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pluto87

3、知非篇

　　大学时，艾忽然想到，知非，知道昨是而今非。但是，我们永远只能辗转挣扎于今天，痛惜着昨日的无心错过。

　　---------------------------------------------------------------------

　　如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高一时，她努力维持着年级前五十名的成绩，安静自闭，坚持用右手写字，学会用右手吃饭，同学都不知道她曾经是左撇子。
　　最好的生活，就是没有过去的生活，她努力着遗忘，却仍然会痴痴的蹲在河边看着流水发呆。

　　高二那年的五月十日，放学前下了一场大雨，她想，我前生一定欠他很多，很多。
　　他和几个面相凶恶的男生站在校门外十米处，远远地朝这里张望。她拖着脚步机械的行走，脑中一片空白，几个字反反复复的在心中翻滚，他不认识我了，他居然不认识我了。
　　他终于看到了她，绽开耀眼的笑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她惊慌失措，踩进了一个水塘。他大笑，向其他男生说了些什么，推着自行车大步走到她面前，不容置疑地说：“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她仰着头，目眩神迷，一时想不起家的地址。
　　“我知道，没搬家吧？”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会跳车……”喃喃低语。
　　“哈，还没学会啊。”他好像在忍笑。
　　“不是后面，坐前面。”他伸手拦住她，终于笑出声来。

　　她低头看着飞速旋转的车轮，始终没有真实的感觉，为什么偏偏是有体育课的今天，我就这样穿着这身丑陋无比的校服和湿漉漉的球鞋遇到他！
　　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悠闲地吹着口哨蹬车。她开始慌乱，就这样把我送到家，然后像过去那样一走了之。我不要！
　　非，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要你，我不能就这样让你再次在我生活中错过。孤注一掷地把左手放在他的右手背上，“赵知非，”轻轻叫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初中时我很喜欢你。”
　　木然看着两只手，时间在刹那凝滞。
　　他的右手翻转，握住了她的左手，耳边有人说：“知道了。”声音轻快，略带笑意。
　　瞪着交握的十指五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拒绝。猛然抬头，目瞪口呆地对上他笑嘻嘻的脸。低下头，她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却是疑惑万分。
　　知道了，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明确的回复，喜欢和不拒绝完全是两回事，他到底是哪一种。
　　当天夜里，她辗转反侧，嘴里发苦，胸口沉闷，肌肤滚烫，胃里一阵阵的酸涩，难以入睡。

　　第二天醒来，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揉来揉去，吃吃的傻笑，咕哝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这个城市的四季分明，夹在其间的春天最短，让人舍不得浪费一天。
　　学校旁边有个小公园，绿树如荫，暮春时分，一团团粉色的花，挤挤挨挨，一落便是奢华的一地。
　　午休时她每天都会带着书在那里等待，他有时来，有时不来。
　　他背靠着树，她侧坐在他的两腿之间，把他的右膝当靠背，左膝当书桌，他用右臂搂着她，左手一支一支的吸烟，发着呆。
　　她还是有点怕他的，忍住不敢咳嗽，偷偷的观察他的脸色，搜索枯肠的寻找话题，絮叨学校里琐琐碎碎的小事，他不回答，只是看着她微笑。
　　于是她就觉得一阵阵眩晕，幸福着，恐惧着，患得患失。
　　有同校的学生看到他们，有男生认识他，走在校园里有人会好奇的指点着。
　　同桌犹豫着开口，“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冷冰冰的打断，“那就别说。”

　　他说：“昨天没睡，困。”
　　捻灭烟，用双手环住她，头枕在她的肩上，就这么静静地睡着了，轻轻的呼吸掠过她的肌肤。
　　不敢动，数着一、二、三，呼气，一、二、三，吸气，却无法控制自己零乱的心跳。

　　大二时，老师在解剖课上说锁骨的功能不是很重要。她想，怎么会不重要呢，肩胛骨上缘太窄太后，胸锁乳突肌和斜方肌又太单薄，如果没有锁骨稳稳的横着，他的头要放在哪里好呢。
　　悄悄用指尖画过，自颈至肩，那一个柔滑的圆弧，是让爱人疲倦时依靠的，曾经。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错了，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才知道原本就无所谓对错。有些事会慢慢改变，有些人迟早会离开，没有什么感情能维持一生一世。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人陪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