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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二:拾叁 ...

  •   此言一出,在坐诸将皆看向宁王身边那个素青的身影,有暗讽的:一个下人哗众取宠罢了;有愧疚的:一个下人尚能为宁王如此,我有官爵在身却畏首畏尾;亦有等着看戏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 眯着似笑非笑的眼瞧着左立,抚掌三声,笑道:“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七弟,你这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此言一出,保皇党一派俱是满面红光——皇帝这是暗讽宁王手下无人,要拿个卑贱的奴婢充数呢!

      宁王却略微诧异地看向左立,捏着手里的杯子,沉吟片刻,起身道:“是臣弟疏于管教,让陛下见笑了。”

      谁知皇帝玩味一笑:“哪里!朕却觉得此人抱负不凡,小小年纪便敢为人所不敢,将来定能有大作为。来人呐!先给这位少侠封银百两,权当赏赐!”

      左立漠然地动了动眼珠,望向皇帝:“谢陛下,但无功不受禄,这银子还是等着草民作靶之后再行封赏罢。”而后不等皇帝发话,便坐下来了。

      他听见耳边燕无疾的声音,那音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一如既往地处变不惊:“你想做甚么?”

      左立一抿唇,道:“难不成王爷方才看我,不是要我起身受命?左立区区一布衣,即便死了也是为大燕捐躯,其福泽可披及三代,何等荣耀。还是说王爷现在又觉得左立给您丢脸了?”

      不等燕无疾回答,台下忽有臣子拍案而起,愤然道:“岂有此理!你区区一介草民,怎敢谢绝陛下的赏赐!”

      皇帝倒是端的一身明君的好架子:“小节罢了,何足挂齿。左少侠便先随公公们去换身衣裳罢。”

      这句“左少侠”叫的好生讽刺。

      左立避席行礼,跪地道:“草民遵旨。”

      燕无疾始终以二指将酒盅捏在手里把玩,眼底一抹沉寂之色,却不知望向何处。

      皇帝身边的喜公公便引着左立,还有方才那位小将到后边换衣裳去了。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二人俱一身玄色短衣,被绑好在十丈外的木桩上,又各顶着一个明黄的布织球。

      皇帝瞧了眼身旁近乎漠然的宁王,轻笑一声,翘起了唇角。而后举臂拉弓,眯起一只眼,对准了箭头,一松手,那金羽箭飞驰而过,正中布织球的球心。

      顿时四下响起掌声一片。

      而那顶着那布织球的小将却不如方才那般血气方刚了,即便事先做好了准备,但和阎王爷差点打个照面的事情,着实令人发怵。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两瓣唇褪了颜色,止不住地发抖。

      听得台下一片恭维,皇帝笑道:“这方为第一码,算不得数的。皇弟,轮到你了。”

      燕无疾拱手道:“那臣弟便献丑了。”

      由是,燕无疾抽了一只侍卫递过来的箭,拉满了弓,架在肩头,伺机射箭。

      左立在那头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他只求这燕无疾箭法真有传闻中的那样好,要不干脆第一轮就中箭而亡,免去受余下九轮之苦。他紧闭着眼,面上神情全无,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个不怕死的豪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拳头紧握,但手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谁又真的敢说自己不怕死呢?无畏轻生者,无外乎是一时迷了心智;芸芸众生,依旧是惜命者居多。

      十丈之外,燕无疾微眯起一只凤眼,送了拉弓的手指。那箭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直直朝左立射丨去。

      亦是正中靶心。

      但那箭却不似皇帝的箭头,穿过布织球,牢牢钉在球后的木桩上;燕无疾的箭只是堪堪扎在了球中,箭头还露了一半在外,甚是箭杆还在微微晃动着。报数的侍卫站在十步之外,自然看不见这些子异动。

      但左立头顶着那布织球,虽瞧不见,却听得清楚得很。他深谙兵器之道,听见箭头扎进布球时发出的声响时,便知晓了。由是低下头,抿唇,无声笑了。

      不知是笑燕无疾的好手段,还是笑自己的愚笨——又一次着了燕无疾的道。

      一箭一箭地射,距离越发小了。左立身旁的小将,当皇帝的靶子,早已被冒出的冷汗湿透了里衫,脸也苍白地吓人。末了,最后一箭时,竟失禁了。

      反观左立,倒是一直闭着双眸,紧紧抿着唇瓣,下巴绷得很紧,面上无甚表情,虽脸色难看了些,却强似那小将万分。

      自然的,众人也都瞧在眼里:皇帝身边的红人,竟不如宁王手下一个当差的婢子。还是说,宁王府果真是卧虎藏龙,连草芥般的区区小厮也非凡品?

