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卷一：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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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立抚了抚衣袖：“左立给王子请安”
那团子约莫有四岁大，肤色雪白，着一身宝石蓝的绸衣，唇红齿白，黝黑的眼睛笑成月牙，他道：“免礼免礼。哎！糟了！父王呢？”
左立垂首看着他，未语先笑：“王爷正在书房会客呢。”他话刚落，抬眼便看见一美妇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朝纷桃园赶来。
那孩子本是燕无疾长子，也是他眼前唯一的儿子，名燕承礼，据陶青说太后宠的不得了，所以燕承礼才能在宁王府里无法无天。看来今日，那燕承礼不知道又惹上了什么祸端，使得他的生母柳夫人柳观玉亲自前来抓人。
燕承礼看见自己母亲，忙不迭朝左立身后躲去：“快快快，找个地方给本王子藏身，今日若是被娘亲抓到，本王子就……”。他话还没说完，柳观玉便搭着丫鬟的手站在了门口，虽有些喘，但仪容依旧。
柳观玉抬手扶了扶发髻，一敛方才疾行的狼狈，气定神闲道：“礼儿，你还想朝哪里躲去？”
左立行礼道：“请柳夫人的安。”
柳观玉摆摆手，算是听见了。
这时，燕承礼才亦步亦趋地走过去。他雪白的小细牙咬着嫣红的下唇，两只水汪汪的大眼里噙着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柳观玉却不买他的帐，她一声娇喝：“你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燕承礼便被两个年长的婆子架走了，后面还簇拥着七八个丫鬟，场面很是壮观。
柳观玉仍站在庭中，抬眼打量起眼前的左立来：这人十六七岁，长眉，垂着浓密的眼睫，显得十分乖顺。嘴唇不薄不厚，形状很是优美，像是有流水划过一样，但颜色却很淡。他嘴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乍一看很是温润谦和，实则百般敷衍，让人琢磨不透这人的心思。
想至此，柳观玉修得细细的眉毛微微一挑，道：“你叫左立？”
左立想这人恐怕是来给自己下马威的，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应付。由是躬身作揖，恭敬地答道：“是。小的左立。”动作一气呵成，语气不卑不亢，完美得叫人不能挑出一丝差错来。
柳夫人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又扶着身边的婆子仪态万千地走了。
左立在庭中行送礼，不管柳观玉是否看见，他自是礼数周全：“左立恭送夫人，夫人慢走。”
柳观玉闻得身后传来此声，不由冷笑道：“我说呢！怪不得我将贴身侍候的陶青送到纷桃园，王爷只拿她当个外房丫鬟，每日洒扫庭除，端茶送水，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原来啊，他竟得了这么个妙人儿。”
柳夫人身后的一个婆子略一上前，走在她身边，低声道：“夫人意思……”
柳观玉绞紧了手里的帕子，恨恨道：“那左立明明才多大！行礼的姿势，语气都掐的精准，哪像才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哼！不在深宅大院里头摸爬滚打个几年。谁能做到那样！陶青跟我说，他性子温吞，没什么野心。这种人要是被我们抓到把柄，最好拿捏了。可今天他脸上那个笑，我竟是猜不透！少年老成这句话，我柳观玉今儿算是领教过了！陶青要想拿住他，还得下狠功夫！”
婆子道：“夫人会不会多虑了？他们进府的时候，管家婆子是专门安排了人调教过的……”
柳观玉拨弄着涂了丹蔻的指甲，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但是就算是有人教了也未必能做到他那样，你看往年的新人还不都是笨手笨脚的。这样，你去查查那左立什么来头，身家是否清白。别回头，我柳观玉再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婆子低头称是。
柳观玉红唇一挑，到底是美人，纵然是讥笑，也别有风情的。只听她喃喃道：“我就不信了，想在你燕无疾身边插个人就那么难。好容易打发走一个冷面长石，又来了个笑脸左立……”
丫鬟扶着柳观玉，道：“夫人，小心台阶。”不觉已行至住所，主仆三人抬脚迈进了暖玉阁。
