饥饿感——
一切都在沉坠，术士的体内好像被震开了通往深渊的裂谷，熊熊的火焰在其中燃烧着。
柠檬糖缓缓将一根手指横在嘴边，然后张口咬了下去。
重重坚硬的角质层被不知何时长出的利齿穿透，划破，露出下方脆弱的人类皮肤，又涌出甜美的鲜血。
……更饿了。术士伸出第二根手指送到嘴边，跌跌撞撞地向前方飞去。
……
杰兰特将剑狠狠地插在地上，稳住了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现在他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浑身皮开肉绽。
格维姆同样狼狈不已，但它先前的惶恐却是荡然无存。
“蝼蚁的身体终究承载不下巨龙的力量，你是如此，那个术士也是一样！”大恶魔得意洋洋地叫道，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让它忘记了隐瞒自己的计划，“我的本体正在炼化主宰之剑，不久，那天地本源之力就将属于我。”
“而人类，你却会被自己手中那把暴怒之主的符文剑千刀万剐，那个术士，最终会被自己灵魂深处的饥饿吞噬！”
“说完了吗？”不管格维姆的一番话给其他人带去了怎样的震撼，杰兰特只是淡淡地这样问道，他顿了片刻，翘了翘嘴角，又说，“不对，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问别人问题要先说些客套的话。”
“那么，请问，你说完了吗？”
“脆弱的小爬虫，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大恶魔恼怒地吼叫起来，挥掌便向剑士劲射出一束能量，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面对那声势逼人的攻击，杰兰特没有躲闪，而是举剑迎了上去，竟硬生生将那没有实体的射线从中间劈了开来！
只有剑士一个人能听见的战鼓声随着他心脏的跳动锤了起来，一道道手持剑盾的虚影破开杰兰特肉身的禁锢，凌空向格维姆发起了冲锋。
双腿、腰腹、两臂、面颊，最后是——头颅上的犄角，恶魔的命脉。
当剑刃没入厚实的角质之时，远处的恶魔巨掌亦颤动起来——那里同样发生了巨变。
奄奄一息的术士从巨掌上的血盆大口中横飞而出，却又在半空中被揪住了瘫软的翅膀，禁锢于恶魔的指掌之间。
与此同时，猩红天幕之上的空间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摩擦、碰撞、破碎的声响。紧接着，那满天的绯色居然化为粘稠的液体，汇成波涛涌向了巨掌，裹住了它，也裹住了术士。
格维姆分身的两只犄角都被斩断，它的头颅也被砍下，整个身体被空间裂缝带起的狂风吹为齑粉，吸了进去。
那些先前接受饕餮之主赐福的恶魔们也没有侥幸躲过一劫，丝丝缕缕的猩红烟雾从它们的体内蒸腾而出，在一片片哀嚎声中被扯向了逐渐张大的空间裂缝。
巨掌被世界另一端的恐怖存在缓缓收了回去，但空间裂缝依然没有闭合，反而像一只不知魇足的凶兽，继续张大它那深渊似的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吞噬阵法破了，为什么空间裂缝还没有关上，这不应该……”黎明之塔的法师为周围的人撑起重力术后疑惑地这般喃喃自语道。
“援军不久便会赶到，我们只需再坚持几分钟。”柯兰迪尔说着，走了过来。被杰兰特留下的阿拉贡此时已经苏醒，正呆愣地站在原地。
“几分钟？”剑士的声音从指挥官身后传出。柯兰迪尔转过头去，便望见了浑身浴血，脚步踉跄的杰兰特。
“长官您——”
“没事，先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吧，时间很紧张。”剑士微微抬了抬下巴，对柯兰迪尔示意了一下阿拉贡的位置，然后径直拄剑走了过去。
杰兰特来到战士面前，将剑又塞入了阿拉贡的手中，接着低声对后者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战士的双眼因震惊而猛地一睁，他紧抿嘴唇，眉头紧锁，似是在心底挣扎着。良久，他合上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便看到，杰兰特双手抓住战士，如士兵投掷战矛一般，将他扔了出去！