      最后一箭了,靶心是个果子,放在头上不稳,便搁在二人箭头了。

      皇帝之前将那小将的丑态尽收眼底,心里不免有些恼怒。但射箭这活计,最看重的便是心态,所谓:心不正,箭不中。皇帝亦不过是凡胎肉骨,怎么可能射得准呢?

      幸而皇帝手下留情,也多亏了这人命大,那箭头避开颈子,堪堪扎在了肩窝处。一旁看着的侍卫立即将那人松绑,但那人腿软成了面线,只好另差几个人将他抬走了。经过人群时,人都以袖掩面——那腥臊之气着实难闻。

      皇帝皱眉,冷笑道:“真是难看。”

      但旋即又爽朗一笑,道:“果然呐,朕的箭术还是稍有逊色。端看七弟这一轮手气如何了!”

      那笑多少带着戏弄的意味,仿佛很不把这比试看在眼里似的。

      是了,皇帝乃九五至尊之躯,心怀的是天下百姓,万里河山,怎可因一场“玩笑”一样的比试便同宁王置气?

      燕无疾沉声道:“皇兄谦让臣弟罢了。”

      最后一箭了,燕无疾想。仍是抓箭拉弓,但左立却将眼睛睁开了。对视间,左立朝他笑了一下,以唇语无声道:“我信你。”

      这样托付性命般的信任着实令人动容,连燕无疾也不由地乱了分寸,他想着:你信本王什么呢?用作靶之事又一回试探你的忠心,却又偷将箭头换成了火蜡的?

      此二人皆心怀城府,一人用计,余下一人便将计就计。宁王用假箭头,设计左立舍命护主,一探其衷心。然,年少习武的左立早早知道那箭头的绝密,说自己信宁王,愿意托付性命……

      也不知是谁设计了谁。

      由是燕无疾的箭亦偏了,虽然那箭头是火蜡的,但射箭时的力度却不曾减弱分毫。锋利的火蜡边沿擦过左立的脸颊,在颧骨上,横划出一道拇指长短的口子,立即有鲜红的血漫了出来。

      旁边的小侍卫受命去给左立松绑,他揉了揉被捆得发酸的臂膀,对那小侍卫道:“有劳了。”

      左立朝宁王身边走去。主仆二人向皇帝道辞,也不多留。

      余下便是封赏。古今俱是如此,实在无须赘言。

      路上,左立脸上的血珠凝成细流,滑过唇边,他垂下眼睫,欲拿袖子拭去面上的血。

      谁知手抬到一半便被燕无疾抓住了。

      燕无疾低声喝道:“别碰!”

      左立悻悻收了手,他擅自做主扬言要作靶在先,当时还竟敢反问燕无疾是不是觉得自己丢人了,现在想想不觉有些后怕。

      燕无疾轻轻叹了口气,很无奈似的。他捏住了左立的下颌,掏出别在衣襟里的帕子,替他拭去伤口周围的血痕。

      左立只觉得燕无疾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亦是如此,像是那晚燕无疾在擦拭他手里的长弓一般,带着爱惜与矜怜。

      燕无疾低声道:“别碰,若是留了伤疤……”

      左立脱口一问:“留了疤如何?”但问出口他便后悔了:这口气过于急切了,没得失了分寸。

      果然,燕无疾挑眉一笑:“留了疤,就不好看了不是?”

      左立垂了眼睫,挑开燕无疾捏着他下颌的手,漠然道:“自然,王爷说的,都是对的。”

      燕无疾收了手,道:“你敢讽刺本王?”

      语气倒是极冷清的,可惜笑意早已浸润了眼底。这句威胁也便有气无力了起来。

      左立垂首,自是看不着燕无疾的。他只道燕无疾恼羞成怒,于是道:“小的岂敢。实话实说罢了。”

      燕无疾只当他是使小性子,也不再接他的话茬,只是跟在他后头,直到军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卷二: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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