他听说过柳观玉的，说是她早年来到王府，但因生父身份地位因此只做了个填房丫鬟。但十几年一混，身份却越发尴尬起来。王府里上下都叫她夫人，可是燕无疾却始终没给她个位分。听说是这女人善妒，拿捏着王府的财政大权还不够，仗着生了个儿子，还想独揽燕无疾的宠爱。王府从不缺美人与能者，故而贪得无厌的人总是最讨嫌的。
柳观玉走后，左立仍擦着地板，尽管阶前那块大理石的地板早已光可鉴人。依照常例，他左立作为燕无疾的贴身小厮，本是无须做这些粗活的。可他仍回想着柳观玉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她的眼神极为凌厉，这种好似剥洋葱一般的打量，让左立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那柳观玉约莫有二十大几，在宁王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跟着他了。宁王府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除却大总管刘德全，和一个管人事的管家婆子，便是她在打理了。久居上位者的眼神总是给人以莫名的压迫感，像是燕无疾，又好比刘德全。
燕无疾小妾众多，只有一个侧妃，而宁王府主母的位子一直空着。侧妃长年在京郊五泉庵吃斋念佛，理所应当的，众人都以为柳观玉最有登大位的可能。可是无论宫里那位太后如何劝说，燕无疾就是不肯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
要说三四年前燕无疾在西北守疆也就罢了，眼下宁王已经进三十的人了，放眼皇室子弟，除却丧妻了，三年不得娶妻的，像燕无疾这样“独守空闺”的也不剩几个了。况且燕无疾子嗣稀薄，膝下仅有燕承礼一子。
按祖宗之法，这算是大不孝。皇帝虽不会因为此事就真的处罚自己的胞弟，但却也不会纵容燕无疾到今天。
恰巧陶青经由此处，左立便向她打听了此事。
陶青道：“咱们王爷年纪轻轻便为大燕镇守边疆数十年，平定了西北蛮夷之乱，况且王爷手中还握有实打实的兵权，皇帝怎么会处罚咱们王爷。”陶青说话的时候，脸上神采奕奕，全然不知此话传出去会给整个宁王府招来杀身之祸。
左立只是浅笑，并未作论。他想：功高震主，树大招风。恐怕燕无疾还嫌这“实打实”的兵权是只烫手山芋，扔出去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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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侍郎离去，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燕无疾打发那人走时，左立就在一旁。他寻思着燕无疾哪怕再不喜与人结交，多少也要客套一下，留人用了午膳再走。
但那侍郎一说“下官告退”时，燕无疾就立马接话“左立送客”。
看来外界传言燕无疾性子冷淡，不喜与人叫好。此言不假，此言不假啊！
左立象征性地将那侍郎送到纷桃园门口，缓声道：“这里距王府大门还有段路要走，小的还要赶回去伺候王爷，就不多送了。大人慢走。”
那侍郎见四下无人，便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荷包，不动声色的塞在左立手里，道：“还请小兄弟刺探一番王爷的意图，帮周某美言几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手中的荷包轻飘飘的，左立知道那里面定然是一叠价值不菲的银票。
他是燕无疾的贴身小厮，以后多得是有人赶着来送钱给他。眼下他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拿了这钱恐怕是要丢命。况且左立心中自有一杆秤，王府那些小杂碎们的几文大钱，他拿了表明在王府的立场也就罢了，这钱是万万不能收下的。
他只道：“大人无须做这些。我们这些做下人岂能左右主子的心思！还时请大人收回去罢。”
那侍郎又或是央求，或是恐吓，再三让左立为他办事。左立皆用此话回绝了。那侍郎只得讪讪收了荷包，转身离去。
左立长舒了一口气：他现在开始后悔方才在燕无疾面前说的那番话了。
而此时，燕无疾正站在窗前，见此，也只是浅饮手中茶水，面上依旧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卷一：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