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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酷暑炎热, ...

  •   酷暑炎热,没有一丝风,只有借落子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沉闷而又枯燥。树枝干巴巴的挂在树干上,脱水,乏力,张不了牙,舞不了爪。
      形人如同蔫蔫的夏树,亦提不起一丝劲,步履匆匆,低着头,背着手,来回走动于一幢带有宽大落地窗的房子面前。
      房子旁边是菜市场,有卖猪肉、牛肉、鸡肉、鸭肉,还有鱼肉、虾肉、蟹肉、贝肉……剁肉声,不绝于耳。
      人,是杂食动物。日子过得好了,便成了肉食动物。
      房子里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洁白的公主裙,裙摆上缀满了粉红色的花瓣。花瓣是美的精灵,团团簇簇,将她簇得甜美可人。远远望去,像一个洁白的小天使。
      她没有翅膀,也不会起舞,趴坐在灰旧卷边的地毯上,兴致寥寥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再看得近些,原来,她身上的白色纱裙也是灰旧的,甚至,还有些小。乳白色的手臂像一截新鲜的藕,被蕾丝束得紧紧的,手臂上的毛孔,几乎不能呼吸。
      夏,又热又闷,催人窒息。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呼唤:“妮妮,快吃饭了。”
      小女孩收回闷闷不乐的目光,头朝里答了一声:“哎!”。
      午饭是照旧的一菜一汤,一个干煸豆角,一个空心菜汤,汤面上漂着疏疏洒洒的油珠。妮妮用筷子将两颗油珠拨到一起,戳破一个,再戳破另一个,将它们合二为一,变成一个大大的油珠。
      她如法炮制,一会儿油珠变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大。泡沫一样,支离破碎,兜兜转转中,仿佛有着永远转不完的圈,枝缠缭绕,如梦似幻。
      清汤寡水,少油少盐。
      妮妮清楚地知道,这菜汤里的油是来自干煸豆角。豆角里的油也少得可怜,以至于很干。妈妈每次炒完菜,都不会洗锅。
      不是懒,而是不舍得那层薄薄的覆盖在锅面上的油----用来做汤是再好不过。
      妮妮胡乱地扒着饭,也许是天气太热,她没有胃口。又也许是……
      妮妮放下筷子,正要将碗筷端到水槽里,妈妈忽然叫住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妮妮,你知道吗?妈妈找到工作了,从明天起,你每天都能穿漂亮的新裙子,每天都能吃红烧肉糖醋鱼。”眉飞色舞,眼角带笑。
      妮妮很久没吃过红烧肉糖醋鱼了,也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低头一看,裙摆上残破无光的花瓣低敛着,是在压抑嘲笑,还是在颔首同情?
      妮妮抬起头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动着:“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吃什么都一样。”
      妈妈蹲下身,爱怜地抚上她那因为营养不良而略微泛黄的脸颊:“妮妮,可怜的孩子,妈妈再也不要你吃苦。”
      第二天早上,妈妈穿上了时髦的OL套装,肉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她将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那束发的蕾丝,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鸟。
      妮妮想:“妈妈是要一飞冲天了么。”
      又想:“妈妈真是好漂亮呢。”
      妈妈轻轻地抱了抱妮妮:“妈妈上班去了,早餐就放在桌上,你要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哦。”
      “咣当”一声,是铁门关上的声音。妮妮跑到厨房,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上是热气腾腾的香肠饭,另一个盘子上,开着一只荷包蛋。另外,还有一杯牛奶。
      家里剩下的钱并不多,这原本是她们好几天的花销。妈妈一定是对工作很有信心。
      妮妮想:我每天都可以吃肉了。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流连戏蝶,翩翩起舞。裙子是崭新的,而且很合身。
      天气热了,幼儿园放暑假,六月中旬,正是夏蚕蠕动的季节。
      蚕分三季,春蚕夏蚕秋蚕。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春季的桑叶嫩、绿,嫩得出水,绿得泛油,春蚕自然金贵。
      秋蚕又分早秋蚕,中秋蚕和桂花蚕。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秋蚕亦是人们青睐的对象。
      养之无味,弃之可惜,只有夏蚕,唯有夏蚕。这个时节,桑叶已经长出黑斑,密密麻麻,犹如中毒。万事万物,皆会中毒。到底是谁中了谁的蛊毒,没有人能够分辨。
      桑树所有的营养与精华都奉献给了桑葚,桑叶衰败,一年之计已是到头。于是,夏蚕只能成为孩子们的消遣。
      密密麻麻的蚁蚕,昂着头,瞪着双眼,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像一条条蛰伏的小蛇。
      伺机而动。
      妮妮从没养过蚕,直到有一天。
      “妮妮,妮妮……”有人在后面拍打着铁门----生锈的铁门,风侵雨蚀,锈迹斑斑。生铁的黄锈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犹如一个人的脸皮,发硬发脆,像煮熟的鸡蛋撞上了灶台,破壳裂开,无光无影,直至斑驳陆离。
      陆离,陆离。妮妮的爸爸就叫陆离。
      “陆妮妮,你一个人在家吗?”是隔壁的臭猪球。他家是卖猪肉的,吃得滚圆如球,故得此名。
      陆妮妮很有教养,她从来不喊别人的小名。微笑地打开铁门,她露出笑容:“嗯。李宝壮,你是你啊!”
      “不要叫的这么生疏嘛,都是乡里乡亲的。”李宝壮继承了他爸做生意的天赋,说起话来攀亲附戚,老气横秋,“叫我壮壮就可以了。”
      “好的,壮壮,你有什么事吗?”妮妮还是面带微笑,语声微甜;又轻又柔,像鸡毛掸子轻抚人的面庞,使人如沐春风。
      李宝壮清了清嗓子道:“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陆妮妮伸出脖子,看着他:“是什么好东西呀!”脖子修长,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天鹅,也有好奇心。
      “你瞧。”李宝壮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递到陆妮妮面前,瞬间打开。
      “啊……”尖锐的叫声像剃刀片,一刀一刀,刺耳剜心,在院子上空盘旋打转,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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