“阿拉贡！”王陌赶来时便碰上了这样一幕，来不及多想，他立刻甩出了奥术活化绳。
战士当然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奥法那被狂风呼啸掩盖的呼唤。可他只是远远地凝视着对方，挥剑砍散了那能将他留在人间的绳索，任自己被狂风扯入空间裂缝的深处。
溃散的奥术能量仿佛被狂风飞卷的冰雪，又像被大雾包藏的亡灵之火，向着战士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在最后一刻，先前宛若要将天地吞噬入腹的空间裂缝骤然闭合，狂风乍歇，片片莹蓝的能量坠落下来，秋叶一样的枯萎消逝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下来，索格斯黑平原似乎恢复了主宰之剑降临前最初的平静，唯有裸露的、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和狼藉的野草轻声诉说着不久前那惨烈的战斗。
“……杰兰特先生，请问，你对我的同伴做了什么。”王陌将目光钉在剑士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啊，抱歉，我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杰兰特挠了挠头，“不过，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他进阶。”
“进阶？”
“嗯，他是多罗爷爷的传人对吧？”杰兰特问了一句，看到王陌示意他继续的神情后便继续说道，“要想掌握战争的力量，首先就要独自去感受它，而这一点是留在卡兰多难以做到的。”
“所以你把他送进了空间裂缝中，让他被时空风暴绞杀。”
“不是的，我的剑会保护他，引导他前往目的地。”
“是哪里。”
“凡尔登维埃。”
然后，剑士对着眼中溢满震惊的奥法爽朗地笑了起来，“作为让你暂时失去他的补偿，我来当一阵子你的战士怎么样？”
——本章正文完——
——IF脑洞——
奄奄一息的术士从巨掌上的血盆大口中横飞而出，摔进了一片柔和的蓝色奥术能量中——王陌及时用魔法接住了他。
柠檬糖的一只手臂遍布着獠牙撕开的伤口，鲜血淋漓；另一只手则正被他狠狠地啃住——但令人惊奇的是，那只手整个变成了荧荧的紫红，其中有千丝万缕的黑色血管纵横交错——这让王陌无端地想起那些术士们的灵魂石。
“哈……查理、旺卡节（注1）……快乐……”术士断断续续地对奥法呢喃着，竭尽全力扯出一个笑来，“我这……可是……最、好的……糖果……”
“是啊，你是最好的……”王陌按耐住自己对了解一切经过的渴望，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沓治疗卷轴（注2）。
在奥法淡淡的吟唱咒文声中，朝阳般温暖和煦的圣光抚在了术士伤痕累累的那只手臂上。
盘踞在众人上空的浓重威压正渐渐减弱，天幕的猩红也开始缓缓褪去——这显然是因为术士做了什么，破解了吞噬阵法，使自己的一条手臂变成了灵魂石。
就在王陌准备再找凤凰炙翼借一个术士来查看柠檬糖情况的时候，那只正欲收入裂缝庞大的魔爪蓦地又动了。
它弯起其他四指，伸直食指，对着柠檬糖遥遥一点。
接着术士便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拽起，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只见不远处，苏醒的阿拉贡对着杰兰特艰难地点了点头。
然后，战士便也被抛向了天空中突然肆虐的狂风里，被卷向了幽深黑暗的空间裂缝。
王陌立刻甩出了奥术绳索，将这与他、与人间相连的一线希望伸向了——……
（请见作者有话说）
——注：
1.查理旺卡节：
卡兰多大陆的一个节日，人们在这一天向身边的人赠送糖果来表示友情、亲情或者爱情。
节日名称来自电影版《查理与巧克力工厂》中的查理与威廉旺卡
2.治疗卷轴：
在卡兰多中一些简单的法术卷轴是全职业通用，更有效一些的则为法系通用，最复杂专业的便需要单职业精通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三场战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